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44、第 44 章

　　今天非年非节，天气又太冷，公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薛瞳转错了两次路，才找到薛文斌夫妇的墓碑。往年都是舅舅带着她来，自从被“卖”给钱绍默，就再没来过，算算已经有一年半了。
　　墓碑擦拭得很干净，四周的杂草也明显刚拔过，应该有人经常来打理。薛瞳坐在台阶上，久久凝望，墓碑上照片里的薛氏夫妇安静地回望着她。
　　终于，她开了口，“爸……不，我还是叫你薛叔叔吧。薛叔叔，你在天有灵，应该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女儿薛瞳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附在我原来的身体上好好地活着。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比我现在要好。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我只是开车追了个尾，连安全气囊都没打开，怎么就穿到你女儿身上了。现在我懂了，我是你找来替你女儿受苦的，对吗？慕咏飞说，你收了别人四十万，背叛了远中老董事长，间接害死了他。他的儿子现在来复仇了，你造的孽，原本该报应在你女儿身上，现在，都归了我了。”
　　薛瞳转身看着山下，天气阴沉沉的，更添了萧索。“薛叔叔，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你看，我的手还在抖。”她怕冷似的紧了紧外套，“我一直在猜，钱绍默跟你们有什么过节，要这么对我，可是我没想过这中间还牵扯到他父亲的一条命。这样的深仇大恨，你说，还能化解吗？”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她苦笑着自问自答，“解不了的，解不了了。”
　　即便薛文斌没有亲手杀了钱绍默的父亲，这仇，终究是推不开的。
　　薛瞳擦了眼泪站起来，“看在这是你们女儿身体的份上，两位，多保佑我吧。”
　　然而谁都没有站在她这边，薛氏夫妇也好，满天神佛也好，都冷眼看着她在生活的泥淖里越陷越深。
　　慕咏飞的父亲慕董很早就出社会，一开始混得很不如意，好几次连明天的晚饭在哪里都不知道。但自从慕咏飞出生，慕董就渐渐发迹，，财富像滚雪球一样成倍增长。慕董曾感慨这个女儿运道极好，兴家旺财。慕咏飞成年后精明强势，慕家的事业版图在她的帮助下凶猛扩张，更让慕董对慕咏飞十分纵容。家庭积累的权势财富，和二三十年来无往不利的自负，养成了慕咏飞嚣张跋扈、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人生唯一且最大的挫败，就是钱绍默。
　　早在十年前，钱绍默名义上已经是她的了。尽管他们从新婚之夜就开始分居，慕咏飞毕竟占住了钱太太的名分。有了名分，钱绍默再不情愿，总有一些时候必须要跟她在一处的。
　　比如今天。
　　冬至，团圆的日子，看在慕董的面子上钱绍默不能做得太过分，下午早早下了班去慕宅吃团圆饭，饭后就留宿在客房。关上房门，钱绍默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
　　接通后那边静悄悄的，他听了一会儿，“怎么不说话？”
　　“……在等你说。”
　　“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吗？”
　　“星期六？”
　　钱绍默笑了一声，“是冬至，丁管家没有煮汤圆给你吃吗？”
　　“啊，我今天住学校，没回家。”
　　钱绍默有点小失落，又打起精神，“最近，有没有人跟着你？”
　　“……没有。”
　　“那就好。”钱绍默想说下周他能回去一趟，然而被薛瞳那边的背景音打断了。“十一床、十二床，量体温了。”
　　“你在医院？”
　　“不在！”薛瞳脱口否定，反应过来后又慌忙补救，“不是我生病，是我一个同学，我来看看她。”
　　“哦。你同学什么病？”
　　“没什么大病，是、是肠胃炎，她得了肠胃炎。”
　　钱绍默起了疑心，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然后立刻打给姜伟东。
　　“姜总，我是钱绍默，想借你杭州的关系一用……查一个人的就医记录……薛瞳，身份证号是……越快越好。”
　　护士给旁边的十一床检查好伤口，薛瞳收好手机叫了一声，“麻烦你护士，我可以量体温了。”
　　电子体温计滴声过后，“36.8，体温正常。明天是，”护士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九点手术。术前术后注意事项护士长跟你说过了吗？”
　　“说过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流产可大可小的，有事就按铃。”
　　“好的，谢谢你。”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静了下来。旁边的十一床刚动完子宫肌瘤手术，早早就睡了，她老公陪床，怕吵着她也关了电视躺下了。才八点，薛瞳睡不着，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是前几天跑完八百米以后开始不对劲的。Z大的规定，体育课考试除了各人选定的专业项目，还要加考长跑，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一般在考试周前提前测试。薛瞳的体能向来不好，为了不挂科，八百米测试时她太拼了点，跑完例假就来了，小腹痛得不正常。
　　等实在敷衍不下去了，她才去了趟校医院，一查，怀孕5周，先兆流产。
　　浑浑噩噩地在医院走廊里坐了许久，陪她去的海燕急了，“先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啊，别愣着了。”
　　不能打。
　　薛瞳回去找校医，“医生，我想流掉。校医院可以手术吗？”
　　“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要去校外的医院。我建议你去我们学校医学院的附属妇产科医院，那里比较专业。”
　　薛瞳点点头，站起来。校医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千万要去正规医院，身体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