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31、化蝶的故事

　　休息数日，木川霖的腿上已经大好，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无血。自从玉姬事件之后，虽然在人前他依旧春风得意，接待贵客，与木府士人谈笑风生，品诗论文，下棋抚琴，而众人散去只留他一人的时候，孤独寂寞感便如汹涌的浪潮般，将他吞没。
　　“吃过葛太医给你的毒药啦？”云昭昭见悠闲坐在锦绣亭中，望着一池结成冰了的冬水独自发呆，站到他身后。
　　木川霖突地回过头来，严肃警告：“云昭昭，这件事情就你我知道便好，切莫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呀？”
　　“小心招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我可护不了你的小命！”

　　他那语气并非玩笑，云昭昭听得双手一抖，差点将那晚还冒着热气的三红汤打翻。心中却琢磨着，姜彧灵对木川霖一心一意，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心爱之人的健康状况啊！“二爷，喝你的汤吧。”
　　木川霖手捧三红汤，凤眸满是警惕与疑惑，瞅着云昭昭。这两个月以来，若不是她日日给自己熬这补血之汤，勉强缓和葛太医的药性，自己只怕早已命丧黄泉。林风华啊林风华，你究竟派了一个多有心机的女子潜入木府。可是这个女人也太蠢了，居然将自己主人的画像画出来，自找麻烦。云昭昭啊云昭昭，你究竟是不是南疆国的奸细？莫非是我身边奸诈害人的小人太多，对每个人都有了防备之心？

　　云昭昭见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联想到他的种种风流无耻恶行，打了一个激灵：“木，木川霖，你别往我身上打主意。我已经是三爷的人了，你难不成还想杀弟夺妻？”
　　木川霖一口三红汤喝到一半，愣是给呛了出来。云昭昭笑道：“哈哈，遭报应了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木川霖继续乖乖喝光三红汤，又恢复了那一脸落寞看冬水的表情。她沉默片刻，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一句毫无水准的安慰台词：“霖二爷，又在想玉姬了？”

　　木川霖魅惑的凤眸漂来，貌似在责备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昭昭尴尬笑笑：“霖二爷，既然你与玉姬姑娘已走到如今这一步，无可挽回，你徒自悲伤又有何用？何不将你的百卷柔情移至那个早已对您芳心暗许的姑娘身上，全心全意待她？”
　　木川霖悲凉的凤眸中现出些惊喜来。云昭昭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不行不行，暂时还不能将小姐姐说出去，得先吊吊这只狐狸的胃口，他才知道珍惜那得来不易的幸福。

　　第一步战术，便是要让这只花心大狐狸知道，生死相许的感情有多美好，多么的来之不易！于是出击：“霖二爷，昭昭给您讲个故事吧？”
　　木川霖变板脸为笑脸，指指身旁：“坐。”

　　云昭昭高高兴兴落座，开始滔滔不绝，夸夸其谈，动之以情，痛哭流涕，感天动地的讲述那一段遥远的、凄惨的、感人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一对情侣生死相许的爱情故事。祝英台呢，是祝老爷家的千金，因想要逃脱女人成亲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命运，便女扮男装逃出家里，来到书院读书。在书院呢，遇到梁山伯，二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本以为这是天定的姻缘，可以完美的相守一生。但同一书院读书的马文才也喜欢上了祝英台，便要逼祝英台嫁给他。祝英台可是个刚烈的女子，誓死不从。马文才呢又来迫害梁山伯，最终害死了梁山伯。他以为就这样便可以得到祝英台，结果祝英台啊跟着梁山伯一起死了。最后两人化作一双蝴蝶，双宿双飞，戏蝶于花丛间，自由自在！”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转头去看木川霖，只见他弯着一双好看的凤眸正望着自己。而那眼神，绝对不是被感动了！他那种狡黠如狐狸的光芒，让云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昭昭，你这是将我比作马文才，将我三弟比作梁山伯，将你自己比作祝英台？在怪我强行拆开了你和我三弟的姻缘？如果我硬是要了你，你便打算与我三弟一起化蝶？”这本就不怎么和善的话通过木川霖那魅惑的语气说出来，叫人牙齿打颤。

　　云昭昭这一刻，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木川霖，你可真是个世界级的大奇葩，梁祝这么感人的故事，你都能听出这个味来！
　　他将那祸乱众生的脸凑了过来，邪恶一笑：“不过你放心吧，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你离开南锦院的，南疆国的奸细！”
　　云昭昭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那双能勾人魂魄的凤眸，不敢乱动：“我……不……是……奸……细……”
　　“呵，那你是林风华特意送来给我的小妾？”

