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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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小时候的事，大多是在孤儿院被人冷落的情景。仅有的那么一点对家人的记忆，也是父母不和的无尽争吵，夹杂着对我的责骂，熏天的酒味，伤口的疼痛，无边的饥饿，左邻右舍的脸色。我从不苦不闹，冷眼看着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所以的大人都认定了我是个冷血的人，天生的坏水，白眼狼，甚至为我的父母感到可怜，所以对我从来没有什么好态度。时光的流逝见证了那些人的先见之明。父母死在我手下。
那时候还小，愣愣地站在原地，从一抹血色残阳中看到那片红色的小溪，弯弯延延地向我脚下流过来。“当啷”一声，手中的西瓜刀掉落在地上。刀刃上的血迹早已干透。
从黄昏站到华灯初上，到满天星光，到天呈鱼肚，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了多久的呆。北方的夜饥寒，我丝毫不觉。天亮时小巷子里卖烧饼的声音让我终于回过神来。再也站不住，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只白眼狼？”
“你这么大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跟你妈就这么讲话？”
“你敢说那酒钱不时你拿去的？”
“没饭吃讨去！别在这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你这绣花枕头嫁人去算了！省得在家浪费粮食！”
“上啥学！给老子买酒去！’
“你怎么就不把自己卖了哪？”
“没钱买酒啦！你快去医院拿血换点儿钱！等着急用哪！”
“酒哪？”
“…”
“...”
钱是拿到了，没有买酒，买了一把锋利的刀。刀尖吻上血管的时候，我微微地笑了。面部肌肉扯得有些痛。那大概是我第一个笑容吧。
那年，我七岁。
伪造好凶杀现场，漠然地看着警察处理后事。因为没有人愿意要我，我被送进了孤儿院。一年后，我遇到了主人。
“好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一句话，一个示意，我的人生从此改变。
十几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用微笑掩饰自私冷酷。别人看到的是我的笑脸如花，看不到我眼底的冷漠。一条长鞭，一把手枪，便是我最贴身之物，除了性命和任务，没有更重要的东西。
自两天前回到这里，我就开始了名符其实的软禁生活。主要是因为我尴尬的身份问题。
主人并未处罚我。大概也是因为我心里知道他对我的容忍，所以当年才会选择逃走吧。我想。
四年了，房间竟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那个女孩。我不再喜欢代表忧郁的海蓝，转而迷恋上代表神秘的紫罗兰；不再喜欢风格简约的布艺家具，而是华丽端庄的红木；连以前最爱的哈根达斯，也换成了摩卡咖啡。四年了。我在心中长叹。
四年了。
斌被很客气地留了下来。不为什么，只因他能牵制我。我们只能在乔治式的餐桌上见一面，隔着长长的桌子，连对方的脸都看不真切。只有我们两个用餐，身后却站着一排佣人。一天三餐都是如此。名义上是佣人，可说穿了，就是眼线。别说亲手逮我回来的玄武，与我关系从来都不好的白虎，即使是青龙，也会塞个人在我这里。四年了。我想，他们仍然怕我留在帮中的势力。
四年了。
多少事纠缠不清，多少人离离别别，然而权力，从不曾更改。
我不敢去想斌的心情。
被人打断了婚礼，被迫与新娘分开，被人用枪威胁，被人软禁，而这一切的原因，却是因为我。
星期五晚上有为我举行的宴会，主人吩咐下来，说让我好好准备。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终究是躲不过。
惟有苦笑。
晚宴上，一个一身飘逸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黑色长发在空中舞动，两颗宝石般的眼眸蕴涵着摄人魂魄的光芒，黑色长裙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整个人宛如一团飘摆的影子。她停下脚步，站在窗边，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射进来，投在她身上，像是一层雾淡淡的笼罩着她，飘渺的竟不像是在这世上之人。
她并未对任何人投去目光，但所有的人似乎都被她吸引，忍不住向着她孤寂的背影走去。
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音乐。不。并不是突然。原本在大厅里低低缠绕的小提琴声一瞬间提高了几个八度，让所有的人回过神来。
只见一位男子走到大厅中间。
那白皙的皮肤竟比女子更光滑，在灯光照射下，一双浅紫色的眼眸散发着妖娆的光。俄罗斯人特有的鼻梁，如樱花瓣般红润的双唇，精雕细刻的脸颊，带着女人才有的娇艳。他的身材偏瘦，个子却很高，身上穿的晚礼服缀着细小的鳞片，大厅上的水晶灯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女子手中的一把小提琴加快了旋律，本来细柔的曲子，被奏得如进行曲般激烈。男子微微张口，悠长无边的音乐流畅在大厅里。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可是曲中幽幽的悲哀让人忍不住落泪，浓浓的爱意，却无处释怀。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婉转，时而悠扬，更多的是那无尽的思念。闭上眼，似乎可以看到悬崖边的一朵无名小花，挣扎着绽放。转眼间，又是一堆燃烧着的轰轰烈烈的火焰。
小提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那一人的乐章缠绕着，不肯离去。
两位舞女走进大厅。黑色的无袖紧身上衣，如丝般的裙子无风自舞，两人都带着面纱，一头金色长发在空中飞扬，每一个旋转，回首，甚至是看不到的微笑都让人醉生梦死。修长的双腿，扭动的身躯，挥舞的双臂，和着音乐，舞着这天人般的曲子。
小提琴再次激昂起来。
如诗，如梦，如幻。一时之间，人们闭上了眼睛，却仍然可见舞女的舞姿，女子手指的跳动，男子迷离的眼神。
灯光忽然熄灭，一个硕大的厅堂里只点着几根蜡烛，微弱的光线下，四人美得不似现实。曲音一绕，竟是说不出的鬼魅。蜡烛似是被风吹灭了几只，舞女的动作越来越快。
风，更大的风，吹着三位女子的头发在空中招摇。
男子双手一挥，歌声到达顶峰，他的表情似笑似怒，一双眼眸中无尽的光华流转，让人看得愣了。
一曲终了，大厅中回复光明，可人们似乎还沉溺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