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上官微笑

4、得不到的

　　匆匆赶回宿舍，周瑾翊已经穿戴整齐倚在床边看书，看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莫言笑，挑眉。“有进步，今天只迟到了半个小时。”

　　莫言笑讪讪笑，“不还有一天嘛，那半小时明天加倍还你。”

　　莫言笑说得欢快，周瑾翊却放下书本，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莫言笑被她看到发毛，不自在地干咳几声。周瑾翊却是起身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干半湿的头发。

　　“头发又长了，要留长吗？”周瑾翊的手指轻轻地穿过她的头发，柔声问道。莫言笑的发质乌黑油亮，却偏偏只喜欢短发。没有什么造型，只是修剪过后柔顺地垂落在两际，看上去清爽又自然。

　　莫言笑摇头，盘腿坐在床上安心地享受她的服务，口吻中带着调笑。“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没有那少年，我如何能长发及腰，挽髻出嫁啊。”

　　“那我。。。”一念起，周瑾翊心中猛然一震，苍白着脸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强压下心头。

　　莫言笑看她欲言又止，睁开半眯的眼睛问，“怎么了？”

　　“没什么。今晚想吃什么？”流连在她发间的手不自在地收回，周瑾翊强装笑脸，换了个话题。

　　“听说，国贸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今天Susan告诉我说很不错。我们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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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靠窗而坐的两个女人，一个身形高挑，容貌姣好，驼色的修身长风衣优雅干练，只是脸上淡漠的神色让倾慕的人望而却步。

　　另一个娇小纤瘦，乌黑的短发垂落遮住苍白的脸色，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看不清楚相貌，此刻她正不顾周围的眼光大快朵颐。

　　周瑾翊早已吃饱，姿态优雅地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莫言笑。你是饿了多久？”

　　莫言笑抬头，嘴角还残留着黑褐色的酱汁，腮帮鼓动，含糊不清的应答，“我好饿。。。”接着又继续埋首苦吃。

　　闻言周瑾翊冷着脸把她几乎要把脸埋进去的餐盘抽出来，“你有事可以告诉我，不要这样虐待自己的胃。”

　　莫言笑只要一有什么不开心就会找事情分散注意力，不是日夜不分的工作，就是暴饮暴食。她曾经见识过她一连吃下五客牛排三份沙拉，吃到肠胃炎在医院里打点滴边吐边哭的样子。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外婆去世，远在异国他乡，她甚至没能赶回去送丧。

　　莫言笑呼吸一窒，艰难地吞下口中的食物，手指纠结着，躲避她犀利的眼神。“我哪有什么事，可能是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你快还我，我还没吃饱。”

　　拍开莫言笑来抢的手，无视她敲着桌子无声抱怨，周瑾翊招呼服务员过来清桌。

　　“周瑾翊，你要干什么？！”莫言笑恼怒的瞪着她。

　　“恼羞成怒。”听到她直呼她的名字，周瑾翊淡淡的瞟了她一眼，“莫言笑，你骗不了人。”

　　冷冷的一句话，让莫言笑明显地一愣。

　　曾经有个清朗阳光的少年，总是喜欢胡乱地揉乱她的短发，无奈又宠溺地叹息，“笑笑，你这么笨，说谎都不会，以后该怎么办呢？”

　　大多时候，她会苦着脸地望向他带笑的眼，挫败地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骗不了他。

　　偶尔，她也会反应过来，脸红红，瞪着大眼睛和他争夺主权。“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老是摸我头。”

　　却惹来他的大笑和更加用力的蹂.躏。

　　爽朗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莫言笑已觉恍如隔世。望向窗外，大雪飘飞，万家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光影。

　　“Amber，”她望着窗外的霓虹夜景，神情有些凄然。“我想他。”

　　她一直以为过了四年没有他的日子，她可以慢慢淡化对他的依恋。刻意的忙碌，和远离了有关他的一切人事物，她似乎也很久没有想起那个让自己心动又心伤的人。

　　那天，半明半暗的电影院通道里，她一眼认出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沉寂许久的心，像复活了一般，鲜活跳动着。既欢喜又悲伤的情绪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就知道，其实，她很想他。一直很想。

