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桃花》笔生

5、清寂素灭 血脉这种东

　　这清寂素灭天，我数千年前来过，但长生宫却是不曾去得。
　　依稀记得是个不怎么漂亮的地儿，听这名字就知道，又是寂，又是灭的，想来也是寂寞萧条的很，司章万物生发的东方帝君居然住在这么个地儿，着实是与他的名号不符。
　　沿着天阶望下去，长生宫下青石如境，竟不生一草一木，老祖我第一次来这儿时，便纳闷，青帝既然司长万物生发，统摄天下草木，这清寂素灭天就算不是繁花似锦草木繁茂，那也该长点奇花异草古树老松，才对的起他青帝之名，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素雅的样子，真是素雅的和他的脾气一样。
　　但你总不能指望他的脸上开出花来吧。得，这素灭天还是这般最好，一想到青君的脾气，老祖我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真是什么神仙坐镇什么天。
　　我自然不会沿着天阶一级一级走上去，就算我拉的下身份，这长生宫也受不起。更何况，老祖我这次是来瞧瞧青帝是否生了心魔，自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立在云头，灵识不动声响地放出，下面正南方有一股熟悉的波动，这气息陪了我千余年，自然是我那紫袖丫头的，她气息平稳，应该是忙着巩固境界，毕竟才成仙道。顺着天阶往里数里，长生宫深处，老祖终于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青木之气，当是青君无疑。
　　当下匿了神形，飞了过去。
　　越往里面，长生宫的布局便越是简单，过了春分殿以后，居然已经看不见什么亭台楼阁，天阶铺到此处也已经快到尽头了，按照九十九重天的布局，天阶断处，便是天脉灵泉。
　　果然，又行了百步，便见着几块青石围着一汪仙气氤氲的泉眼。天阶在灵泉前便已经与青石融为一体，泉水翻滚，从青石间涌出，淌做一条清溪，顺着清溪再往前便是清寂素灭天的中心，那才是青帝内苑。
　　站在泉眼跟前，饶是老祖我也不由得感叹，到底是上九重天孕育出来的天脉啊，灵气浓厚几乎比得上我不语谷自混沌生成的泉眼，在这种地方修行，进境不快才怪。
　　正感叹着，忽然一股灵压扫过。
　　便如同一阵风，透体的凉，老祖我一惊，莫不是内苑那位察觉到了什么？不过那灵压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在老祖身上有过片刻的停留，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从上古幻魔处偷来的化虚大法果然是管用，居然能瞒过一方天地神识，那无怪乎太古年间上古幻魔能凭借此法遇神杀神，遇仙斩仙。
　　老祖我望着那一汪灵气肆意的灵泉，灵光一闪。
　　化虚大法毕竟是上古幻魔所创，如我这等仙人用起来太损耗法力，效果也远不如他虚虚实实幻灭之身，不如就取个巧，借着灵泉氤氲的仙力遮掩，偷偷潜入青帝内苑。
　　此法甚妙，这么多年岁，果然不是白活的。
　　老祖我一边沾沾自喜，一边晃身化作一瓣桃花坠入清溪之中，在仙泉中打了几个圈，被水流推推搡搡，一路沉浮，朝着青帝内苑而去。
　　随波逐流了约莫半柱香功夫，终于到了青帝内苑。
　　老祖我复又散去身形，重归虚无幻化之身。这会离的近，连灵识也不敢放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里面那位。
　　大凡帝君宫苑，都是下有禁制的，一般的穿墙化形之术都会被识破，不过这化虚大法可不在一般之列，饶是如此，老祖我也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朝着宫墙靠近。
　　这……怎么感觉偷偷摸摸的如同做贼一般……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是不得不说，老祖自在九州三界走动万万年以来，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有过这样的感觉，也忒刺激了些……
　　果然，只一晃神，老祖我便已经站在了青帝内苑里。
　　这内苑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雅致，灵泉从一边的闸口里流进来，在院子里汇成一口不大不小的池子，水汽氤氲的，池子四周被青石围着，边上立着一颗老树，不过也是棵枯树，嶙峋的枝干泛着暗黑，上头零星的缀着几片黄叶。
　　想来这树以前也是抽枝发芽繁盛过的，倒是个纳凉泡澡的地儿。
