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14、紫禁城中倾城笑 严煊的项目

　　严煊的项目总算结了，我上交了他给我画的那几幅图，吴组长虽是满腔不满，严煊说没有问题，他也无话可说，只是看我的眼神颇为苦大仇深，仿佛在告诉我我是靠男人吃饭的，这么普通的设计也能通过。
　　那部叫做《倾城笑》的电影终于开机，我被严煊说服到拍摄现场去观摩，刚好我也想在完成他的项目之后放松一下，便跟着他去了北京。
　　因为是明朝后宫故事，少不了人类智慧的结晶场景——故宫。
　　开机现场，我见到了女主角，是个清丽的小生，穿的我设计的或者说是严煊画的衣服其中的一件，一身的浅淡月白色，整体形象跟整个富丽堂皇的故宫大环境格格不入，真想不通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成为后宫妃的，如此不入流，难怪在后宫中三年都没能得到皇帝宠幸！
　　第一场戏讲的是天真单纯的女主初入宫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故事，女主大大咧咧，完全不知道宫廷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刚进宫就闹出不少事情，幸好傻人有傻福，每次都逢凶化吉，即使受些惩罚也不至于丢掉性命，倒是因为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交到不少朋友，毕竟在宫廷这种地方，这样的愣头青是少数，不少人都将她当成珍稀动物保护着。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女主角一次次在镜头下演绎这个傻不愣登的女主，在心里感叹拍戏真不是个轻松活，同样一句话同样一个动作非得重复无数遍，简直在浪费生命嘛，关键是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浪费，我看着都捉急，生命里的大好时光竟然用来演别人的故事了！自己的故事都还没演完呢！
　　严煊作为大老板本不该参与影片的具体拍摄的，他顶多在开机的时候来晃两晃以示自己对该影片的支持，不过对于这个影片，他倒是亲自动上了手。
　　据说女主角是他自己选的，本来一堆大牌想要来演，他却独独选了个这么不知名的小生，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他的行为，毕竟有大牌坐镇，电影不管好坏票房都能赚个本，不过他是老板他说了算，别人也就只能在心里犯犯嘀咕。
　　他亲自选女主角还不算，现在他又亲自来指导女主角演戏，这可真的让那群好歹也算得上见过世面的拍摄团队大跌眼镜，老板这次是来真的了！
　　一整个上午严煊都在指导女主角该怎么演，小姑娘是个新人，演技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严煊又挑着挑那，嫌这里不好嫌那里不好，快到中午拍摄成功的片段寥寥可数，小姑娘又累又饿还不能休息，我在一旁都对严煊的苛刻看不下去了。
　　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为难人家小姑娘，明明已经演到很不错了，你这样翻来覆去地重来，影片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啊！”
　　“我也就在这待两天，不会影响到什么的。”他喝了口水道：“我选她来演就是觉得她很符合这部戏里面女主的性格形象，既然外形达到了，她在对女主的诠释上就该加把劲，将女主演好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我笑道：“什么符合女主的性格形象，说的你好像认识女主一样，演员嘛，本来在诠释戏中人物方面就有自己的特点，怎么可能跟你想得完全一样，不是有剧本吗？你又不是导演，就会瞎参和！”
　　他停下喝水的动作。
　　我心中一紧，该死的我一不留神又踩到了地雷，他这样的人听惯了奉承的话，我怎么能说他不对呢！我赶紧赔笑道：“严师出高徒，你这样严厉对大家也是有好处的，呵呵。”
　　“走吧。”他站起身。
　　“去哪里？”我不明所以。
　　“你说得对，这只是一部戏，我没必要要求那么多。”他对我说：“我带你四处走走，好不容易一起出门。”
　　我坐了一上午无聊到爆，听他这么说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故宫真是大啊，我跟在严煊后面转了几个弯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因为不是节假日，到处都是冷冷清清，严煊一直往里走，我只觉得越走越感到阴风阵阵，不由自主地拽紧他的胳膊。
　　他在一睹贴着“禁止入内”的围墙边停下来。
　　“这里面是后宫，现在还未对外开放，现在电视里放的什么清宫戏真实上演的地方。”
　　“哦。”我环顾四周，除了迷宫般的红墙甬道不见一点人气，背上凉意陡增，这个地方不知道飘荡了多少孤魂野鬼呢！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尽量保持镇定。
