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上元节 ...

  •   第五章上元节

      京都外灞桥旁的杨柳历来是有情男女送别的信物,是为“灞桥折柳”。弱,才可爱可怜;柔,才妩媚优美,柳以其柔长枝条,漫漫飞絮,唤起并契合了多少离人的思绪断肠。
      远处歌舞坊不时传来“伤心路边杨柳春,一重折尽一重新”,想来唱惯了靡靡之音的艳姬们,也随着荏苒时光想到自己的伤心之处。
      满城柳絮纷飞,郊外的离离原上之草依旧翠绿,仿若新生,紧接着又黄了,黄了绿,绿了黄……
      这几年的晋国风调雨顺,蝗灾躲起来了,洪水也不见踪迹,更没有瘟疫肆虐横行。和顺的日子,让丰足的百姓开始寄托于天上的神仙真的开眼显灵了,是以每逢初一、十五京都寺内的香火便络绎不绝。
      朝廷最近也是风平浪静,除了一些人事上的变动。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是地方上走上来的,是以在京城没有很深的人脉。为了在圣上面前打个熟脸,便借清点了一下上年来国库的库存的时机,递交了一份折子,上禀国库收入充盈。
      适逢昭帝多年没有大办圣诞,言官附议请求圣上普天同庆。
      于是,今年的上元节可谓多年不得一见的盛大。
      上元节那天,朝廷发布公告允许燃灯至丑时,街上灯火通明,各类小摊摆满街道。上元节历来是才子佳人的节日,猜灯谜、放花灯……
      闺阁女子怀着美好的情怀走出家门,浪荡公子更是希望趁着佳节遇上一两个可人儿。莫怪乎,话本小说的故事多是发生在夜半昏时、灯半明时。
      “娘娘,穿这件,这件衣服好看。”兰芷指着中间那个托盘的衣服。
      那是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便能散开,举手投足恰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在这密密麻麻的华贵衣裙中有一种不一样的美。
      “娘娘穿上这件衣服一定顶顶的好看,到时候站在城楼上,肯定是全上京最最美丽的。”兰芷真诚地说道,语气十分地夸张,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了。
      这兰芷,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十分用的惯她。她现在俨然是张嬷嬷后,兰汀水榭的第二把手。
      与她相处久后,她也渐渐地展露了自己的真性情,完全不是刚开始的小白兔样,根本就是个小狐狸嘛……
      哎呦,我的腰啊!
      子归扶着自己的纤腰,咬牙切齿道。
      最近几日,不知道陛下中了什么邪,每天上上下下地折腾她,害得自己每天大中午才醒,累得连做梦的气力都没有。
      话说,陛下都已经而立了吧,真是“为老不尊”。
      “对了,阿蓁还在自己的寝宫吗?”
      最近,都没怎么看见自己的小家伙了。
      ……
      “小何子,我为什么不可以跟娘亲睡啊?”穿着白色里衣的阿蓁对着前面清秀的小太监抱怨道。
      “殿下已经长大了,怎么还可以跑去跟娘娘睡呢。”说着,一面伺候小殿下穿上明黄色的锦制外袍。
      前几日晚上,阿蓁一个人睡在床上发现自己有些想娘亲了,他苦思冥想了许久,决定偷偷地跑去兰汀水榭。
      他磨蹭的摸到他娘亲的寝殿外的窗户旁,决定偷爬进去给娘亲一个惊喜。
      他努力得爬啊爬,结果刚把前半身塞进去,就被人抓住衣服拎了进去。
      抬头一看,自己的父王正肃着一张脸盯着自己。
      阿蓁的心忐忑了一下,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儿臣来找娘亲的。”
      所以,我不是来找您的,我是来找母后的,您放开我吧,阿蓁在心中呐喊。
      结果,他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后,就拎着自己交给了外面的小太监。
      于是,阿蓁的计划失败了。
      随后几日,他发现他的父皇不像往常一般由着他,时时都来逼他的课业,回回教训大道理。
      弄得他都没多余时间找他娘亲玩耍了。
      ……
      这一晚的承天门,楼上点了无数盏红色纱灯,夹杂着大小各色珠灯,整座楼台几乎是灯缀出的层叠明光,楼下亦簇围着无数明灯,将这座宫楼城门辉映得如同天上的琼楼玉宇。
      宫娥高耸的发髻和窈窕的身影在楼上走动,灯光将她们美丽的剪影映在帷幕上,城楼下的百姓就着灯火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楼上的帷幕揭开了一些,宫娥们往下抛撒着东西,人们哄闹着争抢。那是太平铜板,内局特铸。那些金钱纷扬落下,落在天街青石板的地面上,铿然作响,像是一场华丽的疾雨。
      天朝富贵,盛世太平,尽在这场疾雨的丁丁当当声中……
      待铜板撒完后一段时间,楼下的喧哗开始渐稀。隐约的乐声从楼上飘下来,那乐声听上去飘渺而遥远,是每逢盛大宴庆都会演奏的雅乐。
      昭帝携着宫内的众眷属登上了城楼。昭帝领着众皇子站在楼前的栏杆上,楼下的人群山呼雷动。
