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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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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的门碰地一声被撞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堆人已经涌进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正在怒气冲冲的讲电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给你半个小时,米兰在外面等你,就算是死你也要给我死过来!”她挂了电话,指挥着身后一干人,“愣着干什么?做事啊!等着我教你们?!快点把衣服挂好——对了,那个谁,你去秦记叫一份外卖,要A套餐,没电话?那你是不是等着我上网给你百度?我管你哪里有!总之二十分钟后给我送过来,OK?大家动作快点,化妆师呢又滚到哪里去了?”
“我们这里有很多化妆师,”后面一个秃顶的男人冒出来,“我马上去叫她们……”
“不用,谢了,我们带了化妆师过来,不麻烦你了。”她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随手抓住一个在忙的人,“你,就你,去打电话给徐绫,叫他赶紧死过来。”
被叫住的人小声嘟嚷,“徐绫不是……”
“叫你打就快点打,啰嗦什么!”她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抬起眼,“啊——”她被吓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秃顶男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她不吭声地推开对方,愣了一下,“……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是谁?”她总算是发现对面沙发上坐着几个人,“这里怎么会有别人?”
路笛一行人来得很早,这次颁奖晚会的表演是经纪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乐队出道几年一直没有大红,在前浪推后浪,每天都有层出不穷新人的娱乐圈里面水花也没掀起一个,早期成军时的雄心壮志随着时间流逝快消磨殆尽了。经纪人是大学时候的师兄,领着路笛入行,为了让乐队有更多露面的机会,自己快三十了女朋友都没谈一个,尽操心他们这个十八线乐队了,这次也是托评委主席是他大学同学的缘故,才帮乐队争取到这个表演机会。
除了基本的录音工作,大家已经一个月没通告,也没上台表演了,这次能在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颁奖典礼表演,乐队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默默期待着今天。林奇是乐队的贝斯手,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不开口时看起来面孔有些凶神恶煞,其实因为他说话有点结巴,所以经常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平时冷静的他今天有点兴奋,时不时的拨着弦,路笛可以感觉他的情绪变化,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明白对方此时此刻的心境。
路笛在背歌词,尽管歌词他在心里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再背一遍,这个时候一大堆人突然闯了进来,并且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我倒要问你是谁!”路笛还没拉住秦郁,他就猛地站起来,作为乐队的吉他手的同时,他也是最小的一位成员,今年还未大学毕业,比起乐队其他几个,稍显稚嫩,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大群人突然一声不响闯进来,我们正在休息,你们这么吵要干什么?”
“哈……?”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强忍住笑意,对秃顶男人说,“我们没走错化妆间吧?”
“绝,绝对……当然没有。”秃顶男人狗腿地迎上来,面向对路笛一行人时却立马拉下脸来,“你们是干什么的?伴舞?怎么在这里?”
“你才是伴舞!看不出来吗,”秦郁对他这番问话十分不爽,口气也不由得冲了起来,“当然是唱歌!你当我们是……”
秃顶男人甩甩手,一脸不耐烦,“好了,管你们是什么,总之先出去,我再找个化妆间给你们。”
“凭什么?”秦郁反问,不依不饶,“总归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先来凭什么要我们出去?要出去也是他们。”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那个强势的女人终于开口,“我是江云森的经纪人,这个化妆间江云森征用了,麻烦你们换到其他地方可以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争化妆间的会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当红炸子鸡——江云森。江云森出道7年,当年被流行天后连佩挑中,凭借出演其大碟主打MV男主横空露面,后来被大导演卡狄邀请拍了一部自己编剧并导演的同志片,由于并未大规模上映,江云森当时没有大红大紫,但也吸引了众多眼球,真正让他大红的确实后来一系列偶像剧,虽然剧情实在是不咋样,但是由于出众的相貌和剧中讨喜的角色设定,很快在大街小巷走红,成功踹开当时红极一时的天王陆原,成为当年八卦杂志票选的万千少女的“最想和他结婚的艺人”NO.1,此后更是蝉联所有类似的无聊票选第一名位置。
女人见他们不说话,便不耐的皱眉,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秃头男人立马站直了身体,“都说是江云森了!问这么多干嘛?赶紧出去,又不是只有这一间,我叫她们另外给你们找一个。”
“笑话,”秦郁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江云森又怎么样?我们都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了,凭什么让我们出去?真正出去难道不该是江大天王?”
