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乱世·医女》四朵普

25、慢性自杀

　　一个月下来，木川霖的贫血之症非但没有任何起色，反而越来越重。严重的时候，连续好几天卧床不起。偶尔有点起色，也只能由人扶着在院子里走几步。
　　云昭昭不得不怀疑葛太医的医疗水平。他会不会是东郭先生那一类鱼目混珠的骗子？她得验一验木川霖吃的都是些什么药，便到厨房偷了些药渣子包好。她对中药知之甚少，要想从药渣中知道药方，这事只能拜托姜彧灵。可惜眼下她出不了南锦院，该找谁去帮她找小姐姐？想来想去，倒是觉得楚倾文比较靠谱。

　　锦绣亭中，秋之萧瑟不能降低这奢华凉亭一分一毫的华美之气。亭中对坐两人，一人紫袍团簇，好似落入无尽的紫色曼荼罗中，妖冶魅惑。另一人，青衫文雅，淡然出尘。
　　楚倾文端坐在石凳上，淡笑着，执子落下：“霖二爷，你棋艺如此臭，却还是百败百战，这份执着，倾文佩服。”
　　木川霖翘着二郎腿斜靠着，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凝门盯着那已经不可扭转的棋局，如临大敌。

　　东城乱世，少年俊杰，人才辈出。在新一辈的青年才俊众，当世才子共同推出天下五公子：言潜公子木川霖，华音公子木川琅，明心公子楚倾文，无懈公子南宫宴，安然公子林风华。其中，木川琅以丹青妙笔闻名于世；楚倾文以惊世之才轰动文坛；南宫宴以太子之尊，战火之辽源，手段之毒辣，令人谈之变色；林风华更是一代传奇，年纪轻轻便已贵为南疆国丞相，又是中原两大商脉其中一条的掌控者，更兼有一身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

　　这几人都各有所长，惟独木川霖是靠着先天的优势，那一副天下最美的臭皮囊出的名，跻身进入天下五公子的行列。
　　云昭昭难得看见向来嬉皮笑脸的木川霖如此愁眉不展，顿感大快人心。她对围棋只是略懂一二，拿起一颗黑子：“落这里，落这里！”木川霖急忙抓住云昭昭的手：“听过观棋不语真君子吗？别给我添乱？”云昭昭赖皮道：“谁说的我是君子，我就算不是个小人也还是个女子！你不喜欢落在这里，那便这里好啦，风水宝地！”

　　云昭昭换了个位置又要落子，急得木川霖满头大汗，嚷嚷道：“你这疯丫头，别给我添乱！这哪是什么风水宝地，落子必死！”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咳了一阵才停歇下来。
　　云昭昭给他披上一件雪白的狐狸皮外披，木川霖皱着黑黛一般的浓眉：“这才深秋，给我披这个做什么？”云昭昭气道：“有本事你就别重度贫血呀！现在是你抵抗力最差的时候，并且，一旦感染，也要比普通人更难医治！你还想学奥运会的那些健将，随便穿点便能御寒么？”

　　木川霖瞠目结舌的望着云昭昭。他再一次听不懂云昭昭说的话。明明都是汉话，怎么就无法理解呢？而楚倾文始终静静的看着二人，淡淡的眼神变幻莫测，脸上挂着些许微笑，听到云昭昭这通鸟语之后，方开口问：“倾文闲来也喜欢看些医书，对医理也略通一二，可是云大夫方才所说的‘重度贫血’、‘抵抗力’，却又是出自哪本医书？倾文闻所未闻。也不知云大夫师承何处，哪里学得这些高深的医术？”
　　木川霖“哈哈”大笑起来：“她这医术也叫高深？倾文兄，你可真是抬举她了！”云昭昭一瞅木川霖，对楚倾文笑言：“其实我连中药都认不全，更别说医术高深了。白豆腐，我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云昭昭将楚倾文拉到一旁，背着木川霖，低声道：“我现在出不去南锦院，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小姐姐？”她一转头，见木川霖凑近了，探头探脑的偷听。她一眼瞪过去，木川霖才不屑的掏掏耳朵，表示他不屑于听。
　　“这是什么？”楚倾文接过云昭昭递来的纸袋，有些好奇。
　　云昭昭尴尬一笑：“这里面是一些药渣，但是我辨认不出是些什么药，只能请小姐姐帮我识别。这事情千万要替我保密，谢啦！”

　　楚倾文点头应了，收好纸袋，告辞离去。他走后，木川霖弯着一双迷人的凤目问云昭昭：“你刚刚给他什么了，情书？”云昭昭白他一眼：“关你屁事！”
　　木川霖不屑道：“你以为我想知道，你就是求着我知道我还不想知道呢！收拾棋盘回去！”
　　云昭昭乖乖去收那残局，收到一半才发现，她又被他当丫鬟使啦，冲着他摇曳多姿远去的背影吼道：“我不是你的丫鬟！”

