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14、第十三章

　　晚宴过后，封翊驱车送叶翠。车子驶进地下室，她与他拥抱告别，她听到封翊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而他的表情也是少见的凝重。叶翠从他怀里抽身，似笑非笑的望进他深邃浓黑的眼眸。然后，她听到了封翊喃喃的声音，“叶翠，我们也赶紧结婚好不好？”
　　叶翠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嘴巴长成了“0”型。正不知做何应对时，封翊却拍肩安抚她：“吓到你了？傻瓜，开玩笑的。”
　　回去后再阳台上的摇椅上趟了很久，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很多事情即便知晓，但如果说出来对大家都不愉快，那么装傻就成了维持现阶段关系的必要手段，也是最成熟的处理方式。想起老家过去的客厅墙面曾悬挂着“难得糊涂”的牌匾，小时候她不明白意欲为何，明明大人们都要求她聪明伶俐，糊涂是笨、傻的代名词，怎么却说要糊涂呢？不过生活就是一本最好的教科书，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叶翠自然领会到了其真意，不得不说，这是中国人特有的生活智慧。
　　封翊一整晚的心不在焉她早就看在眼里，他惯有的冷静克制在见到文茜时骤然握紧她的手时已经出现了裂痕，而他却不自知。那一刻，她想曾经问过他的某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女人的直觉天性敏感而精准，这让她开始怀疑跟他交往是否还能如预期般顺利。
　　也许，他不会再出现了吧。
　　这天叶翠下班到住院部照例巡视，正跟交接班的护士长交代注意事项，小护士兴冲冲跑来传话，说有一位男士在休息室等她。“叶医生，休息室有位帅哥在等你哦。”她朝叶翠暧昧而欢快的眨眼笑，分明是意有所指。叶翠忙完后一看时间，六点四十。她想起还在等待的那位先生，同时也没忽略小护士暧昧的笑容。难道会是他？来到休息室门前，叶翠举手欲敲门，却还是迟疑了一下，直到里面传来开门声，她赶紧作出敲门状，原以为会是他，却在看见来人后哑然失笑。
　　“你怎么来了？”

　　医院背街是学院路的小吃街，此时是用餐高峰时刻，他们进去每一家店无不座无虚席。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自助餐厅，听说那里海鲜还不错，要不要试试？”走过第九家中餐店时，叶钦在门口看到里面人声鼎沸的盛况，转头朝叶翠提议。
　　“好啊，我也想去尝尝。”
　　当他们进门的那一刻，陈烈云就看到了他们。叶翠心不在焉的低头整理衣角，更巧的是他们就在他斜对面过去第四排坐下了，只是没有发现他。
　　“嗨，看什么呀？”陈烈云对面的女孩在他面前挥动着双手，“跟美女约会不可以分心哦。”
　　陈烈云轻咳一声，给她斟上橙汁，“你尝尝这个味道，这是新出的口味。”
　　女孩蹙眉，苦巴巴的撅起嘴，放下正在切牛排的叉子：“今晚我已经喝了很多了。”
　　陈烈云不自在的又干咳几声：“吃这个吧，这个不错。”他给她夹起一只烧烤脆虾放进碗里，转瞬眼睛又死死盯住斜前方的位置。
　　“喂喂，你这样子很没礼貌哦。”一双小手伸到他眼前来回晃动。听到女伴的招呼，他赶紧转回视线：“抱歉，突然想到工作上的一些事。继续吃、吃。”那女孩这回也好奇的转身看过去，只是厅里座无虚席，谁知道他看的又是谁。
　　跟陈烈云在一起的女孩叫莫佳楠，郭浩宇的表妹，年轻的九零后女孩。郭浩宇几年前与友人合伙注册一家室内装饰公司，跟大多数私企一样，公司的职员多为自家亲戚，莫佳楠大专即将毕业，便自告奋勇到到公司接受锻炼，成为郭浩宇的秘书，这个秘书还是临时添置的职位，但既然做了，就得有模有样。莫佳楠个性大方外向，处事机灵，原本只是应付小表妹的郭浩宇也渐渐觉得这个表妹着实有着过人之处，遂经常带在身边外出办事。在某次的商务宴会上，小姑娘竟对陈烈云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利用表哥这层关系想法设法套近乎，奈何对方嫌弃她年纪过小，害怕担上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更不用说三岁一个代沟，他跟她中间起码隔了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陈烈云的断然回绝丝毫没有挫伤莫佳楠一颗勇敢少女心，在她眼里，陈烈云这种黝黑健康的肤色，高大结实的身材比时下流行的瘦的跟竹竿似的花样美男更符合她的审美，简直就是型男气质爆棚，够MAN够男人，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才有安全感。莫佳楠庆幸表哥的生意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她得以顺理成章的亲近她提供了方便之门。陈烈云禁不住她狂轰滥炸式的电话联系，也顾及到对方年纪尚小，勉为其难赴约，没想到竟与他俩不期而遇。
　　她见陈烈云意兴阑珊，可以寻找话题，试图引起他的兴致。
　　“陈烈云，我可以叫你陈烈云吗？”莫佳楠忐忑不安的望着他，话一问出口，发现自己已经先于他的许可喊出了这个名字，随即粲然一笑。
　　陈烈云想，这个女孩的缠人功夫不在他话下，现在的新新人类比起他们那个年代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自己已经落伍了：“我也觉得叫我‘陈先生’怪别扭的，还是叫名字好。”
　　她说道：“陈烈云，你能赴约我真高兴。你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时真怕你会拒绝啊，没想到你还是来啦。”她像是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表情夸张。
　　“我怕我拒绝你会闹我一整个晚上，硬着头皮也上。”其实莫佳楠挺可爱的，她正当韶华，浑身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气息，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粗看之下倒也顺眼。她闻言像是遭受极大的打击，一脸不可置信：“啊，我有这么可怕吗？我明明很善解人意温柔娴淑啊。”
　　陈烈云哭笑不得，他在莫佳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年轻就是好，做什么事都有激情，凭借一往无前的勇气横冲直撞，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我说妹妹，哥哥我还就不喜欢温柔娴淑型的。”陈烈云也不怕伤她面子，这孩子脸皮厚着呢。
　　莫佳楠果然越挫越勇，笑嘻嘻道：“嘿嘿，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能变成什么样的。那么，你是喜欢乖巧可爱型？还是端庄贤惠型？都不喜欢。那腼腆闷骚型？妖艳妩媚型呢？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吧。”
　　这话在他听来不免有些愣怔，太熟悉的语气，此刻莫佳楠像及了在某人面前邀宠的自己。陈烈云过去以为这些话足以表明当事人的诚心，可怎么就感动不了她呢？如今从另一个美好的女孩嘴里说出，自己却也毫无喜意，非但如此，他甚至替对方感到羞惭——丧失真实自我去爱一个人，多么可怜。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心无城府的单纯小女生的眼神也比先前柔软了一些。