“惯例,这个最大的化妆间是主办方一直保留给我们的,我想你们恐怕是走错了,云森每次来都是用这个化妆间,”强势的女人漠不关心地解释着,一边招呼其他人,“什么没打通?再打啊,回来干什么?!他要是不你来你明天别来了——云森念旧不可以吗?请问我们能使用这个化妆间吗?”她用一副和小朋友说话的口气看着秦郁。
“好了,”路笛插进来,拉住秦郁,“我们换一个吧,这个地方让给他们吧。”
“凭什么?”秦郁并不理会路笛,“江天王就可以这么霸道地赶人走?”
“……这样吧,”路笛退一步,“这个化妆间这么大,我们让一半给他们吧,反正我们又用不了,这位小姐你看可以——”
“Sorry,我们不和别人共用。”她断然拒绝,“不是赶你们走,是请你们出去好吗?我说了云森每年来都是用这个化妆间,你明白吗?”
秦郁怒极反笑,“每年?哈哈哈原来江云森江大天王每年都来陪跑吗?哦,我记得媒体叫他江陪跑,对吗?”路笛试图拦住他,但是秦郁已经听不进去了。
江云森作为当今娱乐圈最红的艺人之一,受到全国各地粉丝的关注和喜爱,但是似乎却并未受到各大奖项评委的青睐,虽然参演众多电影,却连一个影帝的头衔都没拿到,就连参演影片包揽十几个大奖时,也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奖项。红极一时,无法获得一个有含金量的奖项来证明实力,出道7年,连续五年入围最佳男主角的角逐,结果每一年都在高呼声中和最佳男主角失之交臂,令众多女性粉丝心痛不已,直呼不公。媒体更是给他取了一个“江陪跑”的外号来揶揄他,意为江云森每年都入围又出席,但是却一直拿不到最佳男主角这个奖项,每年全程陪跑。相比他现在如日中天的人气,得不到作为一个演员最期待也是最能证明实力的奖项,理所当然被八卦报纸冠为娱乐圈有史以来最华丽的移动花瓶。江云森当然知道媒体怎么写他,对于“江陪跑”这个称呼在公开场合几乎是一提就翻脸的程度,平时采访记者当然不会提及,但是秦郁这么一说,路笛都隐约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了。
果然,这位江云森的经纪人停下了指挥,转过身来,相反地她并未因为这个称呼生气,只是非常冷静的挤出一个笑容,“江陪跑?哈哈哈,真有趣。”她笑了笑,随即收敛起表情,“至少我们每年都能来,你呢?”她打量了一下秦郁,“吉他手?乐队?我怎么没在报纸上见过你们?江云森能每年都来,你能吗?专辑卖出去了吗?这年头唱片业不景气,你可以寄一张给我,也许我听了之后会有兴趣买几箱也不一定,前提你们的歌不是噪音的话。”
眼看处于一触即发的局势,路笛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递给林奇一个眼色,两个人立马夹住秦郁往外面拖,“张经理,麻烦你带我们去其他地方,拜托了!”
