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迎四娶》孤桐与

6、第六章 打工

　　回到如园，李麦儿本想将水莲扶回自己的房间，方便照顾。可是水莲却不肯，只好两人共同住在水莲那间小小的隔间里。水莲趴在床上，一碰就疼。手上的红肿还未消退，此刻连床都下不了。
　　李麦儿心疼的含泪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姑娘，您不要这样说，大少爷临走之前吩咐奴婢要好好地照顾您，是奴婢没用，差点害您挨了板子。”话落，眼泪啪嗒地落了下来。自责又道：“只是现在奴婢这副样子，暂时无法再伺候姑娘了。奴婢对不起大少爷。”
　　李麦儿抿嘴笑道：“别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你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从今日起，换我来照顾你。”
　　“这可不行。”水莲急道。
　　李麦儿不以为然道：“你是为我受伤的，理应如此。你安心躺着休息吧。”
　　“使不得。”水莲心存感激，但更是惶恐。

　　“李姑娘。”恰时屋外有人唤道。
　　李麦儿闻声走了出去，只见是云熠辉，旁边还站着一名中年女子。

　　“二少爷。”
　　云熠辉介绍道：“李姑娘，这位是岑医娘。你领他进去看看水莲吧。”
　　“多谢。”李麦儿感激道，领着岑大夫就走了进去。
　　而云熠辉就站在门外等着，待大夫看完病出来后便又领着人离开了。

　　第二天，因为水莲受了伤，李麦儿正不知该怎么去厨房。忽然张妈妈领着人，送来了饭菜。
　　只见鱼肉虾蟹，有酸有辣，好不丰盛。

　　“我们云家可是大户人家，绝对不会亏待了贵客。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要是见得少，想不出来。尽管可以随老奴到厨房去挑选。”

　　李麦儿只是低了低眉，没说什么。

　　张妈妈又道：“但一码归一码。这待客我们云家自然要周到。可那欠债还钱，却也是天经地义的。姑娘既然是云家的贵客，也就是说那五十两不抵了。虽然不是什么大数，可总不能坏了规矩。要是叫其它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云家这么好说话了。只要把女儿送来住两天，便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李麦儿羞红了脸，无可反驳。只好道：“我这就走。”
　　张妈妈道：“您这不是害老奴吗？要是大少爷回来找不到您，老奴和水莲可吃罪不起。”
　　李麦尔无奈道：“我绝不会赖账。只是眼下我还不上。”
　　张妈妈鄙夷道：“也是。姑娘身上这衣裳也是我家大少爷挑的吧。”
　　李麦尔忍着不去反驳她，问道：“不知云家还缺不缺丫鬟。”
　　张妈妈冷冷一笑道：“这老奴可不敢。要是大少爷回来了知道，竟让他的贵客当了丫鬟。老奴可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云家可不比寻常人家。您这样的，我们也要不起啊。”

　　李麦尔自讨了没趣，但只能忍气吞声。
　　水莲在一旁看着，也插不上话。

　　张妈妈这才得意道：“好了，就不打扰姑娘吃饭了。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就告诉老奴。”
　　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麦儿低着头许久许久。

　　“姑娘。”水莲担心地唤道。
　　她这才回过了神，随捡了些清淡的，盛饭去给水莲。
　　水莲又道：“您别伤心。等大少爷回来后自会给您一个名分，叫她们哑口无言的。”
　　李麦儿道：“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
　　水莲不解道：“怎么会一样了？”
　　李麦儿道：“就算云熠轩当真重新用八抬大轿迎我过门，我也还是被卖进来抵债的。”
　　水莲还是不解道：“可少爷对你好，你在这家有了地位，她们谁还敢嚼舌根。怎会一样？”
　　李麦儿知她说的不错，可心里就是难以放下。

　　她以往再穷，宁愿挨饿，也从不欠人半文钱。因为她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如今这种境地，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觉若是可以，她宁愿不要什么富贵地位，也不想欠任何人半文钱。

