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之乐》江南西

33、不是求婚

　　三天后的清晨，程宇将宋安知和夏渔送到G城国际机场。
　　T2航站楼那些白花花的日光灯打下来，令这个人们习惯了远行与归来的地方显得略微惨淡。尤其此时，宋安知的神情有些肃穆。
　　夏渔吐槽他：“你这个样子，像是送走我，我就不回来了似的。”
　　宋安知瞪了她一眼。
　　夏渔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都要分离了，就不能温情一点么。夏渔有点赌气，坐在候机室位置上背过身子，不理他。
　　此时何宴发来信息：小渔，我看到你们了，一会飞机上见。
　　夏渔抬头看了下四周，发现何宴就坐在与她相隔好几排的一个角落里，正低头看手机。她于是回复：好的。

　　宋安知哪能忽略这些小细节。
　　他轻咳一声，清了下喉咙，将她微侧的身子板了回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却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夏渔看着这样的他，什么气都消了——她其实也很舍不得他。
　　“我有时间，就飞过去看你，只是这阵子事情有些棘手，可能一时走不开。”宋安知说，“我家人都在伦敦，平芝在圈里也是说得上事儿的人，你们安定下来，就告诉她一声，无论怎样，有个照应。”
　　“嗯。”夏渔点点头，“真的不用担心，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宋安知沉默下来，他低下头，像是在思量什么，搭在她肩膀上的右手放了下来，伸进口袋里，慢慢地摸出一只暗哑光泽的精致绒盒。他利落地打开，在夏渔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里面的蓝宝石戒指戴进了她的右手无名指里。
　　天然斯里兰卡未经加热的皇家蓝宝石，周边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圆钻，如今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安静地散发着独特的幽蓝光。尽管对首饰研究不深，夏渔都能看出，这虽不是价值连城的珍罕之物，但铁定是一件珍贵的古董珠宝。
　　夏渔足足愣了半分钟，才轻轻地吐了口气，“宋安知，这求婚一点都不浪漫。”
　　“不是求婚。戴着，不准摘。”宋安知并未解释太多，“就当是，让我安心吧。必要是，它或许能派上用场，护你周全。”

　　这就尴尬了……人家根本不是求婚……
　　宋安知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要是想当成求婚，也行。”
　　夏渔囧：“……你想得美。”
　　宋安知：“我是想得挺美的。”
　　夏渔：“……”
　　夏渔：“宋安知，我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宋安知：“我爱你。”
　　夏渔：“……”
　　宋安知：“嫁给我吧。”
　　夏渔：“…………”
　　宋安知：“昨晚没来得及做措施，说不定，还得奉子承婚。”
　　夏渔：“………………”
　　这是，耍她么？

　　过了一会儿，无言以对的夏渔以为宋安知消停了。怎知他突然不顾旁人瞩目，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拥的身体有着微微的轻颤，夏渔似乎能感受到宋安知在那一刹那无意中被识破的脆弱，“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登机时，夏渔仍沉浸在宋安知营造出的分别情绪里。她没想到，一向刀枪不入的宋安知，挑选在这个时候，向自己袒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甚至在那一刻，她想不顾一切地离开机场，跟他回家算了。

　　回程的车上，程宇正儿八经地向宋安知简述近两日的调查结果。
　　程宇：“这个项目掩饰得挺严实，看来真的有强势力或大集团参与。但是令人难解的是，在起底了沈璋近两个月里秘密接触的名单之后，竟然有CHAISTIE’S的全球总裁佩斯先生。有CHAISTIE’ S作担保，项目虽是复杂，但危险度应该不会太高。只是，这波操作，相当诡异就是了。谁有那么硬的后台，指使CHAISTIE’ S做这么违背行业惯例的事情啊。”
　　宋安知闭上眼睛，掩饰心底的烦操，并迅速下了判断，“三天之内给我一份CHAISTIE’S的大客户名单，除宋氏之外，排名前十的都要有详细信息。”
　　“好的。”程宇一边答复，一边将车开进漓岛，然后继续说，“至于李清年一伙这个案子，已经联合警方及各界势力在收网了，一切顺利。只是，有点棘手的是，夏氏夫妇竟然陷入了李清年在景德镇的副项目中，这明显是一个圈套。如果李清年他们被一锅端了，夏氏夫妇……估计也脱不了关系。”
　　宋安知睁开眼，转头看着车窗外，途经他与夏渔初遇那个路口时，眸色转柔。他开声道：“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护夏氏夫妇周全。钱是小事，实在不行，如有必要，用宋氏的名头将它压下去。”