　　云昭昭突然想起她被误认为是奸细的原因：“林风华，你说的是高帅？”
　　木川霖坐了回来，讶然：“高帅是谁？”
　　“就是我们两第一次见面时，你拿给我看的那张，我自己画的人物丹青呀，他是高帅，硬是被你说成是那个什么林风华！”
　　云昭昭见那只狡猾的狐狸不相信，继续解释：“高帅呢，他是我在医学院的学长。那一次汶川地震，他带着我们几个学生组成了志愿者，到灾难现场去救治伤员……”她跟他说了很多，包括他们两的初识，他们一起参加校园歌手大赛，他们一起在实验室做动物模型，他们一起值夜班抢救车祸患者，他们一起跟着老师查房……

　　讲着讲着，她自己却陷入那遥远深沉的回忆……两年了，她的同学们，可都还好？
　　高帅当年在普外科的时候，来了一个出车祸腰部重伤的患者，诊断为脾破裂出血。立刻急诊手术，他也参与了。可惜在众位老师和他们等人的积极抢救之下，那病人还是因为大失血而没有抢救回来。

　　高帅为此难过了一个星期。云昭昭劝他：“大家都很难过，但是你们都尽力了，死者已矣，高帅，你便不要难过了。”
　　高帅坐在医院空中花园花坛上，明媚的阳光打在他忧郁惆怅的脸上，是如此的帅气却又令人心生怜惜。他说：“我们确实尽力了，可是病人还是死了。昭昭，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个时代的医术再发展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这个病人生存的机会就会大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都是希望！”

　　他站起来，身上的白大褂迎风飘扬。他站到花园边缘的栏杆边，这是十六楼，他低头看着眼下的车水马龙，又抬头对天宣誓：“总有一日，我会让所有人病人都痊愈出院！”
　　那一刻，高帅在云昭昭眼中便如同神一般光芒万丈。她脑海里刻下了高帅的阴郁忧伤。

　　逛到小脚丫精品屋的时候，看见一串写着“笑口常开”的小石头，她便想起高帅，希望他能笑口常开，阳光灿烂的笑容才是他的招牌动作。她琢磨着将笑口常开送给高帅，却始终懦弱得不敢送出手。放了一个星期，高帅不再惆怅了，她的石头在这种没有悲伤的时候送出去实在是唐突，她孬了许久，最终决定将这串石头转送给自己。

　　木川霖听得愁眉紧锁，好像云昭昭描述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普外科、白大褂、精品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云昭昭难得看见精明的狐狸眼睛如现在般茫然，心中到还有些洋洋得意，仿佛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侠，无意间打败了了射雕里的第一高手独孤求败一般：“这回你相信我画的是高帅，而不是林风华了吧？”

　　木川霖还是皱着好看的黛眉，那语气有些恼怒：“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心里面究竟装着几个男人！”天空已经飘了好久的冬雪，覆盖在五彩斑斓的南锦院里，更是美得惊艳。他随手抓起一把雪，砸到云昭昭脑袋上。
　　云昭昭抱头逃窜，也甩了一把雪给他，不偏不倚，灌进了他嘴里。果然，那家伙喝一声：“放肆！”抓起更多的雪朝云昭昭铺头盖脸的砸去。

　　两人肩头沾了好些雪花，打出了锦绣亭。云昭昭被逼着跳到冰面上，脚底打滑，连带着身后的木川霖也一起摔在冰上。
　　终于一爬行动物的姿势离开冰面，两人便又堆起雪人来。
　　“放这里放这里，再把这里堆胖一点！”
　　“堆这么胖干什么，堆瘦一点才好看！”
　　“啊呀你不懂啦，雪人就是要胖胖的才可爱！”
　　“不给，要瘦的！”

　　最后成形时，雪人还是按照云昭昭的意志，堆成了一个胖雪人。木川霖将云昭昭身上的百宝袋抢了下来：“你干嘛啊？”他将百宝袋挂到雪人身上，伸手指着雪人，看着云昭昭“哈哈”笑道：“这个‘云昭昭’可比你可爱多了！”
　　云昭昭白他一眼，又在“云昭昭”旁边堆了一个又小又粗糙的雪人，也指着雪人，“哈哈”笑道：“‘木川霖’，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
　　木川霖将“云昭昭”的脑袋摘下来，砸得云昭昭满肚子雪花：“你这个疯丫头，敢跟爷这么放肆！”

　　杨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远远守护着木川霖。她静静的站在白雪之中，凌霜傲雪之姿，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美得难以形容。她的美目看着木川霖，带着忧伤与痛楚。
　　与她同样有着忧伤痛楚眼神的那个人，便站在她的身后，远而安静，以至于她无法发现。那被肆虐的酒香环绕着的人，扔下了一个空酒罐。酒罐落入厚雪之中，没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