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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深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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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周梦洋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本来今天邀请了包祖荣老师的,但是他老人家身体不适未能到场,所以我在这里代他说几句。现在不说,我怕待会儿玩嗨了就忘记了。”
大家会心一笑,周梦洋也笑着继续说下去,“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其次呢,谢谢大家来参加今晚的聚会。
从毕业到如今已经七年有余。这七年里,大家各奔东西,褪去了青涩,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其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辛。以前我猜想不到现在,以为毕业了大家会难得聚到一起。
可是一年一年的过去,一直到七年后的今天,还能有这么多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说真的,我很感激。
感谢十年前的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也感谢七年后的大家,能坐在这里听我讲这番话。我敬在场和未在场的大家一杯。”
一番话说得大家无比动容,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生存久了,以往单纯的同学情谊就显得弥足珍贵。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不说二话,闷闷的干了这杯酒。
莫言笑看着大家都已不再青涩的面孔有些惆怅。不经意间望向晏施宇,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十年,情深缘浅已十年,若人生只如初见,哪里还会是现如今这般光景。举起酒杯,莫言笑直视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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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高一三班新学期开学班会,老师还没有到。认识的同学几个一堆聊得欢畅。莫言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画画,专注的神情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同桌的娃娃脸女生一直偷瞄着和周围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的莫言笑,一只铅笔在她手中像是有了魔力,不多时一只憨厚的加菲猫跃然于纸,让她惊叹不已。
窗外,已经是夜幕垂落,华灯初上。一阵嘈杂的笑闹声,几个男孩刚刚运动回来,清一色汗湿的运动短袖短裤,满头大汗。教室基本上坐满了人,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位置。几个男孩默契的对视一眼,迅速各自占地为营。
莫言笑只感觉脑后有一阵风掠过,紧接着后边的桌子“哐当”一下,刚好把她垂落在凳子靠背上的头发猛地夹一下。已经成型的加菲猫的大脸瞬间被划上浓重的一笔。
“嘶!”她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小手捂着发疼的发根。
“啊!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的。”满头大汗的清朗男孩连声抱歉。看到前面的女孩直捂着脑袋,不言不语。有些诧异,以为她疼哭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她。“对不起,你没事吧?”
岂料手刚碰上她的肩膀,那女生反应过激的弹跳起来。脸是转过来了,却是苍白得像鬼。
男孩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是有点臭汗,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他古怪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发现她的样子有些眼熟。思索良久才犹豫开口。“同学,你长得好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孩不说话,不知怎么男孩就觉得她似乎很怕他,一双清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有股掩饰不住的怯意。在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长得太穷凶极恶,才把她吓到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她才怯怯的点头。
“你叫莫言笑吧?十一中一班初三转来的同学。你转来的第一天我就问你借过铅笔,好像。。。没还。”女孩一肯定,男孩就全都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真庆幸他总算因为那支没还的铅笔想起她来了,因为当时第一节是数学课,他一吃完早饭就跑回教室里补昨天的数学作业,看到教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所以才影响深刻,不然和自己做了一年同学的人他都不记得,实在是太丢脸了。男孩自我反省过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印象中的莫言笑是个戴着大大黑框眼镜,几乎要把脸遮住的小个子,极少讲话,不喜欢和人接触,课余时间经常抱着本画册坐在操场边上画画,感觉有些阴郁。眼前的女孩没有戴眼镜,白皙清秀的小脸,黑亮的眼睛清澈透明,好似有繁星点点。和印象中的人有所偏差,所以他才一下子没认出她来。
女孩还是不语。男孩觉得有些无措,他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她的心情好像有些激动,眼眶泛红,好半天才开口说话,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我忘记戴眼镜了。”声音软软绵绵的,像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
声音虽小,男孩还是听的一清二楚。点点头,他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我是晏施宇。莫言笑同学,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莫言笑看看他伸出来的那只汗津津的大手,又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思想斗争良久,最后还是同样伸出自己娇小白皙的手和他交握在一起。“请多关照。”
***
莫言笑时常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候为什么会和他握手呢?
从小学到初中,她转学无数。有时候待不到一个学期又要转走,几乎要把县里所有的学校都走过一遍了。除了家人和邻居家的小女孩,她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人会记得莫名出现又莫名离开的小不点。
啊,或许有人会记得。那些发现了她的秘密,用一脸的恐惧嫌恶看着她的人。他们也只是只会记得她有多丑陋。不会记得她是谁,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回想起转学过后,偶尔在街上偶遇以前班上的同学。她总是怯懦又勇敢地期待那些虽然不熟悉但是她还是努力记住的面孔上,看到她的时候的表情或眼神。
只要他们给她一个眼神,她就可以努力地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和他们微笑,打招呼。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些人的眼光从来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渐渐地失望,渐渐地不再期待。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他可以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还记得她已经忘记的事情。
似乎第一次被陌生人记住,她心里莫名的温热起来。才逼着自己克制住心魔。为了回报他,作出了自己的最大尝试。
只是现在,她已经不能确定他第一次对她的友好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如果当时她像往常一样,依旧不言不语,躲在为自己筑造的壳里。还会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昏暗的包厢,嘈杂的音乐声中,与傅欢颜打电话时的情绪如潮水涌来。
那晚她和傅欢颜聊了很多。四年的消磨,重逢的心情,那个狡黠俏丽的女孩子,和许柘。
傅欢颜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是她把过去看得太重。
语重心长的语调,和许柘说的话如出一辙。
傅欢颜又说,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没有谁会在原地等谁,谁也都不会是原来的模样。要学会舍弃,才会有新的开始。
她觉得有些难过。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过去不肯放手吗?
其实她都知道,没有人会在意那些陈年往事。傅欢颜不会,许柘不会,晏施宇也不会,可是她会。
傅欢颜说得对,她是什么都装作不在乎,可是偏偏该死的又什么都在乎得不得了。
他们认为微不足道的事情,恰好对她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她的人生从那时候才开始有了色彩,所以她忘不了。
出国这几年,她一直想要忘记,可越想忘就记得越清楚。这一路走过来,莫言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莫言笑。可是她就是忘不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好,还忍不住沉溺其中。
可是更可怕的是,她也忘不了,那只是一场骗局。更忘不了,那个骗局是由晏施宇一手操控,却拿了一个可笑的借口让她怨不得恨不得。
挣不脱,忘不掉。像只困兽。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可悲。一夜失眠她才想明白,她不愿见晏施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自己越陷越深,而他始终站在围城之外。
傅欢颜说她把过去看得太重,她承认。执念太深,不过是因为过去的时光里,有个让她放不下的人罢了。即使那个人伤她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