　　“就是想看看这里了。”严煊问：“害怕吗？”
　　我诚实地点点头。
　　“想进去吗？“
　　我又诚实地摇摇头。
　　“想进去也进不去啊。”严煊忽然笑道：“这里被封锁了，进去是要被抓的。”
　　“你想进去吗？”我感觉的出来，他有很强的欲望想要翻过这道墙。
　　“我想进去又怎样？”
　　“我帮你进去啊！”谁让我天生有一副侠义心肠呢！
　　“你有办法？”他诧异地看我。
　　我倒退两步，在他怀疑的目光中助跑，踩住最近的一块石头起跳，还未等他合上惊讶的嘴巴，我已经坐在那堵墙上。
　　我朝他伸出手，他却没有拉我的手，身姿轻盈地借助一块石头跃上墙垣。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他这种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怎么也会翻墙这种屌丝技能，而且还将此技能演绎得比屌丝更优美更赏心悦目，能将翻墙这件事变成行为艺术，天下恐怕只有他能做到了！难怪能成为女生们的男神，连我都要被折服了！
　　“走吧。”他跳下墙垣，朝还傻坐在墙垣上伸着手的我说：“别犯花痴了行吗？”
　　我脸上一红，咽了咽口水假装若无其事地跳下。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浑身一震，紧紧抓住严煊的手。
　　“怎么了？”他问。
　　“我有点害怕。”
　　“要不然出去吧。”他握紧我的手。
　　“我想看一看。”刚刚在外面，我的确害怕得想离开，现在我却是害怕中透着好奇，内心深处强烈的熟悉感牵动我的思维，迫使我迈开发软的两腿朝这些空无一人的诡异房子中走。
　　到底是神思控制的我的身体还是身体控制的我的神思，这次我有点不清楚了，总之我是拉着严煊穿过一座座宫殿又穿过花园佛堂最后停在了一个大坑前。
　　“为什么皇宫里会有大坑？”
　　“这里原本是一个湖，宫里的妃嫔宫女会在这个湖里种荷花莲藕之类的打发时间。”
　　我点点头，拉着他绕过大坑停在一座宫殿前。大概是因为这里本没有人来的原因，
　　宫殿朱红色的大门没有上锁，我推门而入。
　　小而精致的院落里只剩下荒芜的杂草，并排三间房屋，我进到正中间最大的那间里，屏风、桌椅、梳妆台、龙凤床、衣橱……对了，衣橱！难道这就是牵引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确定这个两扇门的衣橱跟我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我被恐惧笼罩，怎么会遇到跟梦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置若罔闻，死死盯着眼前的衣橱。
　　“被发现了，快走吧。”严煊拉我，却被我挣脱开，这次是潜意识控制的身体。
　　“跟我走我告诉你衣橱的事情。”
　　我一怔，跟着严煊跑出这个院落。
　　我脑子里浆糊一般，梦境和现实的吻合让我精神恍惚，不知所以地跟着严煊穿过一扇小门进入一片树林，我瞬间清醒了，这个树林，跟严煊家前面的树林是一样的！
　　“你是谁！”我甩开他的手，“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关于这里的一切，为什么你可以画出我梦里的衣服，为什么你家的树林跟这里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恐惧让我脑袋清醒，跟严煊在一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瞬间变得逻辑清晰诡异非凡。
　　他抱住我不让我发出声音，差不多巡逻的人员走了，他对拼命挣扎的我说：“离歌，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里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承载着我们爱情的地方。”
　　“你疯了！”我害怕得哭出来。
　　“你冷静想一想，你的梦和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为什么那么吻合？因为那是你的前世啊！”
　　我脑子烧起来一般，前世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而且我的前世他怎么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进入你的生活？为什么我又莫名其妙地爱上你，因为我等了你400多年啊，离歌，我400年前就认识你了！”
　　“你是鬼吗？”我惊呼：“你怎么可以活400多年？”
　　“我不是鬼，我只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严煊说：“你想想，我不过才28的年纪，怎么能有这么多的产业，我对外称是继承的我父亲的产业，但其实我的父亲早在400多年前就死了，我的所有产业表满上都是我用我父亲的名义开创的，其实是我自己开创的啊！我活得比你们都久！”
