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13、姑姑觉悟了 梦呓是

　　梦呓是个写酸诗的诗人，听上去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冷清形象，我一度怀疑他会跟陶渊明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而不来赴严煊的约，事实证明陶渊明只能在存在在历史中，现实生活中再孤傲的人也得吃饭，一个写诗的人没有出版社代理出版他的诗集那他可就要真的天天坐公交了！
　　严煊靠在椅背上把玩餐桌上的纸花，梦呓坐到我们对面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这种高傲的姿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差点以为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严煊。
　　“你认识她吗？”我将姑姑的照片给梦呓看。
　　“小繁。”他清楚地叫出姑姑的名字。
　　“嗯……她是我姑姑。”我说：“我们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的……”
　　“你长得跟她有些像。”他看着我的脸。
　　“别转移话题。”严煊停下手中把玩的纸花，将一叠材料扔到他面前，“这是合同，作为交换，你必须去跟小歌的姑姑说个清楚，她等了你十年。”
　　我不是很喜欢严煊的做事风格，他似乎很喜欢将公事用在私事上，当初他就是用项目来威胁我做他女朋友的。我作为一个弱女子，受到这样的威胁或者说诱惑难以抗拒可以理解，梦呓这样高傲的诗人应该不会轻易妥协吧。
　　“我很想小繁。”梦呓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谁说写酸诗的诗人都是很有节操的来着！
　　“我很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严煊说完又看了我一眼道：“是欣赏。”
　　梦呓将合同推回严煊面前道：“我来这个城市就是为了找小繁，你们不找我我也会想办法找她，这个合同我没必要签。”
　　严煊蹙起眉毛。
　　我赶紧站起身将合同塞到他手里，“合同是他给你的，签不签是你的事，哪有退回来的道理？这上面有严氏集团董事长的签名，留个纪念也好的，呵呵。”
　　梦呓看着我道：“我看过你们俩的新闻，离歌啊，你跟他在一起就不累吗？”
　　严煊眉毛蹙得更深。
　　我继续呵呵笑道：“我明天就把姑姑约出来跟你见面，今天就这样就这样啊！”
　　严煊一把将我拉到跟前，我料到有这么一出，咧嘴道：“我跟你在一起一点也不累，我还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累呢。”
　　他哧地笑出声，对梦呓道：“我从不会将对一个人的爱当成负担的，我爱离歌的一切，愿意为她付出所有，即使她现在有些难以接受，没关系，我会慢慢等她接受的。”
　　我被他的酸话狠狠酸了一把，等梦呓一走我就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他托腮看着我笑道：“我是不是比你这个姑父要有责任心多了？我这样的男人不多，要好好珍惜哦！”
　　他现在的样子跟刚才见梦呓时判若两人，我说：“像你这样多变的男人也不多！”
　　他道：“难道你没觉得我在你面前只有一种样子？”
　　“什么样子？”
　　“爱你的样子啊！”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幸福地反驳：“你就会哄不懂事的小姑娘！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

　　我告诉离简他今天就可以见到他爸爸。
　　离简的反应平静得让我很失望，当我将他带到见面地点时，他突然抓着我的手问我：“姐，我爸爸会不会不要我？”
　　“怎么会，他要是不要你我就将他打成残废！”我安慰他，原来这孩子心里比谁都紧张，只是没表现出来，不过梦呓如果真的不要离简该怎么办？若是他一直未出现，离简心里永远都是期待，有期待总是好的，问题是现在他出现了，要是他不认离简，那这孩子该有多失望难过。
　　我是不是应该在梦呓见到离简之前确认好这件事？如果梦呓真的那么混蛋，那我就不能让他见离简！
　　我让严煊带着离简去买东西，梦呓来的时候，只有姑姑在，我坐在隔壁桌，刚好有屏风挡着，他们看不见我我却可以听到他们说话。我觉得我的行为有点猥琐，但为了离简的身心健康，我只能猥琐一下了。
　　“小繁。”梦呓的声音：“你这些年还好吗？”
　　“离歌那个死丫头，我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喊我出来吃饭！”姑姑大骂，我隔着屏风擦了把汗。
　　“小繁，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这次回来我就是为了找你。”
　　“对不起，我认识你吗？”椅子移动的声音，姑姑准备走人。
　　“小繁……”梦呓惊慌的声音。
　　姑姑离开的脚步声非常坚决，我好不容易将她约出来，怎么能什么都还没听到就让她走，该死的梦呓居然不拦住她，我从屏风边上看，姑姑都快出门了！
　　我不及思考，冲梦呓小声道：“你快去追啊！”
　　梦呓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后快步拦住姑姑的去路。
　　“你有完没完？”姑姑抱着手臂极是不耐烦。
　　“小繁，我……我……”可能是因为我在的缘故，梦呓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我抱头哀叹，他写的那些酸诗随便背出一首也能让姑姑稍微回心转意，他怎么这么木！
　　“如果没什么事，请你让开。”姑姑有些恼怒。
　　梦呓踌躇了一会儿，果真让开。
　　我忍无可忍，跳起来骂道：“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十年未见，你就这么让她走？”
