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复唧唧》starless

8、第八章

　　他脸上古怪的神情让我停下了演讲，“七弟，你怎么了？”
　　他大笑起来，“五哥，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不知所措。

　　他笑了笑，“五哥，你的话很有道理，弟弟都记下了。母后的良苦用心，我也会慢慢体会。”说着给我倒了杯酒，“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好久没有把酒言欢了，今天不醉不归！来！”

　　我总觉得他的话有点怪怪的，不过来不及细想，赶紧推辞：“这……酒乃穿肠毒药，少喝为妙。”

　　“五哥，你以前可是嗜酒如命，号称千杯不醉，怎么今天说这种话？”

　　“其实我中午有点喝高了，现在头还痛。”只能用老借口了。

　　“哦，五哥中午喝了多少？”

　　我伸出一根手指。

　　“才一坛。什么酒后劲这么足？”

　　“你猜。”

　　“莫非是上次太子送给你的‘琥珀酒’？”

　　“正是。”

　　“哼，难怪五哥看不上我倒的酒！”

　　“不是不是，改天我们再喝，今天实在是头疼得厉害。”

　　他阴沉着脸不答话。我再三保证下次一定喝，他还是不理。我只得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就像以前喝中药一样，在舌头反应过来之前咽下去。放下酒杯，我神色正常地对司世民笑了笑，“七弟，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司世民点点头：“五哥快去快回。”

　　我照常走下楼，到了一楼，挥手让迎上来的小二退下去，然后绕到后门，走出了酒楼。确定司世民看不到我，我立刻拐进了后门不远处的小街上。找到了茶铺，我话也来不及说，端起碗来就拼命喝。三碗茶下去，嘴里那股辛辣的感觉终于淡多了。我舒了口气，放下碗，忽然想起自己没带钱。那位老人应该是老板吧，于是我转过身来，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

　　“且慢。”

　　我装作没听见，结果肩膀被人按住了。我尴尬地回头一看，唔，果然是那位老人，他怎么跑这么快？

　　老人满脸怒色地看着我，好女不吃眼前亏，我立刻道歉，“老先生，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放开我，回到他的座位前，端起一碗新泡好的茶，微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年轻人，茶是应该这么喝的，你刚才根本就是对茶的侮辱！”

　　“老先生所言极是，我刚才太渴了，所以没能细细品味出这茶的妙，不过到现在还唇齿留香，可见这茶确是极品。”我陪着小心，顺着他的话说。

　　“那你再喝喝看，这茶还有什么妙处。”

　　我一边品茶，一边想对策。老人叹了口气，“俗世之人只知饮酒，谁能懂茶香啊！”

　　我看看门可罗雀的茶铺，再看看一脸落寞的茶铺老板，恍然大悟，

　　“大叔此言差矣，谁说俗世之人不懂茶？且听这首咏茶诗：

　　百草让为灵，功先百草成。

　　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

　　出处春无雁，收时谷有莺。

　　赋客秋吟起，禅师昼卧惊。

　　角开香满室，炉动绿凝铛。

　　晚忆凉泉对，闲思异果平。

　　松黄干旋泛，云母滑随倾。

　　颇贵高人寄，尤宜别柜盛。”我背出齐己的《咏茶十二韵》，特地省掉了与地名有关的几句。

　　老人惊讶地看着我，而后转为惊喜，“妙！妙极！公子文采出众，更是懂茶之人。想不到在这里竟然可以遇到公子这样的人物，老夫总算没有白来。”

　　“不不，这首诗并非在下所作，而是由一位姓齐的前辈所写，老先生谬赞了。”

　　“那这位前辈是何人？住在何处？”

　　“这位前辈隐居世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齐己，潭之益阳人，出家大沩山同庆寺，复栖衡岳东林，自号衡岳沙门。

　　“公子何必谦虚，不过老夫也知道，像公子这样的人，自是淡泊名利，不愿到处炫耀。”

　　大错特错！

　　他又拉着我品茶论茶，我把《茶经》里的一些话背给他听，趁他沉思的时候，赶紧溜了出来，往酒楼赶。

　　上了二楼，司世民正看着窗外。我坐下来，他转过头来，冲我扯了扯嘴角，“五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叫禁卫军去找你了。”

　　“刚才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宫吧。”

　　“好，不过我午膳还没用，吃完了我们就回去。”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我喝了那么多茶，已经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又担心他给我倒酒，只觉得度秒如年。

　　他让人把酒撤下去，换上了果茶，“五哥，这果茶整个京城只有这里有，一定要尝尝。”

　　我哪里还喝得下，他脸色又阴沉下来，我一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四有青年还会怕你不成！他冷着脸看了我一眼，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乖乖地端起茶杯。不过这茶真的很好喝，酸酸甜甜的。

　　不知道喝了几杯，我开始觉得很热，头也开始晕晕的。司世民还要给我倒，我挡住杯口，瞪着他，“小样儿，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喝了。”为什么我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而且司世民的脸还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扶住他的脸，“别晃了别晃了，晕不晕啊你！”

　　他站起来，“我们回宫吧。”

　　“好吧。”我跟着他一起下楼。他为什么下楼梯的时候还晃啊！害我差点摔一跤。我扶着他走出去，“坐如钟立如松行如风，你干嘛老晃……”

　　他叹了口气，我听了很不爽，“小子，你很嚣张嘛！你以为我怕你吗？我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低头不语。我甩开他，“你自己走吧，你重死了，我扶不动。”

　　我往前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了一个人，正好挡住了我，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我怒，你什么意思。那个人一身白衣，长得好像还不错，可是也老是晃来晃去，害我看不清楚。

　　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姑娘，在下对你一见钟情。姑娘你面如桃花，婀娜多姿，目如秋水，眉如远山，在下从未见过比姑娘更美的姑娘……”

　　我伸出手去，把他的脸固定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还是一片模糊。他呆呆地站着，吶呐地说：“姑娘，你……你……喝醉了……”

　　他的脸好像有点发红，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好像更红了，真好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玩了一会儿，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又觉得有点困，于是放开他，回头冲司世民喊：“喂，我要睡觉。”

　　周围好像有人惊叫了起来，还有很多人围过来指指点点。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是在看我吗？我又不是大熊猫……

　　这时候有辆马车过来了，司世民拉起我钻进马车，车夫快马加鞭离开了街道。颠簸的马车让人更困，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