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代价》血色残枫

11、无眠之夜

　　从主人的书房里出来后，我在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仆带领下，穿过别墅的层层走廊回自己住的地方。经过设宴的大厅时，我扭头看了看，方寸还热闹万分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月光。长长的空荡的走廊里，只有那盏灯笼散发的光，微弱得根本无法抵抗黑暗中隐藏着的鬼怪。一阵阵夜风透过各个房间和大厅里的落地窗吹来，血色的长裙裙摆在我身后不停飞舞着，像是一只蝴蝶在不停地扇动着翅膀，为了追赶些什么抑或是在逃避着什么，看不清来时的方向。
　　女仆的脚步很轻很轻地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轻到几乎无法察觉……那是多年习武之人才有的轻巧步伐。这便是龙凤戒的实力——即使是一个最低等的，提灯笼的女仆也有着过人的身手；但同时因为有这份能力，即使帮中严禁私斗，可时不时都会有几个人死在床上却找不到凶手。这些人也许并没有什么地位或力量，也许只是因为某天的口角不和，或是单纯的看不顺眼。想要在龙凤戒里生存，只有变强这一条路走。不强，就不可能得到权力；而如果没有权力，下场……将是想象不到的凄惨。
　　由于正式回到了帮里，我的东西都从原本被监视的小房间搬到了这个属于我个人的别院，离主别墅不远也不近，只是很冷清。女仆因为身份太低，不够资格走进我的别院，在门口向我鞠了个躬后退两步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的门口，一身红色长裙在身后绝望而悲伤地飞舞着。虽然前方一片黑暗，但我却犹如一只正在向熊熊烈火奔去的飞蛾，虽然知道这踏出去的脚步最终只会将自己带向灭亡，却亲手抛开了那唯一的一条退路。
　　刚才主人问我当时为什么不选择杀了玄武，而是根本不抵抗地被带回来。
　　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在婚礼现场的时候，我的身体比心先一步作出了反应，我的手指，我的心跳，甚至连我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秒。再当我回过神来时，我的身体里已没有能和他动手的力量了。
　　于是，我再一次走在了这个院子里小小的石卵路上。
　　院子里挂着小巧的灯笼，微弱的灯光努力地抵挡着夜晚的冷风。
　　这个院子叫做凤园，种着满满的火红色蔷薇，夏天开花的时候，红得铺天盖地。这个院子是为我而盖，为我而设，我走后没有选出新的朱雀，便一直空着，直到现在。院子里的人都是我的人，当初我任性地丢下他们私自离开，主人倒也没有拿他们怎么样……我也知道他们是下人，终是没有资格，也不会对自己主子的行为说些什么，可此时的我竟有些紧张。
　　见到那个两层的红瓦白顶小楼前，正向我弯腰行礼的一行人时，自己也觉得那份紧张感很可笑。
　　“好久不见。”微微笑着，我走进门。
　　“我回来了。”

　　踏入自己的睡房，不意外地看见一个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家伙。没有拉窗帘、没有关窗、门没锁也倒罢了，连关都没有关……这个笨蛋！随便一发子弹都能要了他的命；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把他绑走！他以为他是在什么地方啊！
　　低低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走去关了窗户，瞄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树影，心中冷哼一声，拉上了窗帘。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斌安稳的睡脸若有所思。伸出手去轻抚着他的头发，我知道，对我而言，今晚将会是个不眠之夜。
　　起身走入衣橱，脱下那件红得刺眼的裙子，换上件白色的丝质睡衣，关了灯，悄悄地走出房间。
　　从吧台里拎了瓶伏加特，也不加冰块就这么拿矮玻璃杯喝着，思绪万千。

　　最后一次踏入主人的书房，是骁死的前一晚。
　　那时，我还习惯那个房间里常年缠绕的噬心香，不管进出几次呆多长时间也不会有一丝不妥。
　　多年前的天野家族及其众分家被灭门时，存活下来的人并不是没有：天野宗家家主的一对双胞胎儿女，分家赤羽第十二代当家的两个孙女，分家墨羽的首席弟子……这五个人因不同的原因保住了性命，并为主人效命，但这件事鲜为人知，那五个人在帮中的身份更是隐蔽。紫纹和她的姐姐作为赤羽段家仅剩的两位继承人，和她们发誓终身奉侍天野家的父辈一样，在段家被灭亡时仍选择追随天野家的那位少主……
　　后来，那位少主留在了龙凤戒，她们强忍着与我这个仇人共事一主的“耻辱”，继续呆在少主身边。
　　赤羽段家以独门香水出名，有夺人神志的“噬心香”，有可以控制人心的“傀儡香”，有可以让人出现幻觉的“幻影香”，还有可以让人永远沉入梦乡的“赤梦香”……但是没有一种可以用于夺人性命，更多的是用于防御，迷惑敌人。
　　我斜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想着在主人书房里的那阵香味。
　　我大概是九点一刻走入那个房间的，但等我从噬心香的效力中恢复过来，已经到了近十二点，从走进门开始到苏醒，我不记得任何事。我虽承认噬心香的毒性不可小看，但我毕竟是个曾适应过这种香水的人，被迷倒三个小时而不自知是没有可能的事；就算退一步讲，我真的被迷晕了三个小时，那么我昏倒的时间就要从刚进门开始算，这也是不可能的。当初在配置这种香水时主人就吩咐过，绝对不能即时生效，因为如果闯入者不止一人，毒性即时生效的话会让后面的人有所提防。
　　换句话说，在那三个小时里，我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是被消去了的。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紫纹的“失忆香”，随着用量的多少可以随意消除一个人任意一个时间段里的记忆。
　　自骁死后，紫纹姐妹便没有了留在龙凤戒的理由，单凭她们的毒香水，若是想离开，帮里没有一个能够阻止得了的人。可是……她们非但没有走，而且看起来还归顺了主人。其中缘由我并没有兴趣，也不想花什么心思去猜测她们的衷心到底向着谁，只要没有妨碍到我和……斌的利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