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宋氏平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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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英国。
这是程宇三个月内第五次从国内直飞英国进行汇报。
“只是搜集到了更多关于贝贝儿时的片段资料，但关于她目前的去向，还是没有太大进展。”程宇有些遗憾，也疑惑，“按常理，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我们已经动用了非一般的警力与侦探力，除非……”
“除非在阿婆去世那年，有人将她过往的资料抹去了，让她改名换姓，重新生活。”宋安知接着程宇的话进行推测。
“谁有这么大的能奈？”程宇在脑中的资料库中搜索着这号人物，“有两种可能，一种情况是有人想保护她；另一种情况……可能是她舅舅找到了她……”
宋安知脑穴隐隐作痛，记忆中五婆的那句话突然浮了出来，“更可恶的是，这个坏心的舅舅还想抓贝贝卖给人贩子啊……”
“啪”的一声，一只酒杯狠狠地砸向了墙角，同时桌上所有的玻璃器物均无一幸免。
“但是，”程宇接下来的话安抚了宋安知，“她的舅舅在5年前就死于戒毒所，根据他近十年的行踪，并没有与贝贝这样年纪的女孩有过牵连。”
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宋安知闭上眼，调动所有的记忆，去想在他离开五年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年，他的视力及语言能力都已经基本完全恢复，于是吵闹着要回国找她们。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坚持，宋家人却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挠，最终熬不过他绝食抗议，才答应再去寻找她们，说找到了，再带他回去见。
后来宋安知自身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已经不再相信他们的说辞了，决定自己私下去寻找。
“怎么回事？是不是少爷又发酒疯了？！”刚到家就听到大动静，闻声而来的宋平芝风风火火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厉声质问紧张地站在门边两名家仆。
宋平芝不等他们回答便推门进去，先看到的是站在书台对面的程宇，程宇恭敬地叫了声“平芝姐”，宋平芝向他点了点头。
程宇虽然出于对宋安知能力上的崇拜，叫他一声“宋老师”，却习惯叫这位掌管宋家60%产业的大姐大级人物为“平芝姐”，而非客套的“宋总”。因为每次叫她“宋总”，都会被她翻白眼。这位雷厉风行的铁娘子，对她亲爱的弟弟身边的人，都极其和蔼可亲。
宋平芝走进去，看到高椅背后精神萎靡身型消瘦的宋安知，一阵心疼，也烦躁至极，“宋安知，你是怎么了？回一趟国就搞成这样！以前回去不也好好的吗？不行，你这次消沉的时间已经超出我忍耐范围了，你明天，立即给我去集团上班！”
“我是因为什么，你们还不清楚吗？”宋安知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她，“你们将你们的愧疚强加于我，你们说是为我好，但是他|妈|的你们要自私到什么时候！”
外人面前刀枪不入的宋平芝，此刻被自己最爱的弟弟吼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年来，宋安知从来没这样对她吼过，要么闷头闷脑的一声不吭，要么严肃清冷的傲得不行，要么拽上天的不可一世。更令宋平芝震撼的是，他眼底的伤痛。
看来，她得好好理一下。
宋平芝熄掉烟，喝了口咖啡，看着眼坐在对面的程宇，有些无奈地说，“说吧，这次他回国，遇上什么事了？说出来，能摆平的我来摆平，爸妈及爷爷那边我去挡。”
“他遇上了喜欢的人。”程宇平静地说。
“噗……”宋平芝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惊讶地张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活了29年，从小到大女孩子的手都没主动牵过，家族里出了名的和尚，这趟回国几个月，竟然还有喜欢的人了？”
程宇叹了口气，“你们是他的家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不是怪人，他也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背着一个枷锁活着，很累很苦，却心甘情愿，如同自我救赎。因为他答应了老人家会一直陪着女孩，却在她需要时他离开了；因为他在养尊处优而女孩可能流离失所孤苦无依；更因为那个女孩，给过他两年最快乐的时光，虽然在你们看来，那两年他过着最悲惨的生活……”