秦郁不断挣扎,“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怕这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干什么?江云森了不起啊,真把自己当天王了啊,笑死人了,一个影帝都拿不到还好意思自称天王——江陪跑!江花瓶!我就说了怎么样——空有一张脸,没实力,没演技……潜规则上位的小白脸!你们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唔——”
“闭嘴!”路笛拼命把他往外推,秃头男人也被吓得一边给江云森的经纪人道歉,一边帮着路笛把秦郁一脚踹出门。秦郁被拖着走了,声音越来越小,衬得化妆间异常安静,服装小妹都被刚才秦郁那么直白的抨击给震惊了,站在原地不敢动,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江云森的经纪人。
“不好意思,秦郁他年纪比较小,我替他道歉——”
“不用了,”她转过身,随即又指挥大家干活,看也不看路笛,“我们要忙了,没事的话你也一起出去好吗?”
秃顶男人也就是这位姓张的后台管理,扔下一句“早知如此,何必自取其辱!得罪了江云森有你们好看的!”就怒气冲冲地甩门离开了。
秦郁还未消气,骂骂咧咧,林奇只是漠然地盯着他,鼓手阿豹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正在安慰秦郁,“好了,小子!你骂也骂完了,赶快拿起吉他来,今天这套装备你可不能浪费啊,台下的小姑娘们还在等你去勾引呢。”
路笛也坐下来,“秦郁你刚才说得太过分了,只是一个化妆间,经纪人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要是黄了……”
“怕什么!再说什么叫只是一个化妆间?我没你那么心胸广阔,”秦郁猛地提高分贝,“不就是一个演出吗,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忍气吞声吗?不演就不演,为什么还要受这个气?你刚才为什么要拦住我?我说得有错吗?我不信我们今天不唱这个歌就红不了!”
“秦郁你年纪小,娱乐圈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很多时候——”
“那也意味着我要为了这些该死的机会折断我的脊梁?”
“当然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做事情冷静一点。”
“冷静?”秦郁皮笑肉不笑。
阿豹摇头,朝路笛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不要再劝他了,秦郁现在听不进去,路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气氛有点僵,这样也不太好练习,路笛站起身,“大家都口渴了吧,我出去买点饮料吧。”
“带个糖给这小子!”阿豹指着秦郁开口打趣道。
路笛拉开门,秦郁的声音突然传来,“抱歉,我可不会和你一样软弱,你自己没脾气不能要求我和你一样,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有脾性的正常人。”
路笛愣了愣,一直没开口的林奇突然说,“闭,闭嘴,不,不要,吵,吵架。”
因为前方红地毯已经太多人堵着,路笛从后门绕出去,路上时不时遇到几个举着江云森名字的小粉丝在四处张望。走了一半才发现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再回去又太麻烦,索性朝地下停车场走去,取自己的包。刚关上车门,一辆黑色的轿车迅速划过身边,紧接着留下一阵凄厉的刹车声,路笛被这声音吸引不由得抬头,这时候有两个人前后从刚才那辆车上下来,走在前面那个人步伐非常急促,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道歉,后面的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慢吞吞地像是在散步。
“亲爹啊,我求你了好吗!你走快一点好吗,我姐快发飙了!”
“怕什么怕,她是你亲姐姐,她这样恶毒的女巫就是吃了我也舍不得咽下你的。”
“她会砍她的摇钱树?开什么玩笑!你说得轻巧,每次有事都是我倒霉好吗!”
“我已经把她的周期记下来了,隔天帮我打扫房间时自己抄一份走,下次她大姨妈来时,你就使劲气她,她肚子痛又跑不动,肯定追不上你的,这样你就出气了!”
路笛顿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或者说全国范围内的女人没有一个不熟悉的。
江云森!
两个人开着玩笑路过路笛的身边,江云森裹得严严实实的,口罩的遮挡和步伐的加快,路笛没能看清楚他,但是路笛知道,那就是江云森。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对方因为走得太急而喘气的声音,这当然是一种幻觉,他非常清楚,但是路笛觉得非常神奇。这是他第二次和江云森挨得这么近,虽然对方并未注意到他分毫。
江云森逗着那个看起来也许是他助理的人,非常满意地看到对方露出快哭泣的表情,才意犹未尽地收敛了一些,这个时候电梯也下来了,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银色的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