　　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想起我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时空可以穿越，为什么就不能长生不老？严煊万一说的就是真的呢？再说他骗我没必要编出这么一个神乎其神的理由吧，太伤脑子了！寒风凛冽，我打了个哆嗦，小心伸出手在严煊脸上摩挲，有温度有质感有棱角，我问：“你真的不是鬼吗？你要怎么证明？”
　　他绷紧的脸立刻放松下来，附身吻了下我的额头道：“我这么有情有义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对你投怀送抱，你怎么能怀疑我是鬼？”
　　我说：“吸血鬼都是你这样有情有义长得帅又多金的啊！”
　　出了小树林我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刚刚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一路闯过来的确令人难以理解，我被他走迷宫般顺利带出去又让我对他所说的话信了三分，若不是曾经在这里生活，他怎么能知道这里的一切！
　　他跟我说那个大坑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点，叫大坑太俗了，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明珠湖，当时我不小心掉到湖里，是他救了我。我进去的那个宫殿就是我曾经生活的寝宫，那个衣橱倒没什么特别，每个妃子的寝宫都有，我只是在梦里见到过才会觉得它很特别。
　　我想再问一问我前世的事情，他却不说，他说他现在拍的《倾城笑》就是我的故事，等电影出来了我们再一起去看。
　　我说：“难怪你对女主角的要求那么高，原来你是真的认识女主！”
　　他捏捏我的脸说：“那部电影不过是个故事，真正的女主就在我身边，我没必要那么较真。”
　　看着他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做女主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好不容易来趟帝都，我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和严煊吃吃玩玩七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临别前一天，严煊再次莅临他那部《倾城笑》的片场，女主角见到他神色立刻不大正常，当严煊说他第二天一早就回H市时，全剧组都松了口气。
　　不愧是演艺圈的人，心里巴不得严煊早点滚蛋，面子上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们告别，还千邀万请地要跟我们吃一顿送别餐。
　　《倾城笑》导演张一谋和严煊是老朋友。以前跟姑姑一起生活时每次遇到姑姑前男友我都会绕道而行，用姑姑的话来说就是统一战线，她跟他在一起时他可以是我的朋友，她跟他分手他就是我的敌人，不然我就算是背叛了她。
　　由此看来，张一谋和严煊的关系明显比不上我和我姑姑。莫北接拍严煊公司电影的时候是他的合作伙伴，现在莫北和严煊掰了，他居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天平应该往哪边倾斜，一场愉快的送别餐愣是被他变成了鸿门宴。
　　莫北出现的时候我正扒拉严煊的手掌研究他手心的纹路。生活不如意的人大多喜欢研究命运这种东西，因为他们相信天注定的命运可以通过自己对其的剖析了解让自身做出改变使其没那么不如意，所以我妈妈活着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到净业寺求神拜佛测算自己的命运，久而久之，我也学到一点，手掌心那些复杂错乱的纹路便具有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你的生命线真的很长哎。”我一边用手指在他手心指指点点一边点评，“不过你的爱情线不太顺哦。”
　　我刚说完这话莫北就进了包厢，我的手一下被他握紧的拳头抱在里面。
　　莫北看到我也怔了怔，他在附近拍一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被追的男生》的电影，刚好老朋友导演喊他聚一聚，便欣然前往，却不知道这聚餐的地方还有我和严煊。
　　这注定是一场暗流汹涌，笑里藏刀，食之无味，不欢而散的鸿门宴啊！我有点为张一谋的未来感到担心，作为大导演，怎么就不多看点八卦新闻长点心呢，可是连刚出道的小姑娘都神色迥异地不停看我和严煊以及莫北的，他居然若无其事地给莫北介绍我，这个他未来的老板娘。
　　“小北啊，你一定没想到吧，我们这不近女色冷若冰山的严大董事竟然会娶这么一个清纯的小姑娘。”张一谋喝得有点多。
　　“是啊，我也没想到。”莫北直勾勾看着我说：“袁秘书那样出众的人严大董事都看不上，我们还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