　　叶翠在大门前隔着玻璃橱窗等位置的时候看到陈烈云和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女人背对着她，不过她很少动筷子，大多时候她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他看着她的目光轻柔而平和。那女子仿佛话比较多，她依稀能看到她不停的变换嘴型。她看上去活泼，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什么，她仰头大笑，手舞足蹈，他也搁下了手中的勺子，笑得前俯后仰。叶翠心里突然闷得慌，她正想改口换一家，却正好听到服务员出来喊下一个号码，正好是她的。
　　她理所当然的低头装作整理衣服，这样就可以对他的快活视而不见。
　　叶明海夫妇在儿子大婚之后又有了新的目标，这回他们约上老家的几对亲戚去了更南方的普吉岛，那里正好暖阳高照，不像进入冬天的D市，阴冷得骨头都僵掉。文茜今晚又要加班，蜜月期刚过，她就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人人都夸她是女中豪杰。可是女中豪杰要加班，丈夫也莫可奈何。
　　“哥，你真宠大嫂，真不知道你这是给我们老叶家丢份儿呢还是给我们女性同胞足够的爱惜？”
　　“这么说你大哥？看来我得重新树立在家中的男人威风了。”叶钦作认真思考状。
　　此时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又是叶钦安排好眼前这一幕吧，他就这么帮着他的手下败将，不把妹妹拱手相让决不罢休？
　　“我有时候真看不透你，大哥。你娶文茜我就不表态了，可你老帮着那个人算怎么个意思？”她干脆把话挑明，朝他递个眼色，示意他看向身后的方向。
　　叶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刹那的愕然，然后恍悟过来，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事先并不知情。
　　“我是真的不知情，就想着爸妈和文茜都不在，我们兄妹也很久没有聚聚了，就这么简单，天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他。”他知道这个妹妹对他亲近陈烈云颇不理解，但解释的语气倒是一贯的平心静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并非急于要她相信。他扶额想了一下，突然说：“我听说最近郭浩宇的表妹追他追的紧，莫非他也……”见叶翠果然听得仔细，也不隐瞒，“他快三十的人了，陈叔叔早崔他赶紧成家好抱孙子，你既然又不……他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的身边站着别的女人，她甚至一度以为看到这一幕不但不会难过，反而会怜悯那个可怜的女人，自以为得到了如意郎君，其实也不过是披着人皮面具的恶狼罢了。只是如今亲眼看到却不想心中那股强烈的酸意又是为何。这又让她想到了封翊，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了，她想或许他们的关系也走到尽头了吧。
　　“可不是吗？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大哥，你身边那么多好的资源就不打算给你妹妹共享？”
　　叶钦却问了一个让她难以启齿的问题：“封翊没有再联系你了吗？”
　　她先前还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闻言也不禁有些黯然，只得点点头。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或许这是他早料到的结局。他转身朝陈烈云那桌看过去，正好与他对上，叶钦笑着抬手打招呼，陈烈云起身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