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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酒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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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如园后,总算能有一件高兴的事。水莲的伤好了,已经可以下床干活了。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李麦儿微微一笑,有些苦涩。
水莲忙道:“您别担心。这下大少爷回来了,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李麦儿知她说的是张妈妈,可张妈妈也不过是看眼色行事。说穿也就是个奴仆,怪她又有何用?
“姑娘你怎么受伤了?快坐下。”水莲忙又道。说着便拉着李麦儿坐下。
李麦儿道:“别担心,我没事。对了,麻烦你。我现在手不方便,你帮我把这身衣服换下,再洗洗。我要还给柱子的。”
水莲一愣,不知怎么和柱子扯上了关系。
李麦儿便简单地跟她讲述了前因后果。
两人随换好了衣服,来到院中。
水莲拿来脸盆将衣服洗了,时不时讲些李麦儿这几日离开后,张妈妈来院子里发现后发生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也就说些难听的话。她替李麦儿抱不平。但李麦儿早已料到,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好在,现在少爷回来了。您就等着看吧,以少爷的脾气绝饶不了他。就连大夫人也怕少爷几分,护不了她的。”水莲高兴道,大仇得报地感慨着。
李麦儿却只是听着,好像完全与她无关。不过今日所见,她可意识到了,那云熠轩当真是卢惠思亲生的。那行事不容置疑的态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晚月真圆啊。
“你就是麦儿吧?”
转眼,只见一位少女挽着一位妇人走来。两人长得颇为相似,皆是柳眉丹凤眼。只是那妇人神色亲切,同云熠辉有几分相像。而那少女,眉宇却十分英气。
水莲忙起身道:“二夫人,三小姐。”
原来她们正是二夫人锦荷,和三小姐云熠铃。
李麦儿见那二夫人一点架子也没有,颇有几分好感。施礼道:“麦儿,见过二夫人,三小姐。”
锦荷微笑道:“不介意的话,你可随小轩喊我一声二娘。”
不想她和云熠轩关系还不错。只是李麦儿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何敢随意应承,只是微微一笑。
锦荷又道:“你来云府也有数日了,我也不曾与你见上一见。今晚是十五,我自己做了点小点心,还有老爷上次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虽不及中秋热闹,但是荷塘边上饮酒赏景倒是别有一翻景致。你若是不嫌弃,不妨来与我做个伴。就我和熠铃两个人。”
李麦儿本想拒绝,但见她如此的亲切,却又不忍心开口再加上自己孤身此地,也着实寂寞。又听有酒,连日的烦闷也想喝上两杯。遂点了头,答应了。
月色如梦朦胧,映于小池之中。池边一座小亭,又连小筑清幽。那便是闭月居了。锦荷与云熠铃的居所。
三人临水而坐,望月俯月,酒意靡靡。微暖的脸颊迎着清风,扫动着心中的烦闷,颇是畅快。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锦荷举起酒杯念道,倒是符合了此时此景。她'自小便进了云府,伴着云清扬读书写字,一起长大。两人竹马情深,奈何出身天壤。有如今的结果,已是最大的幸运。只是她虽知足了,但思及儿女却也无不烦心。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云熠铃紧接着道。她今夜喝得最多,仿佛心中有浇不完的愁。已是到了出嫁的年纪,如何能无遐想。只是自己无法做主也就罢了,就连疼爱自己的父亲母亲也无法做主,需要顾忌着那看自己不顺眼的大夫人。
李麦儿听着颇为感慨,不觉也想到了自己。遇上了云熠轩是幸,可这幸却是因自己长得像他心中的女子。若非如此,怕也不过如水莲般,任人打骂。有甚因为是抵债被卖进来的,叫人看轻,更加不如。
“麦儿姐姐,你爹爹将你卖入云家抵债时,你就没想过要逃跑吗?”云熠铃忽然问道。
锦荷已喝得醉了,缓缓回过神想阻止,怕她太过直白,伤了李麦儿。但已来不及了。
李麦儿摇了摇头道:“家父年迈,我无法弃之不顾。”
云熠铃恼道:“他又何曾顾念过你?”
锦荷轻叹道:“你爹也有他的难处。”
说着,便要把酒收起来。已喝过了两杯,适可而止。
云熠铃却又抢过倒了一杯,忿忿道:“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锦荷只有一叹。
云熠铃见李麦儿迷惑,解释道:“今日由大夫人做主。我被许给了,兰州贺家的二公子,贺之桐。”
李麦儿见她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愤怒懊恼,显然是不愿意。
云熠铃继续道:“你可知,他原本看中的是四妹,熠莹的。只因四妹不愿意,大夫人这才强加给了我。”
话落,不觉泪落。
又道:“都说他富甲一方,仪表堂堂。可那又如何?他明明先心仪了小妹,可转瞬就又同意了娶我。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有如何会诚心相待。可父亲明明知道,却因忌惮着大夫人不敢反对。就这样,将我的终身葬送。”
李麦儿叹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想陪她喝一杯,但因手受了伤,被锦荷阻止,只得作罢。忽然道:“与其这般愁恼,何不主动去与他谈谈?”