“你不知道，当年我们接回他时，他那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双目失明不能言语的样子，我们有多痛心多内疚。那两年，是我们最想要在记忆中删掉的两年。”宋平芝掩面，不愿再去回想原本被守护得如同小王子般的弟弟，被接回来时那不堪的样子。每次回想，都在提醒当年都是因为他们，父母顾着云游四海，而她顾着谈恋爱，才会疏忽导致弟弟被心怀叵测的叔叔有机可乘，将之绑架要挟……
“可是，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如今之所之痛苦，是因为他遇上了喜欢的人，却不敢去爱。因为他根本无法理清，自己对那女生的喜欢，是否只是出于对当年小女孩的怜悯与保护欲。只有查到当年那小女孩的消息，卸下心防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你们肯定想象不到，他会拖着一个女子的手不愿放开；他会因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太近，而制造各种看似无关紧要的见面机会；他会因为想念，跑到别人楼下，看着灯亮了又灭……你们想象不到的这些，以往从来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他都做过。”
宋平芝被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仿佛程宇口中的宋安知她从未认识。
隔了好一会儿，宋平芝问：“那个小女孩，找不到吗？”
“找不到。”程宇神情凝重。
“怎么可能。以安知目前的能力，不可能找个人都找不到。”宋平芝觉得不太可能。
“真找不到。或许，当年有人将她改名换姓，甚至户籍、经历、出生地、父母等信息都隐藏或变更了。”
良久，宋平芝又点了一支烟，透过烟雾掩盖双眼的情绪，“我会找爸妈谈谈，实在不行，我找爷爷去。”
闻言，程宇松了一口气。
其实宋平芝已经心里有数，这事是宋老爷子压下来了。当年叔叔的事，对他打击不小。老爷子现在已经是隐居状态了，不太好去惊动。那么，父母那里，应该能敲出点什么来。
只是宋平芝没想到，一如比较好说话的父母，竟然也是严防死守，只字不提。
宋父宋谨怀毕竟作为一家之主，虽早已卸下重任，但威严仍在。他面色严肃地，对如今加入劝说行列的大女儿说，“平芝，你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是老爷子下的密令，不能再提。但凡我和你妈妈能提供些什么资料，安知就不会和我们僵持那么多年。这件事，算了吧。时间久了，安知自然会淡忘。”
“爸爸，当年安知回来时那个样子，你和妈妈是内疚的，对吗？我也是。其实这些年来，虽然爷爷有令在先，但还有个原因就是，我们都在逃避，所以才不敢再去提。安知说得对，我们都自私地将自己的愧疚感加诸在他身上，却从没想过，或许那两年，他并不难受，甚至是怀念的。你们总是说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忘，但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从没忘，依然那么执著地去寻找。爸爸，我想让安知开心一点，我想你和妈妈也是这样想的。”此时的宋平芝，不是宋氏集团雷厉风行的女掌门人，而是为宋家操心的女儿及姐姐。
因女儿的话，宋谨怀陷入沉思中。
宋平芝将一份文件推到父亲面前，“爸爸，这是交接协议。我想，如果你们还是不同意说出当年的事，我也不想继续出任宋氏集团执行董事长一职了。这是我如今，仅能为安知做的。”
宋谨怀大惊，一掌拍在了书桌上，“平芝，何需至此！”
宋平芝倔强地看着父亲，“你们明明知道，从小到大，我和他，有多亲，我不忍看着他这么难受下去。”
良久，宋谨怀长叹一声，慢慢地，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竟然露出了难得的慈爱，“我又怎会忘记，安知自小被老爷子关门调教，小小年纪就相当严肃，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像个真正的孩子那么开怀。”
一阵沉默过后，宋谨怀把协议推回给宋平芝。他认真地看着女儿，声音缓慢而有力，“这个你收回，以后不能再提了。宋氏，始终是你和安知的。其实我和你妈妈都察觉到，这次回来，安知的状态与以往大有不同，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最糟糕的。但是，你知道，我们当年全副心思都系在安知失明及失语的患疾上，当年的事，我和你妈妈都不是经手人，所以，知道的信息其实也不多。但是我想，我这里还是有些线索可以提供到给你们，去作调查……”
