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上官微笑

16、心电感应

　　一辆红色越野在空旷的路上狂飙，原以为身边的人会吓到脸色发白的陈燃一直没有等到任何动静，偷偷的瞄了一眼，才发现莫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心里燃着一股熊熊怒火，陈燃将车停在路边。瞪着熟睡中的莫言笑，他忍不住伸出手，忿忿地想掐她粉嫩的脸颊。

　　手触碰到她的皮肤，嫩滑的触感和手指的粗粝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却不忍心下手。视线移动到她还挂着泪痕的卷翘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娇嫩的红唇。陈燃瞪着那抹嫣红，忍不住咽下口水，瞧瞧四下里无人，色胆横生。

　　心扑通扑通的跳，他慢慢靠近，红唇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小的毛孔。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乍然响起，他像见鬼一下弹坐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慌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喂。。。”陈燃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莫言笑。好在在酒精的作用下，被刺耳的铃声打扰，莫言笑只是不耐地翻了身。

　　“喂！你做贼呢，这么小声。”那边清亮的女声不耐烦的叫嚷。

　　“就是做贼，采花贼。”陈燃没好气的答道，语气里是被人打断了好事的烦躁。

　　“你採什么都行，先把我妹送回来。”

　　陈燃翻了个白眼，“你妹今晚我留着了。”

　　“你敢！”莫言爱一声河东狮吼，把身边的小可爱吵醒，懒懒瞄了一眼抽风的自家主人，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睛。

　　“我有什么不敢的。人现在在我这，你能怎么样？”

　　“好啊。”闻言莫言爱反而冷静下来，“只要你不怕我跟笑笑说起你那些陈年旧事的话。我想想看，你第一个孩子要是还在的话，现在多大了？五岁、六岁？前不久不是有个叫什么玛丽的，说有了你的种，应该还没打掉吧。
　　哦，我忘了。笑笑今晚在你那儿，我没办法倾诉姐妹之情。那我干脆找陈伯伯聊聊天好了，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他很快就可以有现成的儿媳妇和孙儿的。”

　　如愿以偿的听到电话那头强忍的抽气声，莫言爱安心的挂了电话。

　　“妈的，这女人！”陈燃一声低咒，把手机往窗外狠狠一摔，“啪！”的一声，成功把莫言笑吵醒。

　　“怎么了？”莫言笑一脸迷糊地看着他骤然铁青的脸。

　　“送你回家。”这下想不送都不行了，忍不住又暗咒一句莫言爱。陈燃将车头掉转，飞驰而去。
　　***
　　车到了楼下，小区已经陷进安寂的沉睡之中，只有寂寥的风在轻轻呼啸，三三两两的屋子还透着光亮。莫言笑看到三楼某一处的灯火通明，心下一暖，告别了陈燃就要上楼。

　　“笑笑！”陈燃下了窗，伸出脑袋来叫住她。

　　“嗯？”莫言笑回头，一双眼睛已经是睡意朦胧。

　　“没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车站。”说完也不等莫言笑回答，便驾车离去。

　　拒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莫言笑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晃上楼。开门，把客厅的灯关了走回房间，却看见紧闭的房门底下透着微微的光亮。谁在她的房间？

　　疑惑地打开门，莫言笑吓了一跳。莫言爱竟然翘着二郎腿靠在她的床上，昏昏欲睡。小可爱蜷缩着身子在一旁打盹，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一双漂亮的钴蓝色眼睛，倏地一下蹿到莫言爱怀中，成功把她惊醒后，自个儿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继续困觉。

　　“你舍得回来了？”莫言爱被小可爱吓醒，睁开朦胧的睡眼，依旧面不改色的一展毒舌本色。
　　“嗯。。。”莫言笑懒懒地应答了一声，脱了外套，直接瘫倒在床上。

　　“你又失恋了？”一身烟酒臭味，莫言爱嫌恶地捂住鼻子。
　　“你在做梦吗？！”莫言笑蓦地睁大眼睛瞪着头顶那个人，“我什么时候失恋过，而且还是又失恋了！”

　　“你有哪次喝醉不是因为失恋。。。”莫言爱没好气地说道。真不知道该说她酒品好还是不好，莫言笑每次喝醉酒不哭不闹，就是喜欢拉着人说话。醉到连她亲姐都认不出来了，还记得两三岁时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她絮叨这些比截稿期编辑一天到晚催她交稿还痛苦。

　　也就是因为这样，莫言爱才知道，家里一直担心的莫言笑竟然有了喜欢的人。清醒的莫言笑自然不知道醉酒的时候说过些什么，一向懒惰的莫言爱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浪费口水和她谈论这些事情。虽然知道莫言笑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但是她知道一向自持的莫言笑也只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才会喝到酩酊大醉。

　　可怜她大半夜还得等她回来，就怕她喝多了找不到人说话。这姐姐当得可谓是劳心又劳力。可看她现在的状态，倒是有点出乎她意料的好。

　　“你果然在做梦。”莫言笑已经无力吐槽，努力地爬起身准备去洗澡。

　　莫言爱冷哼一声，“我倒想回去做梦，也拜托你让人省点心。你心情不好我也会跟着遭殃。”

　　这就是双胞胎的麻烦。虽然是异卵，可是只要对方一旦有什么危险，心情大起大落，彼此都能感应得到。鉴于曾经的例子，莫言爱对这种心电感应，虽然表面上不在乎，实际却是如坐针毡。

　　莫言笑不辩驳，只兴师问罪，“你现在知道我心情不好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接我？”

　　还坑了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我不是让陈燃去了？”莫言爱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原来是这样。。。莫言笑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疼，无力的说，“你要是不想来我可以自己打车回来。你以后不要叫他来接我。”