      昭帝在位这些年,凭良心讲的确是天家富贵,太平景时。许多人看着楼上那在他们心中恍若神祉的昭帝遥遥地跪下去,纷纷唤着“万岁”,
      子归和众女眷站在帷幕后,看着昭帝,他的身后是华丽的翠盖,风吹动九曲华盖上的流苏,亦吹动了他明黄色的袍袖。昭帝的容貌据说是随了先太后,那个京中闻名的佳人。诚然绝美的样貌,但是那眉宇间的英气和浑身的气势冲淡了那份精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耀眼夺目,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容颜,但她只觉得眼前的昭帝不是平时自己在寝宫中见到的昭帝。
      那是属于帝王身份的昭帝,而不是作为丈夫,作为父皇的昭帝。
      那么的庄严,那么的肃穆,又是那么的陌生。
      好像从来没有觉得昭帝离她这般远,与她这般不相干,无端心中生出一股子苍凉感。
      那股子苍凉感直接延伸到夜间的那场晚宴,她只是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晚上。全然不知道上座的昭帝多次把目光瞥向她这边,坐在旁边的宫妃无数次的整理自己的着装和发型,唯恐自己呈现出不好的一面于昭帝。
      宴会中间,张嬷嬷在子归耳边轻语几声后,子归跟着她离席了。
      子归跟着张嬷嬷来到了正乾宫,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陛下会半道把自己叫到了这里。
      正乾宫门口,尚可喜早已是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子归后,立刻引子归到了宫殿内。从旁边的小太监的手中接过托盘,递给了她。
      只看见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套男子的装束,应该是民间的学子的衣裳。
      “娘娘,陛下吩咐您穿上这套衣服。”说完,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便弓着身子退下去了。
      她一时是弄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也只能按照昭帝的吩咐做事。待在张嬷嬷的服侍下穿上这件衣裳,打散头上的双环髻梳成士子的发髻,仅用一根碧玉簪簪了上去。
      第一次穿上男装,到是挺新鲜的。
      子归对自己的男装扮相挺好奇的,走向了放在一旁的镜子。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像,想自己应该算的上是一名偏偏美少年,就算不能羞煞卫阶,也差不到哪儿去。
      昭帝进来时就看见了子归身穿一天青色士子服,黑发用碧玉簪绾起,双瞳剪水、齿若瓠犀。那双纤纤玉足在布鞋的包裹下娇巧不堪一握。
      昭帝突然觉得让她作学子妆扮这个决定错得简直是可怕!
      子归看着昭帝推门而入,忽而对着昭帝拱手,做了一个学子之间的礼节,道,“傅兄安好,小弟这厢有礼了。”
      那灵动的眼睛,生动的表情,这才是他的子归该有的样子。
      “贤弟,可愿陪愚兄上元灯会一游?”说着,对子归做了个回礼。
      “小弟,荣幸之至。”原来,是去灯会啊,倒算陛下有心,但是阿蓁怎么办?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昭帝回答道,“阿蓁不能去……”
      子归听到阿蓁不能去虽有些失望,但想想也对,两个“大男人”牵着个小孩子的确有些怪异,也就作罢。
      而一边的阿蓁如果知道自己的母妃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给留下了,没有为自己稍稍争取一下,一定会在一边挠墙壁的。
      “不过,走之前先把衣服换了……”对着一边的张嬷嬷道,“再拿一套女子的衣服过来,伺候娘娘换下。”
      笑话,这套衣服出去,别人还不认为自己有断袖之癖啊。至于这套衣服嘛,以后床间嬉戏时到是别有一番情趣。
      ……
      每到这一夜,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街坊两旁铺子前悬满了各色花灯,树上挂着花灯,坊间搭起了竹棚,棚下也挂满了灯……
      昭帝与子归就这样走进这样的灯海与人潮里。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灯。从汹涌的人流中走过去,那一盏盏灯在眼前,在身后,在手边,在眉上……一团团光晕,是黄的,是粉的,是蓝的,是紫的,是红的,是绿的……团团彩晕最后看得人直发晕。
      跑马灯,一圈圈地转,上头是刺绣的人物故事;还有外域的琉璃灯,真亮啊,亮得晃人眼睛;架子灯,一架子排山倒海似的灯组成巨大的图案字迹;猜出来有彩头的字迷灯;当然少不了宏大的九曲灯,用花灯组成黄河九曲之阵,人走进花灯阵里,很容易就迷了路,左转不出来,右转不出来……据说是上古兵法之阵,可是左也是灯,右也是灯,陷在灯阵里的人却也不着急,笑吟吟绕来绕去……
      这样的繁华,这样的热闹。
      昭帝紧紧地抓住子归的手,唯恐子归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