　　正午，等到水莲睡下后。她便拿出了自己唯一的衣服换上，来到了离如园最近的北门。正要开门出去，但随即就被守门的柱子发现了。

　　“你是李姑娘吧？”柱子问道。
　　李麦儿讶异看去，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柱子道：“是水莲告诉我的。她说你那衣服已十分破旧却还舍不得扔。”
　　李麦儿尴尬了一下。
　　柱子忙又道：“你不要误会，水莲只是常来和我聊天。无意聊起的。她没有恶意，我也没有。”
　　李麦儿道：“我知道。”

　　柱子见她淡漠从容，也就放心了。又道：“你要出去？”
　　李麦儿道：“恩。能拜托你不要声张吗？”
　　柱子点头道：“你放心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麦儿道：“天黑前就回来。”

　　她出了门，来到了街上。见识到了杭州城的热闹，一时手足无措，她焦灼地左顾右盼。总算，看到了一家名叫名悦酒楼的门口，贴出了请人的红纸。忙走了进去。

　　“小三，你动作快点，再不快点客人该走了。”掌柜的在柜台催道。
　　小二忙放下刚刚倒完的水壶，又风一般地跑到后堂去端菜。

　　只见这酒楼不算大，却也不小，共有两层。因为三日的庙会，所以光临的客人暴增。此刻楼上楼下都已经坐满了。可是小二却只有五六个，这跑来跑去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任谁都不免抱怨几句：“掌柜的，您真该再请个人了，我纵是那哪吒三太子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陈掌柜快速记下了刚刚结账的一单，回道：“这不是贴出去了嘛。别罗嗦了快点干活吧。”
　　小三闻言，只好认命地继续旋转了。
　　“快点，快点。那桌的客人要结帐了。”陈掌柜催促道，也是无奈。

　　“请问，你们是不是要招人？”
　　陈掌柜转眼看去，只见是个姑娘。长的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但却穿着一身的粗布衣裙。不禁感慨，可惜了穷人家出生的孩子，要是生在大富之家当个千金小姐。那也是千人捧的，万人护的。问道：“姑娘，这活忙，可不好干。你做得来吗？”
　　李麦儿高兴地点头道：“可以。”
　　陈掌柜见她这么爽快，又实在缺人，也就同意了。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摇了摇头道：“你这身打扮可不行，怕是会招祸的。这样吧，你回去换身男子的装束，明天一早再过来。如何？”
　　“好的，谢谢掌柜的。”

　　出了酒楼，李麦儿便急忙赶了回去。
　　天还未黑，柱子好像打了个盹儿，敲了许久才开门。

　　“姑娘你回来了。”
　　李麦儿感谢着，又道：“能不能麻烦你借我套衣服？”
　　柱子一愣，奇怪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李麦儿不好告诉他实情，便只道：“我明天还得出去一趟，这样方便些。”
　　柱子虽然心有顾虑，但见她对自己如此客气，却也不好拒绝。遂点头答应了。

　　李麦儿随赶回了如园，正好张妈妈又带人送来了晚膳。瞧见她穿着自己破旧的衣服，想是早上被自己奚落，无地自容这才换上的。不觉冷笑道：“姑娘，不会连这饭都不愿意吃了吧？”

　　李麦儿道：“明日你只需送水莲的来就是了。”
　　张妈妈不想她当真硬气，笑道：“这可如何使得。要是大少爷回来怪罪，老奴可担待不起。”
　　李麦儿不再理她，她也便没了意思，转身走了。

　　水莲瞧出了不对，忙问道：“姑娘为何那样说？”
　　李麦儿道：“我明天就走了。”
　　水莲忙道：“这可使不得。奴婢怎么向大少爷交代啊？”
　　李麦儿道：“我自会向他交代的，你放心。”
　　水莲忙又道：“您还是等大少爷回来再说吧。”
　　李麦儿只道：“先吃饭吧。”

　　夜里，柱子取了衣服悄悄送来。只见是一套崭新的蓝色布衣。
　　李麦儿讶异看向了他。
　　他不好意思道：“是我这次回家，我娘给我做的。您放心，我一次也没穿过。”
　　李麦儿一笑道：“我没那么娇贵。只需把你穿旧的借给我一身就可以了。”
　　柱子忙道：“那些衣服我都已穿破了，只有这一套还是好的。姑娘就不要嫌弃了。”
　　李麦儿见他如此，也便不好再推辞了。只好提醒自己，干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弄脏了。

