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宫调》爱吃青菜的饺子

6、上元节（二）

　　第六章上元节（二）
　　上元节的夜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街坊两旁铺子前悬满了各色花灯，树上挂着花灯，坊间搭起了竹棚，棚下也挂满了灯……
　　在这样的灯海与人潮中，一个清秀的书生紧紧牵着一个梳着妇人头髻的女子。书生的容貌紧紧是清秀而已，而他的夫人也是平常大家闺秀的相貌，娴静优雅，并没有多少出色。这样一对夫妻走在大街上并不能引起太多注意。别人看来只是一对夫妻来赶灯节的热闹了，这在今晚是很常见的，大家都想着今晚来凑凑热闹。
　　这对夫妻就是昭帝和子归了。子归今天倒是长了见识，没想到平时不大吭声的尚公公竟然还有这样一手本事。只是刷刷在脸上弄了几笔，涂上了一点东西，自己的脸就完全变了样，看来下次一定要找公公好好学习学习。
　　子归与昭帝就像平常夫妻一样走在上京的街上，这倒是一个不一样的体会，她紧紧抓住昭帝的手，一下子把昭帝拉到这个小摊上，一下子拉到那个小摊上。街两边连绵不绝的摊铺上，叫卖着雪柳花胜春幡闹蛾儿，金晃晃颤巍巍，一眼望过去让人眼睛都花了，好不逗人喜欢，不是有小摊贩对着昭帝兜售那些花胜，但是奴兮却对这些首饰不甚感兴趣。到时那些玩具十分和自己胃口，对了这个面具可以给阿蓁带个回去，那个小玩具也要。她这个选选，那个挑挑，后面自有侍卫会付钱拿货。
　　街头乱哄哄地闹成一团，好多人在看舞龙灯，人丛挤得委实太密。但是子归不怕，她知道昭帝会一直在她身后，为她隔绝一切伤害。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那条龙嘴里时不时还会喷出银色的焰火，所有人都啧啧称奇。突然那龙头一下子探到他们这边，“砰”地喷出一大团焰火，所有人惊呼着后退，子归被人潮挤得差点往后跌倒，幸得身后的昭帝及时伸手扶住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昭帝半搂着抱在怀里。她想从昭帝怀里起来，才发现昭帝抓着她的胳膊，抓得那样紧，那样重，她想她是挣不开的。
　　因为隔得近，昭帝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暖暖的，轻轻的，也痒痒的。他身上有淡淡的味道，那是昭帝的味道，她可以在几百种香味中分辨出，清新而带着一种凉意。
　　她抬起眼看着昭帝，发现昭帝的眼睛里深邃极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已经慢慢地要溢出来了。
　　人群嘈杂，到处都是声音，吵架的声音，哭闹的声音，叫好的声音，在这么多声音里，她却能听到那独属于昭帝的那一声声喟叹，深深的，充满了感情的一声呼唤“子归……”
　　子之于归，惟愿子归。
　　凝视间，突然听到唿哨一声，半空中“砰”的一响，子归在这对视中抽了出去，像所有人一样尽皆抬起。昭帝的目光太重，重的她不能承受住。
　　只见半边天上尽是金光银线，交错喷出一朵硕大的花，映得一轮明月都黯然失色。
　　各色焰火此起彼伏，有平地雷、牡丹春、太平乐、百年欢等种种花样，便像是堆金溅银一般。
　　一街的人尽仰头张望，如痴如狂，子归看着这绚烂的烟花，春夜料峭的寒风吹拂着她的青丝。
　　身后是如海般的灯市，每当焰火亮起的时候，她的脸庞就明亮起来，每当焰火暗下去的时候，她的脸庞也隐约笼入阴影里。
　　在一明一暗的交错中，昭帝就这么看着她。
　　灯花印在她的眼睛里，璀璨的，炫丽的，好像包括了整个世界，他的世界。
　　她就像他人生中的一道光，就这么点燃了他的世界，慢慢地，他熟悉了这样的光明，等到她想要离开，带自己的那束光走，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戒掉光明，回归到黑暗。
　　所以，不要怪他，他怎么做不过是留住自己的光明而已。
　　……
　　半边的金丝银线天，望江楼内同样有人处在这样的繁华下。望江楼一片黑乎乎的，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子。烟花盛开时，半个天空都是白了，只见那男子一身蓝色的道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待他头抬起时，才看清男子的面容，只道是眉眼如画。
　　他的道袍干净，一尘不染。连烟花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
　　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让人看到只觉的好像他合该是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靠在栏外的花园里的翩翩佳公子，芙蓉月下妖娆，浅红色的新蕊，明媚的像要召唤回春天。但是他偏偏身上穿的却是禁欲的道袍，面色严肃的好似寺庙的菩萨，明明是可以入画的优雅就这样被硬生生地破坏了。
　　他就这样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珏，那玉珏玦体作扁片状，饰有蟠螭纹纹饰。用宽阴线隐起加发丝线方式饰纹，在两端透雕兽首形象。