　　老祖想起来自己此番来的目的，忙蹑手蹑脚地朝着内苑里头走去。
　　那道神压自我从泉眼出离开后便再没有出现，想来青君没有发现我，毕竟道行摆在那里，何况我用的是上古幻魔的独门秘术，哪里是这么容易就穿帮的。
　　内苑虽然不大，房子也没有几间，但是门却是一道接着一道，拐了几个拐，又穿了一道月洞门，就见着一人卧在石阶上。
　　老祖我着实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那卧在石阶之上的，除了这青帝内苑的一宫之主青君，还能是谁。
　　这会儿他横卧在石阶之上，闭着双眼，一头墨色长发散开，与那一袭青衣一般，似乎要与这巨大的青玉石阶融为一体。
　　老祖屏着呼吸，看着他好一会，这才确定这小子是睡着了的，并非是在什么屏息假寐，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先前还担心被发现，这会看来，是有足够多的时间让老祖我弄清楚事情真假了。
　　不过他虽然睡去，但老祖我知道，这清寂素灭天之中万物气息，一举一动都还与他有着妙不可言的牵连。所以，我也并未托大，依旧以虚无幻化之身行事。
　　只是，凭着我的修为，绕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来来回回兜了七八个圈子，老祖我硬是没瞧出来有什么心魔之兆。
　　按理说，魔心心生，必然伴有魔性，哪怕被压制的再好，都不可能逃得过修为如我等者。可是，现如今，老祖居然瞧不出青君身上有什么魔影。
　　若是青君真有心魔，这种情况，要么是青君修为高于我，要么就是心魔初生，魔性未成。可这青君的修为，老祖我一眼就看到头了，是断不会比我高的，更何况，若是连清明都看得出来，老祖我却看不出来，这万把岁的年纪岂不是虚长？
　　想来想去，要么就是青君未曾生出心魔，不过是下面神仙们的以讹传讹，要么就是他心魔初生。最好是没有心魔，老祖也省却一大桩麻烦事，不过，若是后者，那可就麻烦了。
　　他若是个没什么资历修为的小仙也就罢了，三下两下的就能点拨透了，即便生了心魔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老祖我动动手指头就能招个雷把心魔劈了，但他偏生是一方天帝，无量量劫证道的上古仙人，这事可就马虎不得。
　　正想着该如何做，忽然听得眼皮子底下那人嗯了一声，悠悠地翻了个身。一时间被吓得忘记自己是虚无之身，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身后的石柱上。
　　这一撞，差点没触动这上头的禁制。
　　还好老祖我眼明手快，一个诀打下去，勉强把方才那一触引动的灵力波动压下去。
　　不过，这一个诀打得老祖我可是心惊胆战。
　　这青帝内苑里，居然还有这般强大的禁制，我当真是小瞧了青帝，这禁制无关道行修为，全在一个手法上面，老祖我虽然能以大法力压制住让他平息波动，但是居然无法破除。
　　当然，一力破万法亦不是不可能，但是却不是老祖我眼下该关心的，若是破了禁制，青帝必然会醒来，虽然老祖我亦是很好奇这间屋子里头放着什么，但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我转身看向青君。他只是转了个身，并没有醒来，只是原来的侧卧如今变成了仰卧，领口因着方才的动作微微有些敞开，露出里面略带古铜色的皮肤。
　　恩，果真是极有料的。
　　老祖我一愣，真是罪孽，这万八千年修得的定力真是统统喂了功德池的锦鲤了。羞赧之余不由得也感叹一番，血脉这种东西，果然是极其重要的啊。
　　这般想着，老祖我不由得蹲下来，往前凑了凑。
　　这般近看一个人，老祖我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虽然，他是个男人。
　　大抵是离得太近，他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温热，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桃花香，想来是从我林子里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老祖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蓦地红的，只觉得那气息扑在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轻轻地挠着。
　　也不知当时是着了什么魔，中了什么障，就这么把脸凑了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