　　夜晚，圆月皎洁如新。不觉叫人思乡情起，她相信很快自己便能回去了。

　　因着天刚亮时，北门会有人打扫和出入买菜。所以天还未亮时，李麦儿便偷偷溜了出去。
　　到了酒楼，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来了陈掌柜开门。彻骨的寒风，让她的看起来十分苍白。陈掌柜急忙唤她进去，又倒了杯热茶，才总算缓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陈掌柜奇怪道。
　　李麦儿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掌柜想她是怕自己变卦，这才紧张地早到。笑了笑道：““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谢谢。”

　　一大早，客人便络绎不绝。小三一进来本还想抱怨两句，不想竟见多了一个帮手。直呼谢天谢地，老天爷开眼。再一瞧，这小兄弟长得俊，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由好奇。瞧得李麦儿浑身不自在。
　　“干活去。”幸亏陈掌柜火眼金睛，及时出现解围。

　　陈掌柜知她是个女子，所以搬搬抬抬之类的重活就都安排给了别人。只需要端菜，结账。其他小二实在忙不过来时，再倒倒茶水。虽然繁琐，却也还挺得住。

　　很快月升中天，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李麦尔忙得晕头转向，见客人全都走光了，立时坐着了椅子上，喘着气。
　　小三见状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怎么样小兄弟，还吃得消吧。看你瘦的，晚上多吃点。”
　　李麦儿一笑点了点头，肚子早已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小三见她这笑，不觉发了呆。越发的奇怪。怎么会有男子生的这样细皮嫩肉？
　　李麦儿察觉，忙起身要离开，不想转头竟见了云熠辉。

　　她一愣往后退。
　　云熠辉见她穿着男装，显然不便暴露身份。所以没有轻易开口。

　　小三以为是普通的客人，便道：“打烊了。”
　　陈掌柜正好入厨房端了菜出来，见到来人，忙放下手中的菜。走了过来道：“二少爷你怎么来了？”

　　李麦儿讶异看去。
　　云熠辉解释道：“这酒楼是云家的。”
　　李麦尔当下无语。

　　陈掌柜见状，奇怪道：“二少爷认识小李？”
　　云熠辉道：“有过一面之缘。”
　　陈掌柜不知他说的这个一面之缘是好是坏，不由担心起了自己聘用李麦儿会造成什么后果。

　　云熠辉又道：“你晚上打算怎么办？”
　　李麦儿道：“就住这里。”
　　陈掌柜忙补充道：“我让内子将柴房收拾出来了。”

　　云熠辉看去点了点头，又道：“我们久别重逢，劳烦陈掌柜炒几道菜，送到楼上雅间。让我们叙叙旧。”
　　陈掌柜颔首应好，忙又转入了厨房。

　　云熠辉则走在了前面，让李麦儿跟上，进入了雅间。

　　坐定后，云熠辉先道：“你可知大哥回来后，要是知道了，后果会如何？”
　　李麦儿摇了摇头，又道：“他既然不承认，那我便还需还债。我只想尽快还清，好回家团聚。”
　　云熠辉道：“自你踏上别院的那一刻，债就两清了。之后大哥有任何决定，那便都与之无关了。”
　　李麦儿没有回答。云熠辉的说法没错，张妈妈的说法也没错。可这都只是他们的看法，她自己认定的便只有欠债还钱。本来卖于云家抵债，就已经够让她觉得屈辱的了。如今又不清不白。索性靠自己的本事还清，才能叫人心安。

　　云熠辉不知她在想什么，但看得出她还钱的决心。想来劝是劝不动的。只好道：“所以你留了借条，离开了云家。就是想等还清欠债，不再与云家有任何瓜葛？”
　　李麦儿道：“我倒还未想那般远。只是想尽快还清欠债。至于以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云熠辉道：“若我要你此刻跟我回去了？”
　　李麦儿道：“我不知这酒楼是你们云家的，我这就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熠辉急道，不想她竟如此倔强。
　　又道：“酒楼就算是我们云家的，钱也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你无需这般介怀。既然你不想回去，那便先呆在这里吧。”
　　李麦儿见他都这般说了，自己一时也没个去处。也便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