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复唧唧》starless

5、第五章

　　授课开始了。朱青坚持认为是陪读开始了，呃，随他吧。
　　我让他把本朝的史书找出来，从“我”父皇开始讲起。

　　本以为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谁知道朱青颇有讲故事的天分，风土人情讲得绘声绘色，战争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国家大事讲得头头是道。我听得津津有味，同时暗暗心惊，他不过是太子送过来的一个小小侍从，居然有如此本事，那太子麾下岂不是藏龙卧虎？还是太子特地安排了一个高手在我身边监视？可是我看他眉目尚带稚气，神情举止毫不做作，真情流露，并不像城府很深。莫非是个演技派？

　　我想起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于是让他跳过别的内容，着重讲宫廷里的事。他有些诧异，我忽悠了他几句，他就疑虑全消了。

　　这样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年代，炎朝天武九年。现在的皇帝炎明宗司沐恩，是“我”的父亲，德慧皇后柳轻烟是“我”的母亲。

　　司沐恩一共有十一个孩子，八男三女。其中长公主司莲和皇长子，即太子司济天都是由德仁皇后王芙蓉所生；德昭皇后韦纯一直未育；二皇子司甫晨是由许贵嫔所生；三皇子司文誉由李贵妃所生；四皇子由丁贵人所生，早夭；二公主司兰和三公主司香由曹妃所生；五皇子司世武，也就是“我”和七皇子司世民由德慧皇后所生，世民，这么好的名字，不知道他肯不肯换给我；六皇子由梅妃所生，早夭，八皇子由祁嫔所生，祁嫔生下八皇子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把这些内容在心里默背了几遍，越背越糊涂。把他手上的书拿过来一看，幸好上面写的是工工整整的楷书，这些字我可以认得七七八八。放宽了心，我让他接着念。

　　其实史书上一向对宫廷介绍得不多，很多大事不过寥寥数笔。像德昭皇后谋害太子一事，上面只说了何时事发，事后皇后被赐死，皇后的哥哥被斩首。至于前因后果，完全没有提及。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会不会皇后是被陷害的？

　　又听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一点几位皇子和公主的性格喜好，当然这些与真实有些差距——史书没有完全真实的，这从书上对太子的溢美之词可以看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朱青停了下来，点亮了桌子上的宫灯。这时有个侍从进来，向我行了个礼，问道：“殿下，申时已过，您准备用膳了吗？”

　　朱青有些窘迫，“殿下，都是奴才的错，忘了时辰。”

　　我摆摆手，“没事，今天我获益匪浅，以后每天你都这个时候过来。”申时是几点？让我算算，子丑寅卯……，好像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朱青答应着扶我起身，问道：“殿下今天打算在什么地方用膳？”

　　“老地方吧。”这是最不会出错的答案了。

　　那个侍从退下去准备了，朱青带我去“老地方”。

　　外面比屋里亮得多，夕阳刚沉下去，晚霞还在燃烧，余晖笼罩着这个深深的庭院，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走廊里有一些人正在掌灯，朱红色的宫灯让我想起《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场景。

　　七拐八拐之后，眼前出现了一片荷花池，初秋时节，荷花仍亭亭玉立于绿叶之上，有风既作飘摇之态，无风亦呈袅娜之姿。

　　穿过荷花池上的小桥，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院落门口，朱青回头对我行了个礼：“殿下请进，奴才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说完不待我答应就笑嘻嘻地退下了。

　　我狐疑地看看他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那个院子，拱形的院门上方题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XXX”还是“XX”?我正出神地研究到底几个字的时候，有人向我行礼，“奴婢恭迎殿下。”

　　我一看，原来是小桃，她怎么会在这里？“免礼。”

