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上官微笑

5、习惯害死人

　　冰天雪地里，莫言笑和周瑾翊沿着马路沉默地走着，晶莹的雪飘落在她俩的发上衣服上，濡湿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印迹。两人毫无所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哔哔！哔哔！”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不停响起，周瑾翊回神看去，一辆黑色汽车停了下来，车窗下降，探出来一张俊秀的笑脸，“美女，要不要搭顺风车？”

　　周瑾翊盯着那张脸两秒，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开。而莫言笑压根置若罔闻，依旧一脚一个印子地踩着人行道上的格子前行。

　　许柘摸摸鼻子，无奈地和身边的人确定，“我现在百分百肯定，就是她。”

　　晏施宇横了他一眼，继续驱车跟上。许柘只好加大了音量指名道姓地喊道，“莫言笑！回神啦！”

　　乍然听到自己名字的莫言笑一愣，狐疑地看着周瑾翊，刚刚是她在叫她吗？怎么声音有些不对劲。

　　周瑾翊也是一愣，原来不是随便勾搭路边少女的纨绔子弟吗？

　　“莫言笑，看这里！”许柘无力地挥着手，对莫言笑的不在状态实在无语，更深层次的是对自己的存在感深表怀疑。好在这一声招呼，莫言笑的视线总算对上了他。

　　“你。。。”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无奈笑脸。莫言笑走近几步，不敢确定的唤道，“许柘？”

　　“恭喜你，答对了。”许柘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心里实在是松了一口气，总算她还记得他是谁，自己还不算太难过。“奖励免费计程车一趟。上来吧，我们送你们回去。”

　　听到许柘说的第一人称复数，她心猛地一跳。偏头，果不其然看见驾驶座上熟悉的面孔。此时他漠然的注视前方，似乎和许柘交谈的只是一个他漠不关心的陌生人。

　　忽略心底隐隐的抽痛。莫言笑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莫言笑神色复杂地看着扬着笑脸等待着她们的许柘。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愿意再接触。

　　“谢谢你，我想我们打车回去就可以了。”莫言笑委婉拒绝，顺带地看看四周，不明白怎么会又碰上了他。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你在这里打不到车的。快上来吧，看你们都快冻僵了。”许柘好脾气地劝导。

　　可是。。。莫言笑转头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周瑾翊和一路的车水马龙，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向现实妥协。

　　上了车，车内的暖意让久在冰天雪地中的两人都忍不住喟叹一声，许柘体贴的把暖气加大，递上纸巾。

　　“莫言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在公司门口看到你，我还有点不敢置信。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好给你接风洗尘啊。”许柘笑道，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一直面无表情的晏施宇。

　　他的话让莫言笑的疑惑顿消，原来是偶然遇见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自嘲一笑，她垂眸，看着自己纠结在一起的手指，“不好意思，我年初回来的。当时还不确定要不要待在国内，所以很多人都没通知。后来太忙，也就没来得及。”

　　身边的周瑾翊挑眉，她为什么要说谎？许柘则是玩味的摸着下巴，这个很多人也包括旁边的这只，可真是难得啊。晏施宇眼神一暗，抓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握紧。

　　“那，现在呢？”

　　“我现在在RC酒店工作。”莫言笑如实以告。该来的，总也躲不过。

　　RC？许柘眉一挑，意味深长地夸赞一句，“好酒店。”

　　莫言笑和周瑾翊对看一眼，还未对他这不知是褒是贬的话有所回应，又听见他像礼尚往来一般说道，“我和施宇毕业后都进了JK。”

　　莫言笑却听得心尖一颤。JK公司是国内设计行业的佼佼者，许多设计专业的人都以能进入JK为荣。她很早以前就知道JK是某人梦想的第一步，如今，他总算如愿以偿。勾起一抹晦涩的笑，莫言笑低声说了句“恭喜你们。”

　　“我嘛也就是个打杂的。这家伙，”许柘拍拍身边不发一言的晏施宇，惹来他一个冷眼。“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匹黑马，进了JK都进化成汗血宝马了。获得两次Andrew Martin International奖，你知道这奖代表什么吗？室内设计的奥斯卡，影帝级别的啊。偷偷告诉你，我可是藏了他好几张签名照，准备回校的时候向学弟妹们贩售。”