　　我感觉到严煊身上散发出浓重的寒气。
　　“我倒是很好奇，严大董事是怎么喜欢上这位……”莫北朝我笑笑，“想必严大董事的未婚妻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严大董事一见倾心吧。”
　　要是在之前，我听莫北这么说一定会开始各种质疑严煊对我的真实意图，毕竟我这样普通的一个女生做梦也不敢梦到和严煊这样的人在一起，但现在我却很是坦然，连脸都没红一下，谁让我400年前就认识他呢，光时间上就不知道比那个袁雪莉胜出多少，该死，我怎么又跟袁雪莉比起来了！
　　“是啊，她的确很特别。”严煊不紧不慢回答道：“没几个女生敢主动追我的，她却敢。”
　　全桌的目光刷地一下向我投来，女的大多是嫉妒质疑夹杂着敬佩，男的大多是惊讶不信却又理所当然，莫北疑问的眼神更是差点把我打穿，只有严煊淡漠如初甚至喝了口酒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难道他就不怕我当众拆穿他吗？
　　他当然知道我不会，我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报复莫北的好机会的。
　　我喝了口酒压了压惊，然后娇羞地推了严煊一下抱怨道：“谁说是我主动的，我只不过先向你表白而已，后面的事还不都是你主动，上次在你家，要不是你把我灌醉然后……我怎么会那么快答应你做你的未婚妻啊！”
　　餐桌上唏嘘一片，莫北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严煊则歪着头饶有兴味地听我瞎掰。
　　“哎呀呀，严大董事你太不厚道了！”张一谋举着酒杯蹭到严煊身边，“平时看你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原来背地里藏着这么一手，快，自罚一杯！”
　　严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坐怀不乱的也分对象的嘛，小歌这样的，我就是柳下惠再世也不得不乱啊。”
　　餐桌上的人听他开玩笑，气氛一下就欢腾起来，纷纷给他劝酒，他则来者不拒，莫北神色冷漠地坐在一边，我报复他的快感过后多了层失落，伤人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无所谓，何况伤的对象是他。
　　一晚上我都闷闷不乐，唱K唱到半夜，莫北告辞，严煊因为酒喝多了靠在沙发上休息，我借口要去厕所，跟上莫北的脚步。
　　他在走廊上停下来，他故意等我，我走到他身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话了。
　　“陪我走走吧。”他带着酒气，却没醉，眼神跟以前一样清澈明亮，让人不忍拒绝。
　　我跟着他走进北京的夜空，今夜没有雾霾，灯光闪烁的夜空中隐隐参杂着几颗不易分辨的星星。看到那些星星的时候我想，严煊400多年前的天空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更多的星星，我甚至有点羡慕他曾经生活在400年前，那时候的世界一定跟现在不一样，至少星星一定比现在亮。
　　“在想什么？”莫北打断我的思绪。
　　“哦，没什么。”我自是不会说我在想严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想到严煊。
　　“离歌，他说的是真的吗？”莫北问。
　　我静默，当着那么多人撒谎我可以从善如流一般，现在面对莫北一个人，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对你好吗？”他迟疑道。
　　我点点头，不管从哪方面讲，严煊的确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就好。”他的笑容有点让我神伤，那是曾经那么灿烂明媚带着阳光气息的笑容啊！
　　“你也赶快找个对你好的人啊！”不知为什么，我再也说不出伤他的话来，纵使现在是我伤他的最好时机。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我亦看着他。
　　“真是不敢相信。”他忽而扯出一个笑容，“那时候那么依赖我的小姑娘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我心中一酸，低下头道：“再小的姑娘也有长大的一天，我总会嫁人的。”
　　“可是为什么……你嫁的人不是我。”他轻轻抚上我的头发，“离歌，其实三年来，我一直……。”
　　他没再说下去，我抬起头发现严煊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我们俩，我顿觉不妥，朝莫北歉然笑笑，转身走到严煊身边。严煊将我搂到怀中，我没再敢回头看莫北，我不忍看到他站在夜色中看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我懂那种心碎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