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间》尹河明

5、真

　　我慢慢的抱住自己的肩膀，强烈的挫折感。我感觉到自己过去的记忆再也不会回来，卫他说的没错，我沉到浴缸的底层，闭上眼才看见这个事实。他是真心想帮我，我却是急躁的打乱一切秩序，某种愧疚在我看见他的眼睛就越加明显，他说的没错，我怎么做不到呢，只不过是一个极限。

　　我摸到裤子口袋里那个冰冷的小刀，在我的手脚不争气的又要挣扎的时候，我给自己放血，那是一种缓慢的冷意，我花白的视线越过水面，看见的是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突然间就那么害怕起来了。

　　我必须藏起来，把我的过错藏起来。
　　像是小时候偷吃泡面，打破水缸一样，卫的视线如钢丝割裂我的内脏，我觉得冷，但仍不愿意让他失望，因为他是如此好心。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一个失去过往记忆的人，又有什么能够交负？

　　我看见他拿着的三明治里面夹着起司，几根芦笋，还有烂烂的火腿。他就靠在墙壁上配着我的颤抖一口一口的吃着，并且让我感受到我的亏欠，尽管我从不知道我亏欠什么。
　　热辣中带着冰凉，我在切开的伤口愈合前再度加深它。
　　我听见他的声音，阿姆甘多，血如泉涌，这是你的罪，阿姆甘多。
　　一段音符组成的奇异歌曲，蛆般钻进我的耳朵，我只是张着疼痛的眼睛看他的嘴唇变厚变红，像是水蛭更像是香蕉一样粗大。卫看着我，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门关上的瞬间，我从浴缸里站起来，抖落一身水珠，像是灰尘。突然间一切都有了条理，事件突然间都接通了，我看见镜中的自己，以及，我胸口的那个洞。
　　原来我死了吗？可是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冷，咖啡的味道还残留在我舌尖，粗糙的烟味，窒息般挣扎的我，以及流血的痛苦，他的舌头滑过我齿间，这一切如此真实。
　　我，是什么？
　　不是弹孔。
　　那个空荡荡的洞像是被尖锐的刀捅穿一样，却奇异的带着不规则的割面。

　　我背过身子双手把头扭到反面，我能穿过洞口看见另一边的事物，虽然洞口很小。已经不再流血，那个洞口是我的致命伤吗？它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呼吸着，仔细一看，像是一张只长了门牙的小嘴，它一张一合的蠕动着，我玩笑性质的捧了一些水倒进那个洞，它发出咂巴咂巴的吞咽声，终究一口也没吞下全部从我背后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