　　随之是姑姑火烧火燎的目光，我想，为了姑姑的幸福，我就暂且做点牺牲吧。我从屏风后走出，本着大无畏的崇高精神对姑姑说：“姑姑啊，十年了，你独自一人抚养离简不就是为了等他吗？现在他来找你了，你何必假装不在乎，我知道你很要强，也知道他伤你很深，但为了离简，也为了你自己，稍微低一下头也没什么的。”
　　姑姑冷冷道：“莫北回头，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结舌。
　　梦呓问：“离简是谁？”
　　姑姑冷笑：“是你的孩子，你走的时候我就怀上他，是你抛弃了我们母子，你满意了吧？”
　　“我……我的孩子？”梦呓再次结巴。
　　我想起正事，问梦呓：“你认不认离简这个孩子，你能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小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梦呓深情地注视姑姑，“那时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为了我生下孩子？你那时候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出所料，姑姑看着梦呓的目光由冷漠变成愤怒，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便扬长而去。
　　待姑姑走远，我冲梦呓吼道：“你怎么能说那样不负责任的话，姑姑是因为爱你才生下离简的，你不想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就算了，你怎么能认为她生下离简是错的！”
　　“是我对不起她。”梦呓沮丧地垂下头，“我没想到她当时怀孕了。”
　　“你现在知道啦！你打算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
　　“什么你能怎么做？”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成年男人问出的问题，“你应该娶我姑姑，重新给她幸福然后好好抚养离简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啊！”
　　“娶她？”梦呓对我的话表示难以置信，“我从没想过娶她，爱一个人就要娶她吗？”
　　“孩子怎么办？”我冷冷问。
　　“我……我不知道……”他眼神闪烁。
　　我对他即愤怒又无语，离简担心的事情居然是真的，姑姑为了他十年不嫁真是太不值了！是我太冲动，我不该让这个无情无义的人重新进入姑姑的生活，我又让姑姑伤了一次！
　　“姐……”离简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心中一惊，只见他手中抱着一个方盒子含着泪水看着我和梦呓。

　　回去的路上严煊对我说：“你不必自责，你姑姑如果因此对梦呓死心，你也是功德一件。”
　　我愤愤然：“你们男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他无奈道：“可不可以不要连坐？”
　　我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离简一直抱着那个方盒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是他买给他未见面父亲的礼物，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他，我没事吃饱撑的干嘛要把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引到他的世界中！
　　我将晚饭端进去给他，我以为他会伤心得吃不下饭，谁知他放下方盒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完后他对我说：“姐，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坚强了，因为你也没有爸爸，你一个人要是不坚强没人能替你坚强，我要跟你一样，做个坚强的男人！”
　　我鼻子一酸，怜爱地摸摸他的头。
　　他抱住我说：“姐，有你这么照顾我我很知足了，那个爸爸本来就是没有的，我以前以为他是死了，现在知道他还活着已经不错了。”
　　他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对我的依赖，我胸口一热，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有姐姐我在，你没有爸爸也会一样过得很幸福的。”
　　他重重点点头。

　　离简在我怀里睡着，我将他安顿好出房间，发现严煊还坐在沙发上抽烟。
　　见到我出来，他将烟灭了，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睡了？”他问。
　　我点点头。
　　“过来。”他抬起手臂。
　　我乖巧地靠到他肩上。
　　“不生我气了？”他将我揽到怀里。
　　我再点点头。
　　“梦呓没有签我的出版社，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准备怎么做？”我没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将没有出版社敢出版梦呓的诗集。”他说：“这是对他的不负责任的惩罚。”
　　我诧异地看他冷峻的脸，我并没有想过要惩罚梦呓。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他笑了一声道：“小歌，你这么善良，如何让你恨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如何让自己得到该有的幸福？”
