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22、第 22 章

　　沉闷的心跳声在耳边擂响，呼吸的节奏也乱了。明知道踩脚蹬的动作应该再用点力，可是两条腿却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薛瞳不敢往后看。转弯的时候余光瞥见那是一辆黑色的车，开着大灯看不清车牌。从八车道的中央大街，到两车宽的林荫小道，它不超车，也不鸣笛，仿佛一个幽灵，不远不近地跟着。
　　恐惧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抢劫的吗？劫财，还是劫色？身上只有一点零钱，他会不会不信，觉得我不老实？劫色……劫色的话我该怎么办？刀，他带没带刀？人贩子？被卖掉我肯定逃不出来的！我会死吗？路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快来个人！快来个人救救我！不行了，我踩不动了，为什么别墅区都要造在山上！有人吗，救命！救命……
　　身后的车猛地加了一记油门，开到她旁边，在路的另一侧停下了。他要过来了！
　　薛瞳快疯了！她得想个办法！她得跑！得跑！
　　钱绍默打开驾驶室车门，正看见薛瞳连滚带摔地扔了自行车，逃命似的窜进了小路旁的森林公园。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只隐约听见树林里传来的越来越远的脚踩枯叶声。他跟了几步，停在排水沟边，“你搞什么东西？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立马停了，树林里一片静谧。钱绍默等得不耐烦，他提高了音量，“薛瞳！你立刻！给我出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有零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薛瞳扶着树干，蹒跚地走了出来。
　　钱绍默皱了皱眉，“你瞎搞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薛瞳不理会纠缠在衣服上、头发上的枯枝落叶，肾上腺素狂飙过后，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无力地倚在树干上，用微颤的嘴唇问眼前的人，“你，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钱绍默把眼一眯，“我看你是活够了。”
　　薛瞳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没活够，所以才会问你。你要是没病，大半夜的跟个鬼似的跟着我干什么！一声不吭跟了一路，不把我吓死你不甘心是不是！”说到最后，她已是勃然大怒。
　　钱绍默的火气一下子灭了，“你被吓到了？你以为跟着你的是什么人？”
　　“我还以为是抢劫杀人的，要不就是绑架拐卖妇女的！连偷器官的我都想过了！”
　　钱绍默有点讪讪的，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走近了一步轻手轻脚地把暴怒的薛瞳搂进怀里，“行了，缓口气。”
　　薛瞳一把把他推开，“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跟踪我干什么？”
　　“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说起这个钱绍默腰杆子又挺了，“我已经给了你很大自由，你要是还不满意，干脆一步都不用出门了。”
　　薛瞳懒得再说，跨过排水沟去扶自行车。钱绍默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车里，“坐好。把后备箱打开。”薛瞳够到驾驶室按了开关，开了窗看着他把自行车放进去。
　　“哎，别忘了那个打包盒。”盒子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洒。
　　“什么东西？”
　　“老板娘给的烤生蚝。”
　　钱绍默走到半路又回来了，“不要了。少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要我要！你给我捡回来！”
　　“……”
　　薛瞳瞪着他，钱绍默决定服一次软。
　　“给。行了吧。系上安全带。”
　　薛瞳把椅背放平，试着平复情绪。受了惊吓后，身体觉得累，精神却还很亢奋。她看着钱绍默开车，随口闲聊，“你今天怎么自己开车了？”
　　“嗯。”
　　“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的？”
　　“……嗯。”
　　嗯？
　　“你是来接我的？”
　　“……”
　　“你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
　　“……”
　　“到了，下车。”
　　“哦。”
　　见薛瞳洗完澡出来，钱绍默躺进被窝，“关灯。”
　　“等会。家里有酒吗？”
　　钱绍默转过身，“干什么？”
　　“今天事太多，我怕睡着了以后做噩梦，喝点酒助眠。家里的酒放哪了？”
　　钱绍默一掀被子坐起来，“你不会选酒。跟上。”
　　薛瞳跟着他下楼进储藏间，墙角有一个一人高的玻璃门冷藏柜，满满排列了一柜子的红酒。钱绍默挑了一瓶要打开，薛瞳连忙按住他的手，“额，家里只有红酒吗？黄酒，有吗？”
　　“你要喝黄酒？”
　　“最好温一下。‘老酒糯米做，吃了变肉肉’。”
　　“……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句方言。黄酒有吗？”
　　“我不喝黄酒。”
　　薛瞳撇撇嘴。“厨房不知道有没有做料酒的黄酒，我去找找。”
　　“你要喝料酒？”
　　“不是，唉跟你这种不喝黄酒的人说不清楚。”薛瞳在厨房的瓶瓶罐罐里翻了翻，“有了！丁管家果然是内行，做菜就得用上好的黄酒才行。”
　　她倒了半碗黄酒隔水炖上，又把打包回来的烤生蚝放微波炉里叮了一分钟。“吃吗？给你拿双筷子？”
　　钱绍默向来嫌弃这种高盐高油全是调料的东西，“不吃。”
　　“你不吃我吃。”
　　炖锅里酒微微冒了热气，薛瞳立马关火出锅。钱绍默抢先尝了一口，“这个有什么好喝的。”
　　“你不懂欣赏就别乱说。”薛瞳接过一饮而尽，“啊，暖心暖胃，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酒量不错。”
　　“还行吧。我们老家的人喜欢用筷头蘸黄酒给小孩尝，据说我刚满月就喜欢舔酒筷头，从小喝到大，都喝习惯了。”
　　“最多能喝多少？”
　　“一瓶？大概吧，我没试过。”薛瞳涮完锅碗，“行了，睡觉吧。”
　　上了床，薛瞳酒劲上头，很快迷糊了。钱绍默还在纠结薛瞳刚才说的那句方言。“那句话，什么意思？”
　　薛瞳强撑着问，“哪句……”
　　“老酒什么做什么的。”
　　“哦这句啊……这句是说老酒是用糯米做的……喝了就昏昏欲睡……像猪一样……”
　　“‘肉肉’是猪的意思？”
　　“……”薛瞳睡着了。
　　钱绍默关了灯，“‘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