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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金屋藏娇 ...

  •   宋氏虽早已定居海外,但因长期处理跨境项目,国外国内两地跑,还有个原因是“根不能丢”,所以在京城里仍然保留大宅作居所,那便是低调地大隐隐于市的宋宅。
      今天应酬这么大一个场面,宋平芝是真累了,吃完晚饭就直接回了宋宅。

      临别时,宋平芝抱了抱夏渔说,“夏渔,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喜欢你。”内敛却不失灵动,温婉却又有自己的主见,安安静静的却又有着坚韧的力量。
      夏渔回抱她,她也很喜欢这位气场强大的姐姐,豪爽、大气,有格局更有情怀。
      旁边一把有些无奈的声音打断她俩的温情脉脉,“还要抱多久?”
      宋平芝嗤笑一声,在夏渔耳边细声道:“我宋平芝活了三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是从没想过,自小就孤傲的安知,竟然连我的醋都要吃。”说完,不等夏渔回应,宋平芝便放开夏渔,将她轻推一下到宋安知面前,嘴边的笑意戏虐十足,“还给你。”
      宋安知把夏渔拉回自己身边,看着宋平芝,“我今晚不回宋宅,你们不用等我。”
      夏渔:“……”

      直至宋平芝被司机接走好一会,夏渔眼中还浮现宋平芝离开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伸手摸了下脸,热热的。
      夏渔看了眼安静不语的宋安知,打趣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觉得你对我不够好,你是不是要反省下?”
      宋安知睨了她一眼,没接话,而是挑起另一个话题,“你订了哪家酒店?”
      “你想干什么?”夏渔觉得,自晚饭以来,宋安知都是神情淡淡的,不动声色、心不在焉,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万事不入他眼。只有夏渔知道,他眼眸深处始终有着隐忍不易察觉的星火,此刻火光已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灼热,满眼星芒,已难以掩饰,或者说,没有刻意再想掩饰。
      “想去退房。”宋安知见她没动,轻推她一下,难得地轻哄:“乖,我们换个地方住。”

      当夏渔与宋安知提着行李退了房走出酒店大堂时,程宇已驾着车在门口侯着了。
      “嗨,程宇。”夏渔见到程宇还是挺开心的,率先和他打了声招呼。
      程宇对她笑了笑,接过宋安知手中的小型行李箱,放进车尾厢。刚想伸手给他们开车门,宋安知摆了摆手,自己拉开车门,让夏渔上了车,自己则绕到另一端车门。
      趁着宋安知未上车这间隙,程宇赶紧钻回驾驶座,回头对夏渔眨泛眼,“宋老师很少这么亲力亲为。”

      程宇还想说点什么,宋安知已经上了车。
      “我们去哪里?”夏渔见宋安知和程宇似乎已有默契,但他们仍未告知她要去哪里。
      夏渔本来是问宋安知的,没想到平日在宋安知面前毕恭毕敬的程宇难得调皮起来,“去平芝姐所说的,金屋藏娇处。”

      车内没开灯,全靠车窗外繁华都市里万家灯火映照,随着轿车稳健前行,五光十色的光线沿路而过,忽明忽灭。夏渔没太理解程宇所说的“金屋藏娇处”,于是侧身看宋安知,却不经意地,看进他此刻繁华都市烘托的暗夜下,星芒尽显异常明亮的深眸,以及由从眼角眉梢蔓开来的淡淡笑意。
      “咳……以前经常回国办项目,觉得宋宅离得稍远,兼之大而空落,所以就在城里的瑞悦府安了个居所,家人回国我才住宋宅。”宋安知解释了几句,然后见夏渔还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眼神竟然闪烁一下,有些不太自然地看向车窗外,“姐姐那时就问我,另立居所,是不是想金屋藏娇。”
      夏渔一滞:“……藏有了?”
      宋安知微怒:“如果真藏了,还有你什么事?”
      夏渔无语:“没藏就没藏,干嘛怼人嘛。”
      宋安知叹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夏渔,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老实说,夏渔从没想过一向还挺端着的宋安知,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来,不禁微微一惊,然后突然就想起宋平芝临别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似乎突然间秒懂了些什么——难道,金屋藏娇,是指自己?宋安知这一晚掩饰得极好的反常状态,是因为这个?

