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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荷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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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贵妃是个素净的美人,性格温和无争,不喜吵闹,唯一与她素雅喜好不符的是她喜爱拥有浓郁花香的月季花,所以凝香宫不负凝香之名,周围种满了月季,朵朵饱满盛开,香气袭人,人一走进来,就被香气包围。
红药手提着裙摆小跑着穿过花圃,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凝香宫,凝贵妃居室门口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殿里凝贵妃和贴身大宫女锦画,两人一坐一站,前面摆着几个打开的箱子,两名小宫女正在整理。
冬去春来,宫里刚送了一批新布料过来,两人商量着给太子做些柔软的内衬。
凝贵妃手里捧着一个小红兜心生感慨:“一眨眼太子都快六岁了。”
“是啊,”锦画笑着拿起箱子里的一件小衣服,“依稀还能看见太子襁褓里的样子。”她是太子的乳娘,除了凝贵妃,就属她抱过太子最多。
皇帝儿女众多,对新生儿的出生除了多些赏赐一点都不在意。谁能想到当时门前冷落,如今幼子居然能够越过众多出众的皇兄们一跃成为太子。
“太子争气,我这个做娘亲的也无法帮助他更多了。”
“娘娘莫自责,太子说过,最大的福气是有您这样的母亲。”
两人闲聊一样说着话,潇然被立为太子,有太子服等新衣服,这些做皇子时的旧衣裳自然不能再穿了,可要丢弃又百般不舍。
正当她们对着这些整理出来的旧衣服苦恼时,给她们解决烦恼的人来了。
“阿母!”
只见七八岁的小姑娘提着裙摆跑进来,一进门就喊娘,被锦画训斥了才委委屈屈地向贵妃娘娘见礼。
“娘娘吉祥!”
锦画这才开始训话:“何事匆匆忙忙?规矩白学了?”
红药撇着嘴抱怨,真是的,每个人都拿这个威胁我,偏偏还一敲一个准!
“太子让我找旧衣服。”
凝贵妃疑惑:“找旧衣服,做什么?”
“送给那燕伴读啦!”一说到这个,红药就气哼哼的,“可娇贵了,从九品的太子伴读服不穿嫌难看,太子只好说拿他的旧衣服给他穿,娘娘您说,皇子的衣服怎么能随便给一个小小伴读穿?”
锦画看她跳脚,摇摇头,学规矩这件事,任重而道远。凝贵妃倒是笑了,从箱子里拿起几件衣服:“除了皇子服,这些日常便服都可以赏给他,你挑几件合适的,再拿几匹布去做几件新衣裳,太子身边的人,以后都是帮他的,要好好对待。”
红药道了声是,又忍不住嘀咕:“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她娘直接把她胳膊拧青了。
潇然当太子之前爹不疼可娘对他很慈爱,太稀奇的宝贝没有,寻常宝物也不缺,何况当了太子后,什么宝贝没有?因此,对于一个黑盒子里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
燕梓逸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分享他的兴趣,反正他很乐意与他分享。自顾自地打开盒子,瞧着里面被丝绒垫着的珠子,映衬出美丽的光彩,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捧起来。
信上说,宝珠里有乾坤,可以在阳光底下找。
他想跟太子一起寻找这其中的奥妙,可惜太子醉心学习,于是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四处找阳光。找了块“风水宝地”,对着太阳倒腾珠子,不时还观察一下有没有什么异象。
本来两人各忙各的,相安无事,可这珠子在阳光底下有反光,时不时晃过太子的眼睛,他不得不放下书本。
“你到别处玩去。”
“可是我想让你一起看看美景啊。”燕梓逸委屈地停手。
太子:“……”
燕梓逸观察了会儿他的表情,见他没再说什么,乐颠颠地继续倒腾珠子。
太子:“……”没见过这样的!
算了,索性看他干什么吧。
燕梓逸专心致志地小步挪动并小心转动珠子,不时抬头观察室内墙壁。太子随着他的动作向光影处望去,突然听到“哈”的一声,燕梓逸很是兴奋地喊起来:“就是这个!你看!”
太子已经看见了。
光洁的墙面上映着一幅画。
“怎么样?”燕梓逸蹦蹦跳跳地来到他旁边,也一同望着墙面。只觉得六叔真厉害!这珠子真厉害!居然能映出画!