　　她记得某人一直很不喜欢陈燃，而且不喜欢得很莫名其妙。偏偏那陈燃又奇怪得很，有事没事就喜欢找她闲聊。高中的时候，晏施宇一看见陈燃和她凑在一起就冷着脸。虽然他现在动不动就喜欢生气，可是她还是感受得出来，今晚陈燃出现之后，他更生气了。

　　想起他那句“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莫言笑心中又是一恸。

　　“我可没叫啊！”莫言爱撇撇嘴，“是他自己主动说要去接你的。”

　　“你们两个。。。之前在一起吗？”莫言笑有些讶异，她以为莫言爱一直待在家里，没想到陈燃这么有本事，能请到这尊宅神出动。

　　“刚好碰上而已。。。”莫言爱挠着小可爱的小肚子，明显不愿意多说。

　　“难不成。。。。。”莫言笑一脸调笑，“他是我未来的姐夫？”

　　“莫言笑，我掐指一算，你命数已尽。我佛慈悲，让老衲送你一程。”莫言爱凶相毕露，张牙舞爪地追着莫言笑。

　　虽然酒意未散，莫言笑还是动作敏捷地跑出门外朝她做了个鬼脸，“老秃驴，要超度我，你还早着呢！”

　　门口在两人面前合上，世界突然沉默了下来。一明一暗，一扇门分割开来。两张强颜欢笑的脸同时沉寂，无声地倚靠着门板。几乎重叠的两声叹息，悠悠，散落在寂静无声的角落里。
　　**

　　热烈的夏天，蝉声阵阵，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莫言笑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颀长俊朗的少年，倚着树干，阳光透过树荫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眼神直视前方却没有焦距。连她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发现。

　　伸手戳戳他的手臂，莫言笑扬起笑脸，“晏施宇，你怎么在这？！”

　　看到她，晏施宇眼神一闪，良久才淡漠地说，“约了人。”

　　约了人？莫言笑愣住，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高考过后他们就没见过面，每次约他他都说忙。现在又有空闲约会了？

　　“你呢？”

　　“哦，我和C。。。同学约好了要去游泳。”说完她还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晏施宇眉头一蹙，下意识地问道，“你能下水吗？”

　　“啊？”莫言笑有些不明所以，以为他问的是她会游泳了吗，连忙回答，“他会教我的。。。”

　　晏施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不再说话。莫言笑站在他身边第一次觉得尴尬不已，于是自顾自地找话说，“你之前说了要教我的，可是我看你都没空，所以就没找你。你要是。。。”

　　“和我没关系！”晏施宇烦躁地打断她的话，转身换到另外一棵树下。

　　莫言笑半张着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

　　直觉是自己的问题，莫言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你为什么生气？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不去。我。。。”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铃声打断莫言笑的话。

　　“铭心，我已经到了。好，不急。拜！”

　　“你为什么约江铭心？”看她挂了电话，莫言笑茫然地问。

　　“莫言笑同学，”他不耐地看着她，“我约我的女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如遭雷击，莫言笑瞬间脸色苍白，无措地呐道，“我听错了吧，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我说了，和你没有关系！”

　　“那我呢？！”莫言笑失控地叫出声，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江铭心是他的女朋友，那她算什么？

　　睥见她强忍的泪水，晏施宇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复杂。“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他的话像一把刀，刺进她的心。

　　“呵！是啊，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她喃喃自语，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他伸出手，然后停在半空中。

　　“祝你们玩得开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失魂落魄地走开，连手中的袋子掉了都没发觉。

　　躲到无人的角落，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张口咬上手背，她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他不喜欢她，他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要保护她，为什么要叫她笑笑，为什么要让他误会，为什么要趁她睡着。。。亲她？

　　呜呜。。。晏施宇是个大混蛋！

　　“笑笑！笑笑！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

　　连珠炮似的问话在耳边响起，莫言笑抬头，只看见陈燃那张焦急的大脸。

　　默默地摇头，她发现自己胸腔闷闷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咬着手！看看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她摇头，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疼？记忆中，应该很疼的啊？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再使劲一咬！

　　“啊！疼。。。咳咳咳！！”

　　“喵！”

　　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莫言笑喊叫出声，却有水流顺着嘴巴进入气管，让她无法呼吸。惊得她猛地坐起身，胸腔和气管火辣辣地疼。莫言笑茫然地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浴室睡着了，小可爱蹲在浴缸边缘，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此刻有些凌厉地盯着她。

　　莫言笑后怕地松了口气，刚刚她的大半个身子滑落在水中。要不是小可爱挠了她一爪，恐怕她已经在浴缸里“睡”过去了！

　　抱过小可爱，莫言笑狠狠地亲了它一口，“谢谢你啊，小可爱。不过跟你说过多少次啦，男女授受不亲，不准你在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

　　“喵！喵！！”对莫言笑无语至极，小可爱挣脱她的手，倏地一下从浴室门口下的猫洞再次钻出去。

　　收拾好回到房间，莫言爱已经不在了，莫言笑无力地瘫倒在床上。那个梦境带给她的情绪仍在，细细地回想着自从遇见晏施宇以来混乱的生活状态。莫言笑翻起身，拉开床头柜底层的抽屉，从一本笔记本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青涩的少男少女，背景依稀是春天郊外，黄色的小野花遍地，两人逆着光席地而坐，春日柔和的阳光在背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微风吹乱了女孩柔软的发，她伸出一只手把不安分的头发撩到耳后，明媚灿烂的笑容，笑弯了眼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和一对小虎牙。另外一个人则是个男孩，俊朗青涩的面庞，笑容阳光和煦。

　　指尖轻触照片上青涩的男生面孔，莫言笑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

　　晏施宇，我应该如何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