　　程宇有那么几秒没反应过来。
　　自从五年前与宋老爷子彻底闹僵之后，宋老师便辞去了宋氏的所有职务，尽管在父母的极力要求及平芝姐的亲情要挟下，他仍在主持宋氏的重大项目，但在解决私事上，从来没搬过宋氏的名头出来。除了性格上不喜抛头露面，与宋老爷子之间的僵持关系，也是他在重大场合向来低调出席的重要原因之一。
　　正如平芝姐说的，这俩固执的祖孙就是在赌气，看谁先向谁低头。
　　哪怕是这么些年来寻找夏渔（贝贝），他也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及偶尔借用秦氏、刘氏等一帮好友的势力，都从未用宋氏的名头来压过谁。如今为了夏氏夫妇，他竟然肯突破自己的原则底线……
　　发现宋安知仍在等自己回答，程宇赶紧说，“明白了。”
　　似乎看穿了程宇的疑惑，宋安知幽幽解释：“我不希望她最关心的人，有任何闪失，尤其是在我眼皮低下、而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当是，我替她报了夏氏的养育之恩吧。”

　　因是行政部统一订的机票，夏渔的座位与何宴的是相连的。
　　何宴不经意问，“看宋老师的神色，他像是知道这个项目？”
　　夏渔答他：“他不知道，只是凭敏锐的嗅觉，判断项目的复杂性。”
　　何宴了解地点点头。

　　飞机平稳地在高空滑行。何宴向空姐要了条毯子，想给她披上，夏渔下意识地闪开了这种稍嫌亲密的行为。自己伸手拿过来披上。
　　何宴并不觉得尴尬，自在地放下停在半空的手，只是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你放心，我现在就当你是同事、学妹、朋友，完全没其它意思。”
　　夏渔为他突如其来的辩解而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何宴儒雅地翻开手上正准备看的书，无意中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定了下神，继续开玩笑，“不然你以为，我哪来的胆子，敢跟宋爷抢人啊。”
　　夏渔被他半是吐槽半是敬仰的语气逗笑了。
　　夏渔没何宴那么好闲情与精力去看书。她昨晚睡眠不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便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睡眠中。

　　十个多小时的连续飞行之后，飞机终于抵达希斯罗机场。
　　此次在国外的接洽行程，全程由CHAISTIE’ S拍卖行进行安排，所以当他们下飞机时，CHAISTIE’ S拍卖行已安排了人来接机。
　　红色古董轿车从希斯罗机场往伦敦市中心开去。由于十几小时的长途国际飞行，何宴及夏渔已是相当疲惫，但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容不得半点懈怠。抵达市中心第一站，就是直奔CHAISTIE’ S大厦，与全球总裁佩斯先生会面。
　　何宴在国外留学多年，英文交流自是没任何问题，而夏渔的口语虽不是特别标准，但交流上也十分顺畅，所以佩斯先生亲自带来的翻译，还没能派上用场，整个交流过程已是基本谈妥，重点无非是整个项目如果能顺利无误地完成下来，中港国际最终能让利多少给CHAISTIE’ S。
　　没想到佩斯先生提出的是让利佣金的20%，这远低于来之前沈璋提出的底线——让利佣金的50%。沈璋当时想的是，赚然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在艺术品收藏拍卖领域，让国宝级珍品回流到国内市场，这份名声情怀对于中港国际的品牌建设及信誉而言，可谓受用几十年。另一方面，从市场对于《木石图》的渴望程度来说，佣金必定相当可观，若CHAISTIE’ S能促成此次交易，那么对半分成，也不在话下，没想到，佩斯先生提出的是——20%。
　　看着惊讶不已的何宴及夏渔，佩斯先生了然一笑，“赚钱不是CHAISTIE’ S此行的目的，我们不过是，受岱老先生所托。”
　　夏渔好奇：“岱老先生，好特别的姓氏。”
　　佩斯先生：“这位美丽的夏小|姐，岱老先生不姓岱。”
　　夏渔笑笑：“真是失礼了。”
　　何宴附和：“不知我们此行，会否见到岱老先生？”
　　佩斯先生：“我想，会的。你们今天先在市中心住一晚，明天有人会安排你们进庄园。”
　　庄园？
　　还未等夏渔和何宴明白过来，佩斯先生已站了起来，伸手分别与他们相握，绅士中透着客气，“很高兴认识你们，期待我们合作顺利。”在与夏渔的手相握时，他的目光终于明目张胆地看向了宝石戒指，眼神疑惑之后，由衷感叹，“戒指非常漂亮！”
　　夏渔一愣，总觉得佩斯先生看着戒指的目光有些探究，在他收回目光时，才后知后觉地说了声，“谢谢。”

　　后来夏渔和何宴被安排在城中的一家五星级洒店入住。本来是带着忐忑及紧张的心态来应战，没想到事情的开始远没有想像中复杂，二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夏渔想起佩斯先生看向戒指的眼神，早上何宴看到它时也是愣了一下，于是忍不住问他，“学长，你见过这只戒指吗？”
　　会谈时一直察言观色的何宴，当然也没错过佩斯先生对戒指的探究眼神，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他笑言，“我并没有见过，只是觉得这只古董戒指很特别，看得出宋安知极其用心。不过，今天看佩斯先生的神情，这大概是一只有故事的戒指。”

　　有故事提戒指？
　　夏渔看着宝石上散发的蓝色幽光，心底叹息一声。
　　宋安知，你到底给我卖了个什么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