      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就到了宋安知日常来京的住处。程宇送他们到楼下,对宋安知说:“我回宋宅,宋老师您这边有事再Call我。”
      宋安知点了点头,程宇就开车离开了。
      一进门,宋安知随手把夏渔的小行李箱放在玄关处,换了鞋就拉着夏渔的手逐一参观。
      瑞悦府是城中的高档小区,独立电梯直达宋安知所在楼层,一梯一户。夏渔早就觉得,宋安知是个极致的享乐主义者,没想到屋子里中西合璧的装潢风格都像极了贝宅,大到家具及墙上挂的画,小到门口的鞋柜,无不见其精致。就连落地玻璃窗都是整面开合的,可以看到绝美的京城夜景。

      可是,参观归参观,宋安知你有必要在经过卧房和书房时,把衣柜和书柜都打开给她看一遍吗?似乎看出了夏渔的疑惑,宋安摸了下思念了近一个月的脸,笑意尽显,“我首先得自证清白,是不是?”
      夏渔:“……?”
      宋安知:“事实证明,没藏。”
      夏渔:“……”
      宋安知笑得异常温柔:“不过,现在藏了。”
      她受得了宋安知的毒舌,但总受不了他的温柔,此刻心跳又开始有些不稳了。正当以为宋安知会吻下来时,他却别开了眼,拉着她到厅的沙发上坐下,眸色带笑地问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夏渔看着眼前没半点傲气,而是满面柔情看着自己的宋安知,将自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疑问抛了出来:“你说回国处理的项目在京居多,但为何,你却长年居住在G城的贝宅?毕竟,一南一北,那儿离这,并不近。”
      三个小时的飞机呢。
      宋安知似是早料到她会这样问,又坐近了些,双手捧起她的脸,克制地轻啄一下,才说,“多年前我让程宇打听的资料里,G城三院出现过的一对祖孙,资料描述和我印象中的非常相近。我就想,可能阿婆的重病,当地的医疗条件已经承担不起了,后来转到了省会G城的医院。但当我赶到这家医院时,这对祖孙已经没了信息……然而,在我心里已经自动代入了她们就是你们,所以我想,大概、可能你们会定居在G城,于是我也留了下来,以G城为中心,在邻近的城市去寻找。我那时其实真没去想和过你会有什么结果,只是想,如果能再找见你们,就把贝宅产权过给你们,而这里,才是我自己在国内的居所。没想到阿婆已经……”

      夏渔看着眼前的他,眨眼、再眨眼,想把将要溢出的眼泪逼回去,却无济于事,被黑长的眼睫毛刷了几次眼睑之后,眼泪长串长串的往下掉,一下子就刷湿了白净清透的小脸,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彻底断掉了。
      自从阿婆去世后,她这十多年来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多人都说,她不单内敛,甚至冷感。就连之前在中港国际惹出那么大的事,都没掉半滴眼泪。
      但是,只要提起她的阿婆,心底就会泛起无尽的酸软,那些酸软直涌眼框,像是要化成止不住的泪水流出来,心里才不会拥堵得那么难受。
      阿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没能陪在身边,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阿婆,自己不敢提,对外人则是没必要,那就放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空寂一人时,拿出来怀念就好。
      就连之前他们再度相认时,都尽量避谈阿婆病逝的事,没想到,如今宋安之却是如此猝不及防地再提起。她甚至是怪他的,怪他曾如星辰般出现在她生命中,却在自己最软弱的那几年,如同飘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却又是感激他的,那些蔓在心底无边无际的酸楚,只有他可以诉说……

      宋安知把夏渔抱到自己腿上,紧紧地拥着,看着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心疼得不行。他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但她的眼泪怎么也收不住了,只能把她的脸摁向自己的胸口,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怀抱中,声音低而柔,还夹杂着细碎的心疼与愧疚,“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这样,我很心疼。对不起,贝贝……对不起,那年,我不该离开你,或者说,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在阿婆离开前找到你,那该多好……”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阿婆之于她的重要性。只是没想到,光是一提及,她就溃不成军。除了把她再紧拥在怀,宋安知无法用只字片语,去安慰此时沉浸在过往伤痛中的她。

