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之乐》江南西

3、他答应了

　　尽管层层打压，风声还是传到圈中一些重要人士耳里。中港国际不得不启动应急危机公关。
　　中港国际会议室内，近十名高层严肃落座。事关重大，必须低调处理。除了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整个中港国际近百名员工，都还不知道本季拍卖最重要的拍品未面世已“夭折”。
　　全场肃穆，气氛甚至有些悲凉。

　　此时的夏渔，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空无一人的室内，为何会有一股力量把她推拉及绊倒？但这些要是在这个紧急会议上说出来，多少都有点无中生有的狡辩意味。
　　只是她还没开始说明当时的情况，就已经不可置信地听到李仕杰荒谬的汇报了：“当时夏经理深受珍品吸引，她多次强调让我和江经理先出去，好让她静静地观赏珍品。我们想着外面还有很多事忙，保险室里也已经把安全系度做到最高了，没想到……”
　　坐在首席位的沈樟视线由李仕杰看向江冰，后者在威严的注视下，镇定地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夏渔让我们先出去。如果早知她这么不小心，我是打死也不会离开那间保险室的……”
　　沈樟再把视线移向夏渔，夏渔眼前一片茫然。

　　“散会吧，小夏你留下。”沈樟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会议室的人陆续散去。
　　有替她担忧的，夏渔虽平时做事低调内敛，不喜与大家打成一片，但总的来说人品不错；也有幸灾乐祸的，毕竟这几年她升职太快，沈樟给予她太多信任；也有为整个企业的未来感到恐慌的，2亿真不是个小缺口……所有的叹息，都被关在了会议室门外。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樟认真看着她，等答案。
　　夏渔感恩沈樟在这个时候，还是选择相信她。于是把事情经过事无具细地说了出来。
　　沈樟听完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手机在暗夜中突兀地响起，把夏渔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拿起来接听，“笑笑。”
　　“渔姐姐，你在哪里？我今晚去过云景花园，你不在。”韩笑笑声音有些焦急。
　　“我刚回到。”夏渔在门关处打开灯，然后低头换上拖鞋，“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夏教授这儿，你赶紧过来。”韩笑笑刻意压低了声音，“夏教授和师娘已经知道你出事了，他们很生气你的隐瞒，打你电话又打不通，于是把我抓过来问长问短，夏教授气得差点晕过去了，你快点回来呀！”
　　夏渔急急忙忙又穿上鞋子，抓了车钥匙就出门。
　　一路上边开车边叮嘱韩笑笑，“夏爸高血压，可别让他气出病来了。”

　　到了Z大的教授公寓，夏渔连忙泊好车就顺着小路往楼上跑去。
　　这个老旧大院她12岁搬进来，已住了十多年。由于这儿离上班的地方特别远，去年自己才买了中港国际领近的小区房子搬出去。隔三叉五，她也会回来小住，陪伴她生命中至亲的两位长辈。
　　如今这条走无数次的路，从没觉得如此漫长。

　　还没把钥匙插进门孔中，门已由内而外打开，劈头而来是一句慈爱而焦急的责备，“你呀，真是想气死你夏爸。”
　　是夏妈。
　　夏渔走进屋里，就看到夏远道窝坐在沙发上，吹胡子瞪眼地发着脾气。韩笑笑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寻回犬小笼包也顺势粘了过来，乖乖地蹲坐在她身旁。
　　夏渔走过去坐下，担心地问：“夏爸，您没事吧？”
　　“哼，你现在翅膀硬了，天大的事都不用我们插手了是不是？”
　　“老头子，小渔都回来了，你说话好听点，别膈应人。”夏妈给夏渔端来一碗炖汤，叮嘱她小心热，要慢慢喝。
　　夏远道脸色缓了缓，才道，“笑笑说得颠三倒四的，我们听着觉得疑点重重。小渔，你再从头到尾描述一次事情的经过。”

　　夏渔知道肯定是瞒不过了，于是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当然并不如向沈樟描述那般详尽，面对夏氏夫妇，她还是有意识地避开了一些听起来让人不太舒服的细节。
　　“正因为这些人贪得无厌，明着耍花招暗里还玩阴的，古董鉴藏界被这一拔人弄得乌烟瘴气。”夏远道深深叹息一声，“你一向有主见，打算怎样处理？我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人脉资源还是能用上，只是恐怕……”
　　恐怕一般的人脉资源，也是于事无补。