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是另一翻景象。
“儿子，你吭句声。”宋妈妈何莉莉有些担忧，感觉他的状态又回到了多年前，刚接他回家时的样子，“你这样子，为娘好担心。”
宋安知抬眼看了下父母，打破沉默，轻唤一声，“妈妈。”
何莉莉看着此刻正盯着两件汝窑出神的宋安知，“安知，这次回国，出了什么事吗？”
宋安知沉默着，没有回答。良久，才声音低低地呢喃，“妈妈，我好想她。”
既想，小时候那个调皮而机灵的她；也想，G城那个固而执纯粹的她。
“安知，你要相信你姐姐的谈判能力。”何莉莉俏皮地眨眨眼，“她一定会说服你爸爸的，毕竟，她从小就护你。”
宋安知想起自小到大的一些情境，难得地笑了起来，“爸爸向来偏爱姐姐多于我，但姐姐历来偏坦我。”
“呵呵，平芝像他。”何莉莉拉过宋安知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我听平芝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妈妈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向来做事，稳、准、狠，手段从没比平芝逊色，只是平芝更外显，而你更内秀。没想到在爱情上，你却犹豫不决、固步自封了。”
“妈妈，我不是固步自封，只是不想因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伤害到她。”宋安知沉吟，“我还需要些时间。”
“可是安知，一辈子不长，不要因过去的困苦，而错过眼前的渴求，知道吗？”
他回握一下母亲的手，脸上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意。
有些决定，已在心底暗生。看来，离回国的日子不远了。
三天后，宋平芝将一份调查资料交到宋安知手上。
宋平芝简述：“当年料理后续事宜的是爷爷身边最得力的邦叔，因为切都是绝密行事，所以能查到的资料并不详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年老的长者已经去世了，而当年那个小女孩，还好好地活着，至于更详细的近况，还需要继续调查。据说，当年是邦叔的大侄子安顿了她，里面有邦叔大侄子的联系方式，你回国后，只要联系他，就能找到她了。”
停顿片刻，宋平之看着宋安知，轻声说，“安知，除了失去至亲那会儿，这些年来她没受太多苦，你可以宽心了。”
宋安知翻看着资料，都只是大致的一些要点，如果想详细了解，还是得回国联系邦叔的大侄子。他放下资料，抬起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宋平知一个大拥抱，语气动容，“姐，谢谢你，谢谢你。”
“我滴妈呀，你有多少年没这么抱我了。”宋平芝失笑，回抱他，内心撼动。
时不宜迟，宋安知找来程宇，把资料给到他，“马上回国查。”
“好的。”程宇拿着资料，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终于有眉目了。
“宋老师，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国？”程宇又问。
虽然宋安知刻意没在宋氏担任明显的职务，但大项目一直是他在操作，还是需要与这边交接一下。他想了想，回答程宇：“……过几天吧。”
“哦。”程宇应了声，然后接着说，“对了，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宋安知抬眼看程宇，显然心情已慢慢好转，应该说，还不错。
“听说中港国际书画部来了位新总监，留美海归、青年才俊，更重要的是……”宋安知离国的这几月，除了安排程宇追查当年祖孙的事，同时还安排了……咳咳，时刻汇报夏渔的情况。程宇呈上图文资料，眼中隐隐有笑意，“他是夏渔暗恋过的学长，据闻他对夏渔也是有点意思，只是当初在恋爱与出国之间，选择了出国。如今久别重逢，决定重新追夏渔……”
程宇说完，偷瞄宋安知的反应。
后者接过他手中的资料，只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就扔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慢悠悠地喝茶。没戏可围观，程宇唯有说回正事，“那我先回国，对接一下邦叔的大侄子，查一下具体信息。”
“嗯。”宋安知喝了整整一大壶茶，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然后又伸手摆了摆桌上的书，把玩了一下小玩意，似乎终于无事可做了，他才说，“我跟你一起回国。”
What？？？
程宇偷笑，就知您肯定会心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宋氏平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