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8、第七章

　　陈烈云当然没有去叶钦家，他站在自家客厅的阳台往对面楼看去。叶翠没有追问他为何跟她同住一个小区，他以为她至少会表示出一丁点的好奇。可她得知后从来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惊讶，仿佛他跟其他居住在这个小区的路人甲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搬来这里。现在她的住处亮着灯，他隔着浓黑的夜色正大光明的在对面偷窥，如同小偷一般。陈烈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变态，只有变态才会做这种疯狂而不可理喻的丑事。
　　可他只觉快意。
　　虽然他后来并没有继续发问，但她当时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有过刹那的动摇。
　　他转回卧室，收拾书桌上凌乱的相片，一张张仔细收回厚厚的相册。卧室里除了几件必备的家具之外，简直可以说是空荡荡的，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副相框，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巧笑倩兮。他的手轻轻拂过她，在她的唇边停住，下一秒，将嘴唇覆上了她的。她的味道好甜，独一无二，是陈烈云三十年人生中最甜蜜的恩回忆。
　　如果时光倒流，他仍然不允许自己的心遗失在除她之外的女人身上。

　　回国当晚她在酒吧与他巧遇，他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他言下之意跟叶钦是熟识。叶翠发现自己像是掉进敌人编织好的一张网，她是那只被罩住的鱼儿。而敌人背后或许还有同伙，且不止一人。她当然开始对这一切有所察觉，然而身边的人表现皆从容自然，没有人觉得不正常，就像是一切原本就该如此般合理。可是大家越是闭口不提，叶翠越是感到蹊跷。大哥、文茜、甚至巧眉，都有可能在她的对立面。叶翠大惊，那自己岂不孤立无援，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这是她焦躁时的下意识反应，似乎所有不舒服的情绪都可以随之被一冲而散。
　　封翊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她如此豪迈的喝法，在不到二十分钟时间里。眼前这个女人想来的确有些与众不同。拜姨妈所赐，叶翠成为他的第十二个相亲对象。
　　在半个月之前，大姨妈就热切的为她介绍医院新近来的海归女医生。在她的描述里，这位叶医生正当妙龄，学识渊博、谈吐文雅、简直就是新时代知识女性最杰出的代表，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馅饼，绝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封翊对此忍俊不禁，条件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剩下？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先前相亲过的一个幼儿园教师，同样被媒人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境界，但结果对方每每赴约除了必带同事蹭吃外，句句不离本行，什么小孩子麻烦、如何难伺候、后悔做这一行……从不例外。几次下来，封翊的耳朵已被折磨到一听到她开口便自动启用关机模式——充耳不闻。
　　眼前这位叶小姐倒不聒噪，可她除了回答他的问话外便无所事事的搅着咖啡，再不就是失神的看着某处，眼神涣散，对他明显兴趣缺缺。这也不奇怪，相亲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看得上对方，对方却不一定看得上你。如果不幸成为被看不起的一方……不，封翊还没有这样的经历。
　　“看来叶小姐对咖啡有着超于常人的挚爱。”封翊浅笑，“还需要再来一杯吗？”
　　叶翠放下已经空掉的杯子，报以赧然一笑：“不好意思，积习难改。”
　　封翊穿着藏蓝色的磨毛短袖棉质衬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颀长俊挺的身材，端正的坐在对面，笑容清淡。
　　好看的男人叶翠见得多了，远的不说，她的哥哥叶钦就是一个相貌极为出众的男人，就连她这个妹妹一度也自叹不如。叶钦身材颀长、五官深邃凌厉，偏偏皮肤是异样的白净，这种强烈的反差在一个东方人身上并不多见，以至于不少人说叶钦的相貌像极了外国人。这位封翊先生同样是好看的，尽管早过而立之年，不过保养得宜，气质出众，说是与叶翠同龄，也怕没有人怀疑。
　　“听说封先生也是美国归来，不知在哪里高就？”叶翠想起对方跟自己是同行，暗暗为自己总算找到话题而庆幸不已。