　　他是那么深情地注视着手中的玉珏，那块玉珏夺取了他所有的感情。这感情让他从好似菩萨的庄严中透出了一丝人间烟火味。
　　忽而，隔空伸出了一只玉手，那纤纤玉手直奔着男子手中的玉珏而去。
　　男子身子向右一转，躲过了女子的手，而后左手用力一拍桌面，借力快速地跳起，右腿一踢坐下的板凳。
　　板凳奔着那穿着红衣的女子而去，女子堪堪躲过了凳子的袭击，不稳地站定。
　　“砰”，又一个平地雷在半空中炸开，那瞬间的光亮显出来了女子的相貌来，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女子长得十分清爽干净，眉宇间有一股子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可算飒爽至极。
　　“傅烨霖，她已经死了……何况就算她在时，也从来没有爱过你……”女子看着男子只是关注着手上的玉珏有没有坏，完全没有无视站在一边的自己，愤怒地喊道。
　　“白痴……蠢蛋……”为什么你就不可以看看一旁的我呢，那么爱你的我。
　　男子依旧一派云淡风轻，手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玉珏。
　　“那是贫僧自己的事，不劳烦月施主关心……月施主还是想想自己吧，听说月庄主已经派林二庄主押月施主回聚贤山庄。”
　　“贫僧，今天还在望江楼内看到林二庄主，若月施主不想被抓回去，还是快走吧。”
　　“你……”月如眉想着方正知道道士在这儿，倒是好找他。方正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就不信了自己堂堂聚贤山庄的大小姐还比不过一个死掉的女人。目前当务之急是不要被林叔叔抓回去。至于这个笨道士，她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于是，月如眉轻轻一跃，拍着栏杆，跳到了一楼，很快就消失了。
　　二楼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男子孤寂的背影。
　　……
　　昭帝陪着子归逛了一会儿，她看到一个好玩的，撒手跑了回去，这时一个穿着平常衣服的人走到昭帝附近，对着昭帝耳语了一番。
　　听完男子的话，昭帝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眼神顿时变得好像寒冰一样。
　　昭帝上前拉了拉看得正欢的子归，说道，“宫里传来消息说，阿蓁生病了……”
　　“什么……”子归一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慌了神，看着昭帝六神无措，“那我们快回宫去。”
　　昭帝点头，拉着她走向马车所在的地方，尚可喜早已在那儿准备着了。
　　很快一辆马车就飞奔向了玄武门。
　　子归回到宫内，连衣服都没换就奔到了阿蓁的凝华宫，结果看见的是一个正吃着夜宵的小老鼠。
　　子归拉着阿蓁上看看下看看，完全看不出一点儿生病的迹象。
　　“不是说你生病了吗，哪儿不舒服？”子归急切地问着。
　　“没有啊，不过是有些拉肚子罢了，已经无事了。”娘亲好关心自己的，连这个都知道。
　　“只是拉肚子？”
　　“对啊，晚上吃太多了，有些胃胀，所以……”阿蓁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太贪吃了。
　　子归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刚才在马车上简直是快担心死了，真是急死自己了。可惜了本来要去“望江楼”吃“酒酿丸子”的，听说十分的美味，都怪这个小冤家，一不在身边就出状况，想着眼睛便横了过去。
　　“娘亲，你为什么穿着这样的衣服？”阿蓁看着子归身上的衣衫道。
　　“额……娘亲，今天忽然想穿一些以前的衣服，于是拿出来了。”要是让这个小霸王知道自己出宫了，还不闹个翻天啊。
　　阿蓁怀疑地看着她，猛地凑上前去闻了闻子归的衣服，忽而好像发现了什么，拉着子归的袖子，大叫道“骗人，你衣袖上都有糖糊，而且身上一股味，你肯定出宫了，怪不得夜宴开一半就没看见你跟父王了。”
　　原来，刚才自己吃了糖人不小心黏到了手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肯定沾了一下其它的味道。
　　阿蓁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娘亲，竟然自己偷溜出去，不带上自己，可恶，可恶至极。
　　“好了，是娘亲的错，不过娘亲给你买了许多好东西，等一下给你送过来……”子归只能诚恳地认错。
　　“哼……”阿蓁不屑地哼哼着，一点小东西就像收买自己，他像是这么好收买的吗？
　　……
　　正乾宫内，昭帝一脸冰霜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人，“皇叔，来到了上京，你竟然现在才禀告朕……”
　　“微臣一时没留神就看丢了，等找到时，王爷已在’望江楼’了。”地上的人满是愧色。
　　“自己下去领罚……”昭帝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