她虽只喝了两杯,但已有些微醺。不然若换作平日,纵有此种想法,也万万不会说出口的。更不会去教唆她人。也不知是这酒醉人,还是人想自醉。
云熠铃一怔,只是恨,只是怨。却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去争取些什么。只因她是庶出,又是女子。
李麦儿看着酒杯中月光撒下的银辉,心思慢慢被拨动着。喃喃又道:“自古女子安然顺从,皆言命薄。可古有卓文君,再有花木兰。心中不平,便奋力一争。虽结果还是不如意,但也好过空悲切。”
二人如何想到,一个区区的乡间女子,本该是大字不识,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她自己甘心被卖入云家,竟又会说出这般叛逆的言论。
讶异之余,云熠铃动容,与其如眼下自怨自艾,不若争一争。
趁着酒意,撞了胆。随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去。”
锦荷一怔忙道:“天已经黑了,你可莫要胡来。”
云熠铃也就此刻鼓起了勇气,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所以豁出去道:“总好过后悔一辈子。”
说着便快步离了亭子,走了出去。
锦荷忙要起身去追,但顾忌着家规,又从未夜里出过门。甚是为难。纠结间,一起身便不小心撞到了桌腿,便又跌了回去。
李麦儿看出了她的为难,遂道:“您别急,我去看看。”
追上时,云熠铃已到了最近的西门。只是不想惊动门房,正悄悄地寻着机会去看门。
李麦儿劝道:“先回去吧。明早再说。”
云熠铃道:“要么你就陪我去,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李麦儿有些自责,毕竟是自己的话挑起的。遂让水莲去打掩护,陪着云熠铃出了门。
水莲原是不肯,毕竟女子天黑出门不仅有违家规,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可见那两人坚持,又怕惹出了大夫人,只好去了。这样也可帮她们开门。
今夜星光黯淡,只有孤月单影,相随成伴。
两人走上了清冷的街道,又匆匆往前走去,一直到了锦绣别院。这是云家专门安排用来接待宾客的,所以离着云家大宅并不远。
云熠铃随上前敲门。
片刻过后,门便开了。
只见房门惺忪着睡眼,看来是睡得正香,无奈被吵醒的。这大冷的天,大晚上的,可真是折腾人。
问道:“姑娘,你找谁?”
云熠铃道:“贺之桐。”
房门又问道:“你找贺公子做什么?”
云熠铃道:“你叫他出来便是。”
房门道:“贺公子不在。”
云熠铃又问道:“他去哪了?”
门房道:“我们大少爷请他听曲儿去了,那可是江南有名的小黄莺啊。”
云熠铃本就觉着贺之桐风流成性,闻言更是懊恼。想再问去哪听曲儿,索性将话说明白了。不愿嫁他。可自小家规圣训,那种地方是正经女子万万去不得。只好作罢。忿忿地转身就走,心里早已把所知最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
“那小黄莺是谁?”李麦儿忽然问道。因听到了大少爷三个字,所以多了心思。
云熠铃正恼火着,哪里有心思去探究这个。只道:“不知道。”话落,便快步回了家。但经这一怒,却是再难罢休的。她寻思着,明日一定再来,非说清楚了不可。
两人就这样各怀着心思回了云府。
水莲心惊胆战地等着,总算等来了水莲开门,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后也就各回各屋了。
折腾了一天,李麦儿累得不行。水莲帮她洗漱后,便上了床准备睡觉。只是脑中又忽然想起了门房的话,不觉问道:“那曲儿真那么好听吗?那小黄莺又是谁?”
水莲不解道:“姑娘想听曲儿吗?”
李麦儿随即摇头道:“我只是好奇。”
水莲道:“那小黄莺是江南有名的歌妓,但可不是谁都能听她唱上一曲的。可您要是想听她唱曲儿,简单的很。大少爷是她那里的常客,只要大少爷一句话,您就是想听几场都行。”
“哦。”李麦儿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微微阖着眼。
水莲见她睡下了,也便吹了蜡,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待她走后,李麦儿本是困得不行,但却睁开了眼睛。满脑子的乱转,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大少爷。”屋外水莲忽然道。
“睡了吗?”云熠轩问道。
水莲道:“刚睡下。”
随听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麦儿忙又闭上了眼睛,只觉有人轻声走到了床边,停留了片刻,便又转身出门了。
房门又被轻轻关上。
“她的手怎么样了?”云熠轩问道。
“奴婢刚刚看过,没什么要紧的。”
云熠轩又问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发生了什么事?”
水莲一听他问这个,立时激动地差点落泪。“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都不知道……”
云熠轩见她越说越大声,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便听两人声音越来越小,想是怕吵醒了李麦儿,走到院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