　　封翊挑眉，随即暂时隐去疑惑的表情，“叫我封翊就好。目前在是第一医院外科就职。”
　　叶翠被他一本正经式的回答逗乐了，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拢到耳后，“封翊？”
　　“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抱歉，这个问题会不会太唐突了？”
　　封翊抿一口咖啡，“不会。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嗯，如果不算上前面十一次相亲的话，有过两段感情经历。”
　　他以为叶翠会对那两段恋爱经验有兴趣，却不想以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确定“十一次？”他才领会到她是指相亲。
　　原来，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追问男人有几段恋情。
　　仿佛察觉到自己过于夸张的语气，叶翠放低了声音，“其实也不算太多。这些人里面就没有让你心动的？”
　　封翊双手环胸，将身子靠在后方的椅背上，一派闲适。半晌，他答道：“动心的的确没有，不过印象深刻的倒有一个，然而我们从未见过面。”
　　“哦？愿闻其详。”叶翠表现除了强烈的好奇心。
　　“对方是我表弟介绍的，跟其他几个不一样，我们没有见面，刚开始是通过□□的方式聊天。我加对方□□的时候看了下个人资料，性别一栏是‘男’。”像是故意卖关子般，封翊说到这里顿了顿，叶翠却说：“这很平常啊，很多人都是随便填填的，当不得真。”
　　“是这样没错。我加了之后就问‘你怎么写性别是男的呢’。对方说‘我本来就是男的啊’。哦，忘了说对方是个八五后的小姑娘，这是我表哥说的。我想这小姑娘挺有幽默感。”
　　“九零后啊！”叶翠咋舌，“你继续继续，后来怎样了？”
　　“嗯，后来对方问我你怎么资料上也是男的啊，我就回答说‘我也是男的啊’。对方说既然你都可以这么写我也可以啊。后来我们就在网上开始聊了起来，可越到后来越感到不对劲，有次我问她处过几个男友，像你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没有人珍惜。你猜怎么着？”
　　“她哭啦？”叶翠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等等，不会是你知道人家不是你的第一任嫌弃了吧？”叶翠不赞同的摇摇头。
　　“如果结局是那样的话，这个故事就太过庸俗了。我问过之后，对方回我‘我是找女朋友啊，哪来的男朋友’。我当时就懵了，再一次确定对方真的是找女朋友而非男朋友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人家真的是个男人。”封翊一口气说完后依然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叶翠愣了愣，随即被戳到了笑点，“你太倒霉了。你表哥呢，他怎么说啊？”
　　封翊说：“后来证明是□□号给错了。”
　　叶翠扶额，几乎笑到不能自持：“真有意思。封翊，你这事可真是基情四射啊。”
　　接下来两人总算打破了僵局，因为有着共同的留美经历，这才发现要找到合适的话题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不知不觉下来，二人便像老友重逢般投契。
　　这时叶翠的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竟是母亲。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叶翠站起身。
　　封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叶翠便拿着手机朝露台走去。
　　“妈，有什么事？”叶翠的眼睛落在不远处，神色古怪。
　　“你说什么？哦，我明白了，晚上我回你们那边，嗯，还可以吧，回来再汇报好了，好，好。”叶翠向对面看过去，之前那道熟悉的人影已不在，她暗自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背影相似罢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巧合太多，岂不成了有意为之？
　　叶翠朝封翊的方向瞥去一眼，这个男人给她的印象不错，相处起来有一种云淡风轻般的舒适。叶翠举步往回走，却不想迎面撞上一堵坚实的人墙，痛击之下，叶翠当下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只手拽着拖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叶翠撞击之下头疼难忍，一时竟抬不起头来。她大惊失色，以为光天化日之下被劫持，正要发出惊呼，那个“救”字尚未出口，耳边就听到一声急躁的喝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