　　木川霖一个转身，静美的秋叶旋转落下，映着他那张绝世的容颜，熠熠生辉：“当三弟的丫鬟伺候他就那么心甘情愿，帮我收一次棋盘就不舒坦啦？”言罢，再不理云昭昭，自顾去了。
　　云昭昭呆立当场，南锦院的姹紫嫣红已有些秋的萧条。
　　木川琅是她云昭昭这一生的最爱，她就是心甘情愿伺候他，你木川霖能管得着么？
　　姜彧灵那边很快便有了检验结果。她在信中说到，那副药的成分均是一些治疗血盛的成分。云昭昭拿着那一张白纸黑字，气得火冒三丈！这葛太医果然是个庸医，木川霖明明是血虚，他开的药有失偏颇或是药效不足也就罢了，他竟然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医治病人，难怪木川霖的身体每况日下。葛太医，真是医学界的耻辱！

　　楚倾文诧异的看着为一个药方气得双手发抖的云昭昭：“云大夫，怎么了？”
　　云昭昭平复心情，回过神来，忽然想起现在是正午时分，正是木川霖喝药的时间！她得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拔腿向着言潜阁跑去。
　　言潜阁一楼是书房，二楼则是一个观景台，可以将整座木府的恢弘大气尽收眼底。木川霖呆在观景台的时间是书房的两倍。

　　木川霖苍白的手抬着琉璃碗，微微有些颤抖，正往口里送去。冷不防一只手推了过来，连碗带药一起碎在地上。他诧异抬眸，正见云昭昭红着一张脸，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他出奇的没有气恼，可能是这几日病情太重，没了力气：“疯丫头，你怎么来了？又在发什么疯，还把我的药给打翻了？”
　　云昭昭大大喘了几口气，剧烈奔跑之后快速跳动的心脏渐渐放慢了速度。她指着站在一旁的葛太医，气喘吁吁质问道：“你，你给霖二爷喝的是什么？”
　　葛太医又讶又怒，讶的是云昭昭突然跳出来打翻自己好不容易熬的药，怒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云大夫”竟然也敢如此质问自己。他仰着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指着天：“治病的苦口良药！”

　　云昭昭穿着粗气冷笑道：“哼，治病？那药性寒凉，专治血盛之症，你也敢拿来给霖二爷喝？你这庸医，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病人被你给医死了！”
　　葛太医瞪圆双目，怒道：“你这黄毛丫头竟然也敢对老夫如此放肆！霖二爷他患的就是血盛之症，我给他的药方哪里有半点错误？休要在此处跟我大呼小叫！”
　　云昭昭更是冷笑：“血盛？霖二爷明明是血……呜……”她话未说完，已被木川霖抱在怀中，用嘴巴堵住她的话。

　　云昭昭口中满是木川霖香甜的气息，更是气喘吁吁，而他身上浓烈的荼芜香又笼罩下来，那垂下来的卷发轻轻覆在脸旁。她定定看着木川琅那双魅惑的黑瞳，如此的近，深不可测，积蓄着愤怒，好似一座随时都会喷涌而出的火山……
　　猛然意识到，他，木川霖，竟然夺走了自己的初吻！而她本来是要留给木川琅作为二十三岁生日礼物的！目光一寒，狠狠一口咬下去，咬得满口血腥，腥甜刺鼻。
　　木川霖吃痛放开云昭昭，抬起头来，魅惑的眸子里均是恨意，唇角犹自带着嫣红鲜血，映在他那张苍白妖媚的脸上，分外激烈，别有一番惨痛之美：“疯丫头，可是爷一日不吻你，你便耐不住寂寞了？葛太医，让你见笑了，这丫头许是想我想得紧了，又撒起泼来。劳烦葛太医再给我煎一碗药来。”

　　葛太医在南锦院已经有好些日子，自然知道无数女人为了木川霖争风吃醋，寻死觅活，当下了然一笑：“不劳烦，我这便去给二爷煎药去。”
　　葛太医出了言潜阁，云昭昭不解的打量着木川霖，气得喘着粗气：“木川霖，你为何肯相信一个庸医却不肯相信我……”木川霖静静坐着，打断她：“行了云昭昭，他是太医，说我血虚也好，血盛也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给我什么药方子，我照着喝就是了。而你，云昭昭，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
　　“你知不知道，你再继续喝下去，你会没命的……”
　　“住口！滚！”

　　云昭昭的担忧，被木川霖无情的怒喝打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着大的火，生这么大的气。而最可笑的是，他发火的原因竟然是，自己阻止了他慢性自杀？可是，他的眼神，充满仇恨与挣扎，那是一个相信太医的病人所该有的眼神么？
　　云昭昭一抹唇上沾着的木川霖的血，自嘲一笑：“我真是多事了！木川霖，我看你还能活到几时！”
　　这时，一小厮在阁楼下大声唤道：“二爷，杨大人来了，正在客厅等着爷呢！”
　　木川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缓缓下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