　　可是后来，不管让自己再如何忙碌，只要一停下来，脑海里还是会窜出他或微笑或宠溺的脸，和那一声呢喃一般的“笑笑”。

　　“你喜欢他什么？”平日清冷的声音此刻有些低迷。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莫言笑心中一直有一个痴恋的人。

　　记得那晚，她疑惑且震惊地问她，为何是Narcissus？

　　希腊神话中，深深迷恋Narcissus的森林女神Echo，因为只能发出回声被Narcissus所不屑，最后羞愤而死。

　　那时Echo未答，只沉默地窝在她的怀里。

　　如今想来才知道，那个人。。。不爱她。

　　莫言笑却有些茫然，“他自己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是我不懂，喜欢就是喜欢，非要找出个理由吗？”

　　手轻轻覆在心脏的位置上，曾经为了一个人欢喜雀跃的心如今安静地跳动着，伴随着阵阵抽痛，“或许，我并没有很喜欢他，只是当喜欢变成了一种习惯，我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人就是这样犯贱，得不到的，偏偏心心念念。”莫言笑迷蒙着眼，无意识的张嘴咬上手背。手背上深深浅浅的红色斑痕，触目惊心。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以黑白两色为基调，简约不失时尚，看似随意摆放的小物件，恰到好处的弥补黑白的冷硬。此刻凌乱的桌面上布满设计图，一个清朗的男人薄唇紧抿，全神贯注的站在桌前比图。紧蹙的眉头，显示了主人此时的情绪。

　　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闭的门推开，一个满脸笑意的俊朗男人走进来。

　　“我说晏大设计师，可以下班了吧？”

　　晏施宇头也不抬，“我没有挡住你下班的路。”

　　“哎呀呀，看你说的。我可是怕你工作太认真忘了时间，特意提醒你下班的。”

　　“你已经提醒过了，不送。”

　　许柘摸摸鼻子，自讨没趣。这家伙这阵子像是吃了炸药一样，越来越不可爱了。索性许柘也不浪费口水，只开口告知他。“下雪了，我今天没开车，一起回去。”

　　晏施宇蹙着眉头望了眼窗外阴沉的天和飘飞的大雪，没说什么，开始快速地收拾东西。

　　许柘百无聊赖地等待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今天下午落了一份文件在一楼前台，和晏施宇说了一声在大门口等他，便匆匆忙忙下楼了。

　　拿了文件顺便和热情的前台小姐聊了几句，晏施宇还没到，许柘时不时地看向大门。鉴于晏施宇最近的反常表现，许柘暗忖自己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戒，免得被他抛弃在公司。

　　刚想着，门口走过一个人，许柘顺着前台小姐的说辞夸赞她的妆容的话便糊在了嘴里。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个侧影几秒，直到熟悉娇小的身影隐在墙后，许柘才反应过来，几个快步追出去。

　　此时马路上银装素裹雪白一片，行人稀少。许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又觉得不妥，焦急地看向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正待许柘等不及要追上那个已经消失在拐角的身影，耳边终于传来熟悉的车鸣声。

　　“施宇，快快！追上去，我好像看到莫言笑了！”车还未停稳，许柘急急忙忙地跳上车，指着拐角。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晏施宇不动声色地启动车子。许柘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庆幸，却惊讶地发现车子没有向自己指的方向驶去，而是在平时回家的路上。

　　“施宇！”许柘诧异地瞪着他，“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看见。。。呃，很像莫言笑的人。她可能回来了。你找了那么久。。。”

　　许柘聒噪的声音在耳边飘荡，却无法入晏施宇的耳。盯着车水马龙的马路，眼前却浮现她泫然欲泣的侧脸，挥之不去。

　　“晏施宇，我只是固执地，想要忘记你。”

　　“所以拜托你，不要理我，不要管我。你就当作从来不认识我，不要对我好，不要关心我，不要对我表示出任何你有丝毫在意我的地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要。”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