　　说是偷偷，他可是毫不避讳。莫言笑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直言，“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说完不免有些感伤。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副笑脸迎人，热情幽默的样子。如今物是人非，似乎一点都没能影响到他。

　　“是吗？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许柘敛了笑容，淡淡说道，“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以前走过的日子留下的证明而已。”

　　莫言笑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许柘又自顾自的大笑起来，“对不住了，最近在看哲学书，忍不住显摆一下。”

　　“那你课业做得还不错。”莫言笑也笑了，不去考量他话里的真假。她和他的关系本来也就没有多亲厚，其中又发生了许多变故，如今还能一起融洽地谈笑，已实属难得。

　　两人谈笑风生。晏施宇的脸却越来越黑，觉得周围的笑声和说话声都该死的刺耳极了。许柘这只聒噪的鹦鹉说话有什么好笑的！

　　心里莫名地淤堵着一股无名怒火，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柘不知道在叽叽咕咕什么，那个只会对自己瞪眼沉默的女人此刻正笑靥如花。

　　晏施宇终于忍无可忍，手猛按在喇叭上。突如其来的刺耳噪音，让三人均是吓了一跳。

　　“你太吵了。”

　　莫言笑的笑容顿时僵住，许柘丝毫就不当回事，大大咧咧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我是看到你这几天大姨夫来了，说点笑话让你开心开心。不然老是这样绷着脸，小心气血不畅，影响身体健康。”

　　晏施宇危险地眯着眼，他是在讽刺他跟女人来了大姨妈一样易怒。很好！

　　车子在路边停下，许柘察觉不对劲，赶紧抱住座椅，大叫。“你不要乱来啊，晏施宇。好歹咱们也是兄弟，不带这样的。”

　　“念在我们兄弟一场，我才没有把你丢到江里喂鱼。”晏施宇冷笑，“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现在可是零下啊，真要他下车，估计等到他良心发现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冻成冰棍了。许柘情急之下对一头雾水的莫言笑求救。“莫言笑，莫言笑，快救我。这家伙要我丢在这里，我会被冻死的。你救了我，晏施宇的裸.照，外加海量私房照压缩包，全送你，不收你钱。”

　　三人皆是一头黑线。晏施宇决定，他一定要把许柘赶下车。

　　莫言笑尴尬地红了脸，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前方的后视镜，恰好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纤细的葱白手指在前方宽厚的肩膀轻轻戳几下，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蓦地一震，瞬间紧绷不已。她吓了一跳，倏地清醒过来，有些不安地咬着下唇。

　　她忘了，这已经不是十年之前。初相识，她极少叫他的名字。每次找他有事，总是怯怯地戳戳他的肩膀，他总是扬着笑脸等她丢掉怯懦开口。如今。。。

　　“。。。。。”

　　“。。。。。”

　　两个人透过镜面相对无言，而旁观者却不肯消停。周瑾翊看着身边的小女人失神的样子，若有所思。许柘假意轻咳了几声，调笑道，“我说你们两个，要这样含情脉脉地看到什么时候。注意一下我们的心情好吗？”

　　莫言笑红着脸瞪他，真想让这嘴欠的人下车清醒清醒。可是他要是真冻着了，肯定还有人会心疼。可是又转念想想，觉得不报复一下，自己也太吃亏了。索性又戳了戳某人僵硬的肩膀。

　　“呐！晏施宇，你把他丢在这里冻死了，明天环卫阿姨要打扫很辛苦。。。就算了吧。。。”

　　话说到一半，对上一双目光灼灼，深邃黑亮的眸子。莫言笑才惊觉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懊恼地捶下脑袋。习、惯、害、死、人、了！

　　周瑾翊“嗤”的一声笑，同情地看向呆若木鸡的许柘。莫言笑明显的把他当成某种废弃无用会污染环境的物体了。

　　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良久，晏施宇才缓缓启动车辆，最后补上一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