背后走廊前的窗沿上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夕阳的光辉撒在其上,里面似有乾坤,而这些乾坤,通通被阳光投影到墙面。
波光粼粼似风拂过,盈盈袅袅出水芙蓉。这是一幅盛夏美景。
池塘,荷花,伴斜柳,以及远处的青山飘云。
非常经典的一幅风景图,巧妙的是,它是经由匠工神奇的技艺镶嵌于珠子内,再经光芒重现于眼前。
“光彩照处,能开夏花。点玉娇颜,卿之极盛。”潇然缓缓念出画上题词。盈盈袅袅随着一副夏季美景的盛开如光耀般点缀在上头。
仿佛有爱人轻抚。
“此物名为夏荷珠,是江湖前盟主梁是玉送给夫人夏荷的生辰礼物。此乃梁是玉亲笔题词。元心与梁是玉是忘年交,受托制造此物。”燕延之在信里交代了此物的由来,燕梓逸回头转述。
太子转头看向他,有光茫悄悄爬上脸颊,潇然眯起眼睛往旁边一避,才看清燕梓逸。
小孩子微微张着嘴巴,看呆了眼:“你好漂亮啊。”
太子:“……”
小屁孩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叹了一句,又被夏荷图吸引了注意。
夏荷珠里的盛景需要在光芒的照耀下才能展现出它的美丽。
珠子被光照耀,汇聚成一点。手持宝珠调整距离和角度,刹那间,光心化天地,盛世乾坤开。
这就是元心的神奇之处。七巧玲珑心圣手,腐朽也能造神奇。
世间夸他的人不胜枚举,但也有人讽刺他专攻淫巧。
不管是神技还是淫巧,元心总是让人仰叹的,无数高级技师专门研究他的作品,至今无人解开他的神技之谜。
这么一件神作,怎能不让人心向神往?
眼睛所见之处,心灵震撼的程度。初时乍见,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件艺术品分享给身边的人。
他对于艺术品的痴迷让太子恍惚,朦朦胧胧想起燕梓逸称赞他的话,嘀咕一句:“夸的到底是谁?”
“什么?”
“没什么,”太子冷起脸,状似随意地扫了眼墙上的画,“这是男人送女人的情物,梁是玉送给夫人,理应被其珍藏,为什么会在你六叔手上,还送来给你?”
燕梓逸人小胆大,无话不敢说:“我六叔说这是从梁是玉儿子那里抢来的,元心作品有市无价,看一件抢一件,”然后又偷偷说,“这玩意儿小美人喜欢,让我看上谁,就送给谁。”说完嘿嘿嘿笑得人不明所以,“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送给你好不好?”
这几句话信息含量特别大。
一、抢劫犯法,还在太子面前大放厥词,罪上加罪。
二、疑似调戏太子。
三、坐实调戏太子。
这层层递进,在生命的边缘试探,到了最后一句,直接就让他上天了。
平常谁敢在太子面前无礼?
没人吧?
谁敢?
这简直就是把绳索挂在脖子上,还一脚踏出了悬崖。
偏偏燕梓逸肆无忌惮。可是人家小,人家可爱,人家还可以卖萌。
重点是太子嘴上说不要,心里还是很吃这一套的←_←。
毕竟他可爱。
这么一个同龄人,除了胆子突破天际,没有什么其他缺点了。
沉默了一会儿,太子直接忽略了后面那两句:“你六叔是土匪吗?”
燕梓逸硬是把他扳回来:“重点难道不是我送你礼物吗?”他还闪闪发光,目光炯炯,满心期待。
太子又是一阵沉默,脑子里无数轻浮无礼,失宜犯错的下场。虽然当今天子施行仁政,轻易不会要人命,可这板子却是少不了的。
纠结了一会儿,太子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但还是忍不住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小脸问:“你知道什么是‘美人’吗?”
“知道啊,”燕梓逸背手挺胸,瞅着太子,双眼发光,口水流满地,又要学圣人,又是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悦我者,美人也!”
“……”不用多说了,死罪。
太子摆手回身,他还是去看书吧。
门外,小斑:“……”燕伴读,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