　　“夏爸夏妈，你们别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尽管目前还没有头绪，但夏渔还是硬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只是……心里还是有个疑问，想要向这位亦师亦父的长辈请教，“夏爸，如果一件珍品，历经了一千多年的风雨来到这个时代，有没有可能品相还相当完好，色泽润亮得有些晃眼？”
　　夏道远双眼一滞，“你是说，它有可能是……”
　　韩笑笑被这种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那么多权威专家过手品鉴过的稀世古董，怎么可能是赝品？！

　　虽然夏渔过于年轻，在学术上要有精湛成果还需要些时日，但夏远道向来觉得，夏渔对于古董鉴藏一直有一种直觉上的天赋。他解释，“上等汝窑釉如凝脂、冰裂莹澈、巧致雅绝，色泽应是内敛中透着丝光，而非润亮。这其中的奥秘，哪怕是上手过无数汝窑的人都难以区分，一直是古董鉴藏界的暗区。”
　　“这些年来我也上手过无数珍品，这一件，的确是我上手过最好的一件器物了，何况它还是出自古董鉴藏名家李清年之手，如果是赝品，谁会那么高调地搞砸自己的名声呢。”夏渔忧心地说。
　　“利欲熏心，难说！这个圈子的水深程度，是你这等年轻之辈无法计量的。”夏远道深锁双眉，“李清年既然拿得出来，就肯定就做足准备，认为它能逃过所有人法眼。他有这种自信，才敢拿出来。只是，这个社会不可能只有浊气而没有了清气的。”
　　夏远道沉思许久，才继续说，“有一个人，只要他肯答应来做个鉴定，这事必能水落石出。可惜，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鉴藏境界之高已非一般器物能入他眼，要找到他，并非易事……”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忽然，韩笑笑声音兴奋地说，“夏教授，您忘了，晋言或许能帮上忙！”
　　韩笑笑和晋言同班，比夏渔低两届，但韩笑笑和晋言研究生时都是师从夏远道，经常在夏家出入，那时夏渔还没搬出外面住，所以几位同系姐妹也不轮辈分了，关系比一般姐妹要亲。

　　正提及她，晋言的电话竟在此时打了进来，夏渔接起，“言言。”
　　“渔姐姐，我听说了。”其实事发后，中港国际已在新闻舆论上完全压下了这件事，知情的可谓寥寥无几，但晋言所嫁夫家并非普通人家，此事流传到她耳边，也并不奇怪。
　　“秦天今天已经打电话给远在美国的二哥秦睿，看能否联系上宋爷。渔姐姐，我会尽力，你不要太担心。”晋言在电话那头说。
　　“谢谢你，言言。”
　　夏渔心中无限感激，她一生何德何能，还未开口求救，恩情已是无言奉上。无论是对她信任有加有沈樟，还是关爱致极的夏爸夏妈，以及一直不离不弃的韩笑笑，当然还有此时电话另一头的晋言。
　　晋言那边声音有些飘，离话筒有些远，大概是在和坐在她身边的人在谈论着什么要紧事。隔了一会儿，晋言的声音才再度传来，语气兴奋而开心，“渔姐姐，宋爷答应了！”

　　这一刻，夏渔有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
　　就像是，世界早已如蛋壳般裂成一块一块，而如今，那些碎片又慢慢地拼凑在一起了。
　　心，安定下来了。
　　那位古董鉴藏界神龙见首不见尾、有着鉴定上稳准狠之“毒眼”的鉴藏大神，那位坐拥无数稀世真藏的收藏大咖，那位宋氏家族第三代传人……
　　宋安知，他答应插足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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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晋言欢喜地放下电话，转头对秦天说，“你是怎么说服二哥的？”
　　毕竟秦家二少脾气之古怪，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秦天不会告诉晋言，为了对付秦睿这种软硬兼施都不入眼还要当你是傻逼的高冷严肃咖，他从小就开始收集关于秦睿软肋的资料。
　　穿着黑色丝质睡袍的秦天慵懒地倚在床边，不言不语只是伸手指勾了勾，示意晋言过去。
　　晋言不依，“你先说。”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秦天皱眉，“事情处理好了，又要耍赖？”
　　“我哪有耍赖！”晋言扁嘴慢吞吞地移过去，“你就不能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秦天有些心急，等不及晋言走近，起身一把将她拉到床上。温香软玉在怀，秦天声音也低柔了几分，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因为我用二哥的软肋，来击他的痛处。”
　　晋言惊讶，“二哥那么高智商的人也会有软肋？”
　　“小时候他可讨厌雨桐这个跟屁虫了……”秦天闭着眼磨蹭，声音有些含糊。
　　“雨桐姐她……”
　　晋言还想问更多，但断续的声音已消失在秦天密集而温柔的轻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