      良久,似乎是将曾经憋着的眼泪及伤痛一次性倾倒而出后,夏渔渐渐哭停了,窝在宋安知怀中,小声地抽着鼻子。
      好像有些事,说出来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你知道吗,阿婆离开之后,我在福利院待过几个月。”夏渔的声音有些沙哑,低低的。
      宋安知哪里会不知,只是还是沉默着,握紧她的手,鼓励她说下去。
      “有开发商来村里征地。我们家的宅子卖了,阿婆不在了,我没家了。那时,大家都搬到城里了,我就被送到G城郊外的一家福利院了。我年龄偏大,性格孤僻,大家都不太喜欢我,我也不想融入那个环境中……后来有个叔叔,他来告诉我……他告诉我,阿婆离开时,他其实就在旁边,他说阿婆将我托付给他了,他说阿婆让他传话给我:不要提起以前的事,不要被舅舅找到,不要放弃生活,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一开始不太相信他,但后来他竟能说出很多我和阿婆之间的事,包括提到你,后来我就相信他了……”
      宋安知知道,夏渔口中的叔叔,正是邦叔的大侄子。这些话,早在邦叔的大侄子那里听过一次,如今天再从她口中听到,仍然觉得难受。
      夏渔咽了下口水,继续说,“但那位叔叔并没有带我走,而是带来了夏爸夏妈。很巧,夏爸夏妈都姓夏,他们曾经有个儿子,叫夏衍。在美国留学时,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了。夏妈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在这个心理阴影中走出来,于是由历史学转为攻读心理学,闲暇时间,都到儿童福利园里,给儿童做心理辅导。我,便是他们的辅导对象之一。那时夏爸夏妈没想过领养,只是觉得和我相处得挺投缘,所以一到周末都会来。后来大概是那位叔叔和他们做了些思想工作,他们才起了领养的念头。就那样顺理成章地,我来了夏家。只是,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位叔叔,怎么也没再联系得上他……”
      夏渔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遗憾。宋安知不想她沉浸其中,于是又问起另一个话题,“夏氏夫妇,他们对你好么?”
      闻言,夏渔破涕为笑。她想起刚进夏家时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我很感谢夏爸夏妈与我的相处方式,这得益于夏妈潜心修炼数年心理学。我们三个虽在一个家里,却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涉。每逢周五,就开一次家庭会议,各自分享自己在这一段时间里做了些什么、有什么体会。他们甚至随我去不去上学。刚到夏家那半年,我非常排斥群体生活,夏爸夏妈就亲自上阵教导,夏爸给我补数理化,夏妈给我被语文政治和英语。在那样的环境相处两年后,我的性格也慢慢打开了,重回校园,就直接上了初中,虽然还是不太合群,但竟然也能适合校园的生活了。并且,深得夏爸熏陶,喜欢上了古代艺术鉴定,他还说,我是个很有悟性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最后一句,怎么听都有点骄傲自得求夸奖的意味。
      宋安知想,在经历那样的境况后,还能把她的性格养得今天这么好,以后定要好好报答夏氏夫妇。看她心情终于转晴,宋安之亦不禁松了口气,伸手弹了下她额头,“那是,只要跟着我学,必成未来学术新星,前途无可限量。”
      夏渔知道他又傲娇了,不过,这人还真是有傲娇的资本。
      两人都没再说话,呼吸相闻间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一阵沉默后,夏渔低声说,“挺晚了,有些累,我去洗澡睡觉了。”
      宋安知看了她好一会儿,从鼻腔里嗯了声,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放开她。看着夏渔走向行李厢的身影,宋安知轻唤了声,“夏渔。”
      夏渔转身看着他。
      宋安知双眸闪亮,声音沙沙的,低沉微哑,“你大概都听到了,他们叫我‘宋和尚’。我也曾想过,我这辈子,可能孤身一人了……”
      说到这里时,宋安知停了下来,轻笑了声。夏渔不明状况,等他说下去。
      “所以,这里空间虽大,但除了书房、厨房、健身房之外,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
      夏渔觉得似有一团火在脸上烧开,烫烫的,硬着头皮直视他似乎有些调笑的眼神,“这有什么,在我那个小蜗居里,我们又不是没同床共枕过。”
      宋安知眸色深了些,缓缓道:“能一样吗?谁的地盘,就听谁的。现在,我是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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