　　小桃笑了笑，“殿下请进。”说完带我走进了院子。

　　到了一个房间，侍女已经摆好了酒席，见我们进来，行完礼后退了出去。原来司世武的“老地方”就是这儿啊。看来他果然对小桃很宠幸。

　　屋里点着宫灯，只有我们两个人，再加上精致的餐具，美味的菜肴，这就是烛光晚餐的古代版吧，可是得先把她换成帅哥或者把我换成司世武啊。

　　我本想扭头就走，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只得坐下了。

　　小桃在我身旁坐下来，不时为我斟酒夹菜，我推说今天中午酒喝得太多，现在头还有点晕。她忙吩咐外面侍女端醒酒茶过来，我都没来得及阻止。我把她夹给我的菜胡乱吃了几口，准备找借口溜走。这时茶来了，不管了，反正死不了。我接过小桃手上的碗一口气喝完。小桃看看我狼狈的样子，噗哧一笑，拿出手帕帮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爷慢点喝，又没人跟您抢。”

　　我如坐针毡地忍耐到她擦完，忽地站起身。小桃诧异地看着我，我想起她的身份，一惊，把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今天好像有点热”，然后接着坐了下来。

　　我把刚才她夹给我的菜分了一些到她碗里，说：“小桃，你也吃一些，今天你受苦了。”

　　她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只要跟着爷，小桃一点也不觉得苦。”

　　这时候也许我应该说点肉麻话，不过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小桃看看我，不由得破涕为笑。

　　唉，还三笑，你又不是秋香，就算你是秋香，我也不是唐伯虎，我是祝英台啊！

　　我又夹了一些菜给她，看她甜蜜蜜地吃下去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罪恶感：也许她跟司世武是有一些真感情在，如果我不来，他们说不定还是幸福的一对。

　　什么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的恢复女儿身啊！这种日子实在是度日如年！花木兰前辈，我对你的景仰有如……

　　吃完饭，漱了口净了手，小桃问：“爷，要不要出去走走，还是我陪您下下棋？”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爷，那您晚上歇这儿吗？要不要给您准备准备？”

　　司世武，你小子还没成年，你……

　　“不用了，我今天不过来了。”

　　小桃送我出了院子，我让她先回去了。本来还想到处转转，找找这府的前门后门在哪里，可天色已经很暗了，还是改天吧。

　　朱青在院子外提着灯笼，看见我出来，笑着迎上来，“怎么主子今儿没在这边歇着啊。”我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回书房！”

　　朱青摸了摸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我振振有词的说：“刚跟你说过，我要发奋读书，这么快你就忘了吗？我已经决定了，在成为张大人那样的饱学之士之前，我会修身养性，不再沉迷于酒色。”说完又觉得这番话引人怀疑，又加了一句：“我对小桃是真心喜欢，到那时候我一定明媒正娶，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回到书房，我把那本现代史翻出来继续看。古时候的灯光太暗了，我很不习惯，看了一会儿就累了。我放下书，对着灯发起了呆。舍友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她们已经通知爸爸妈妈了吧？爸爸妈妈一定急疯了，在大街小巷到处找我。妹妹最没用了，一定在哭。神啊，请你一定要把我的现状告诉他们，我现在锦衣玉食，乐不思蜀。所以不要担心，不要难过。

　　泪水慢慢的涌出来，穿越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我的心里剩下的只有苦涩。在这里，不用绞尽脑汁从爸妈那里讹钱过来花，不用在考前躲在走廊里抱佛脚，不用和妹妹为了一块排骨大打出手，不用和朋友们为了电脑使用权剪刀石头布，不用流连在橱窗外对着喜欢的衣服流口水。可是，这里没有爱唠叨的妈妈，没有喜欢喝点小酒的爸爸，没有叽叽喳喳的妹妹，没有那帮吵吵闹闹的损友，那么我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毛巾，是朱青。

　　我把毛巾遮在脸上，周围是一些不知善恶的陌生人，我不能放声哭，不能尽情笑，我必须时时刻刻扮演另外一个人。

　　我擦完脸把毛巾递给他，问：“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话，戌时。”

　　戌时？……也就是七点到九点。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和朋友正在美食街吃麻辣烫。

　　“叫人准备一下，我要歇息了。”也许睡着了就可以看到家人和朋友吧。

　　接下来就是和早上差不多的繁缛过程，洗漱更衣方便，可是心情大不一样。终于到了床上，看着头顶的罗帐，我默念着：神啊，让我见见我的家人吧，我只要告诉他们我很好就行了。然后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