　　我想起离若和莫北，我恨他们，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反而一次次被他们伤害，是因为我太善良了吗？可是，我应该怎么做？
　　“小歌，我很担心你。”严煊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很担心你会原谅莫北然后回到他身边去。”
　　“我不会的。”我语意坚决，“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严煊叹了口气道：“多希望你有一天对我的爱能及得上莫北的一半，你那么恨他，却又那么爱他。”
　　“我不爱他了。”我辩驳。
　　“傻姑娘。”严煊眼中是少有的难过，我也有点难过，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我觉得我要认真跟姑姑道个歉，梦呓的事情，她一定生我的气了。
　　我买了一堆道歉礼物准备下班后送过去，结果来接我的严煊告诉我，姑姑她下午的时候就去了他那里等我，我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姑姑亲自造访，连让我登门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她是有多生气！
　　回到家时离简垂着头坐在姑姑身边，旁边是他的小箱子，我心中顿时慌了，姑姑竟然为了惩罚我要将离简带走，等等，带走离简是惩罚我还是惩罚她自己啊！
　　“妈妈，我不想走。”离简在给姑姑面前很是怯弱，躲在她身后朝我使眼色。
　　我理亏，自然不敢乱说什么。
　　“离歌，你跟我来。”姑姑朝顶层平台走，我低着头跟着她上去。
　　一到上面我就主动承认错误，“姑姑，是我错了，我不该让梦呓见你的，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是想帮你的。”
　　“我问你，你爱不爱严煊。”她一脸肃然。
　　“什么？”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样的问题，难道她是在给后面要跟我说的什么大道理做铺垫？那我要回答爱好呢还是不爱好呢，虽然我对严煊挺有好感，但我并不确定我爱不爱他，可是要是回答不爱，她会不会觉得我不负责任？岂不是跟梦呓同流合污了？为了避免她对我的不满更上一层，我决定还是回答爱。
　　“你不爱他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我还没说出我的答案，姑姑就接着问。
　　“我没说我不爱他啊。”我不得已换掉答案。
　　“如果你爱他你就不会迟疑不回答我。”姑姑用少有的严肃语气对我说：“我今天见到那个袁雪莉了，她跟严煊的关系不浅，你这孩子太单纯，我怕你吃亏。”
　　说实话，我讨厌别人说我单纯。
　　“不会的，严煊说他只是把他当妹妹看。”我不由自主地替严煊说了句话。
　　“男人的话你也信？”她不屑道：“梦呓还说过不会离开我，不照样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这才是今天的主题啊！我在心中呐喊，她不是应该责怪我没征求她的意见就让梦呓见她么，怎么又说我和严煊的事了？跟我和严煊的事比起来，我宁愿她责怪我，哎，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愿意听别人说严煊的不是的？
　　“姑姑，你怎么不怪我自作主张让梦呓见你？”我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出来。
　　“怪你？”姑姑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笑得我心里慎得慌。“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我以为我听错了。
　　她说：“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的不值得我等，感谢你让我不再自暴自弃，感谢你让我正视我自己的人生。小歌，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接离简回家的，我想通了，我需要一个可以照顾我们母子的男人，那个人不会是梦呓。”
　　“姑姑……”她的反应让我觉得她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圈神圣的光环，只有圣人才能这么大度！
　　“小歌，我放弃梦呓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他，相反地，我是因为爱他。”她朝我笑笑，“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我以前恨梦呓，现在却明白那些恨都是因为爱，我既然爱他，就应该给他想要的生活，我和离简，也需要一个全新的生活。”
　　她的话我自然不懂，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到处交男朋友，我确定她对感情的认识已经从量变变成质变，我相信她是真的从梦呓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也相信她可以好好照顾离简，而不是把他当累赘，所以从天台上下来后我不顾离简幽怨的眼神毅然将她塞进姑姑的车。
　　“离歌，你好狠心啊，一点都不舍不得我。”离简趴在车窗上愤愤对我说。
　　“你别多想。”我拍拍他的脑袋，“孩子本来就应该跟妈妈在一起生活啊，你要像个男人一样照顾你妈妈哦。”
　　“你就是想跟姐夫过二人世界，嫌我当电灯泡了！”他尖着嗓子冲我叫。
　　“最近没教训你，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我撸起袖子。
　　离简不甘地缩回车中，眼神依旧愤愤，看着他的车远去，我心里一酸，我真是舍不得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