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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食尸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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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滚远一点。”
“晦气,今天碰到这扫把星了。”
两个一身破烂军服的男人挥手驱赶一个白色卷发的小男孩,看他抱着一把比自己高不少的刀走远了,才“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手头的工作。
他们和在四周分散的十几个兄弟是负责收拾战场的后勤人员。如今残阳如血,照亮了这被炮火轰击、鲜血浸染的残破不堪的土地,也照亮了他们疲惫麻木的憔悴面容。
时年18xx,来自外星系的天人发现了地球这颗宇宙中的明珠,相比于实力雄厚的欧美和明国,江户这个有特殊地理位置的国家成为他们进攻的首选。
“哎呀呀,阿银今天运气有点背。”白色卷发的男孩在尸骸之间自言自语着。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一件宽大的沾满泥泞油污的外袍包裹着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模样清秀,一双眼睛红得仿佛滴出血来。
他神情轻松,神经却全然不放松,宛若一只被逼到险境的猫咪,他背上肌肉紧绷,手一刻没离开刀柄。
他是这一代有名的食尸鬼,坂田银时,靠战场养活自己。运气好的时候,他可以从尸体上搜到些干粮,亦或是一些首饰挂坠拿去换钱。运气不好的时候,他连人肉都吃过。
银时翻开一块飞船残骸,眼睛一亮。
飞船底下赫然是两个衣着华丽的尸体。一个成人模样,脑袋有一大半被削去,乳白的脑浆和乌黑的血混着。还一个是比他还小的孩童,尸体完整。只是全身血淋淋一片,想来也活不了了。
难道是哪家出来旅游不幸被炮弹击中了?这个念头在银时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抛之脑后。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出来混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他还有闲情操心别人的事,那躺在地上的这些人里早有他的一份。
银时蹲下身,手先在成年人身上翻来翻去,这人虽然衣着得体华丽不似普通人,身上却着实没有什么钱。银时只在他手指上撸下来一枚金戒指。
他满意的吹了一声口哨。
“奇怪,怎么没有钱呢。算啦算啦,这个就够吃好几年的了,阿银发财啦。”
银时开心的走到小孩身边。他拽着小孩那身华丽的衣服翻过来覆过去。
“咳咳……”
“啊!”银时大惊之下用力一跳,指着因为自己松手重新摔到地上的尸体叫:“诈尸!”
那“尸体”蜷着身体咳嗽了好几声,他连连吐了好几口血,才有气无力的说:“…你……你是……谁?”
“我?我干嘛告诉你啊?”
“尸体”艰难的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强忍疼痛道:“我……是日暮莲。这是哪……里啊?”
银时淡定的看了莲一眼,又将目光投向猩红色的晚霞。他一边伸着小指挖鼻屎,一边疏冷回答:“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战场,一个新的乱葬岗罢了。”
莲听了怔了怔。他扫了一眼身边那具尸体,哽咽一声,然后坚定的勉力站起来。他瞧着银时已经不感兴趣转身离开的身影,一步深一步浅的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我跟着你好不好?”莲这辈子从没有过这样好声好气征求别人意见。
银时扫了莲一眼,他的目光很冷漠、带着点射人的锐利。
然后他很快耷拉下眼皮,不说话,只抱着刀自顾自往前走。
莲倒也硬气,他只当银时是默许了。他一瘸一拐的跟着银时,中途撕下自己刚才从旁边尸体身上扒下的里衣包扎伤口,没喊一声疼。
银时带着莲来到了最近的一条小溪旁边。如今天色已晚,以他们的脚力是到不了最近的村子,在这里过一夜也不错。
溪水清澈湍急。这里地处上游,不像下游捧一把溪水,是血里混水。
银时捡了不少枯枝用火石点燃篝火,又做了一个简易的鱼叉挽起裤腿站在溪水里叉那些灵活的白肚鱼。
莲借着溪水洗了把脸,他捂着脸蛋的时间有些长,长到一路上没跟他说一句话的银时都忍不住瞅他。
“我说,你老跟着我干嘛,小孩子赶快回家找妈妈去吧。”银时挖着鼻孔说。他脸上一副漫不经心,手下动作却很快。
“唰啦。”水花四溅,银时抬起手中的鱼叉,叉上已经插了一只又肥又嫩的鱼。
莲缓缓放下双手。
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
黑发黑眼,神情冷淡,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莲淡淡道:“你看起来足够强,可以教我怎么活下去。”
银时顿了顿,接着说:“跟着我可不一定能活下去,到时候变成一具尸体,就别怪我了。”
莲淡淡的笑了笑,宛若清风拂过湖面掀起的一道波纹。看得出来他很少笑,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好看,也很真诚。
银时再老成也到底是个孩子,他扒拉着自己的鱼汤,看对面小口喝汤、一举一动赏心悦目的同伴,好奇说:“你家在哪?你怎么不去找其他人?”
莲不紧不慢咽下鱼肉:“我家在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太遥远了。何况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在那里都是不欢迎我的人。”
银时禁了声。他从衣兜里掏出那个他本来打算去当铺换钱的金戒指,扔给莲。他弹着鼻屎说:“这玩意你自己收着吧,阿银我没兴趣了。”
莲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戒指,有些困惑地说:“这不是我的。”
“这是从躺在你旁边的大叔身上拿的,少年你记忆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啦?”
莲不在意银时毒舌的细细观察了戒指一番,把它放进兜里。他知道银时大概是误会了。其实那具男尸生前是刚派来名为照顾实为监视他的贴身男仆,哪有感情可言。
他们一连走了四天。
莲的恢复能力惊人。
第一天他尚且奄奄一息,跟着银时刻意放慢的步子走时间长了即使嘴唇咬破血也跟不上。但是到第二天傍晚他就脚步轻快,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
“最远的地方?阿银我很早就开始天为被,地为炉。那些记忆早就和【哗——】一样被抛弃了。”银时装作一点不感兴趣问道,“那你呢?你经常出去旅游喽?”
“嗯,”莲停顿片刻,方道,“不,我很少出去。我只是在画册上见过宇宙的美丽。”他冷淡稚嫩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恍惚。“浩瀚的星海,绮丽的云雾。”
他的黑眸突然暗下来,划过一丝刻骨的仇恨,又很快湮灭。
“这是那个吃尸体的小鬼啦,别理他。瞧那一双罗刹眼,真是恶鬼投胎啊。”
“赶快走吧,哈哈。身边又跟着个黑头发小鬼,一黑一白,这是扮黑白无常呐。”
“作死哟,今天得回家好好洗洗晦气。”
银时听着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只在脸上浮现一种冷漠的阴郁。
莲涨红了小脸,他恶狠狠剜了那几个挑着扁担的行人。
那几个男人不禁一个哆嗦,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小鬼吓了一跳,也红了脸,粗着脖子喊:“怎么?臭小鬼,想吃粪吗?”
他说着,还作势要从自己挑着的粪便里挑出一瓢。
莲气的心肝肺都要炸裂了,他脱口而出:“大胆,你竟敢这般冒犯我!”
莲说完,自知失言。他飞快看了一眼还陷在惊愕中的男人,愤恨难耐地拉起银时快步离开。
莲跑了十几步就平静了下来。两个人飞快的跑了一路,直到把刚才的男人们远远甩在后面才停下来。
他们松开牵着的手,喘着气,看着对方笑起来。
银时看着莲原本像黑曜石似的明亮清澈的眸子如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忧郁的水雾,淡淡道:“你也看见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受不了还是赶快回家吃奶吧。”
莲拍拍银时的肩膀,朗声道:“彼此彼此,我们是一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