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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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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晚宴颠倒了一片天地。
本乡家次女与海笙家长子共舞的一曲初歇,男方突然单膝下跪。一波惊骇之后海笙家长子竟舍弃美丽娴静的淑女,转而向面容性格都有极大缺陷的本乡家另一位千金求婚。
上百对跌碎在地板的眼镜才刚被拾起,隔天一片轰动的社交界就传出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不过最后的结论还是一致的。
本乡末绪是个精通妖媚之术的小人,她对自己表妹的准未婚夫下了降术。
反正她在社交圈里的口碑本来就不怎么样,这次只不过是被冠上了个新名号罢了。
阴险的巫婆么?
很有趣,真佩服那些上流人士的无边想象力。
嘴角挂着微微翘上一边的弧度,指尖轻轻划过扶手,感受从铜器传来的冰凉。
一路往下走的步子是轻轻的悠然,像慢速播放的影像,每个脚步每个动作每个凝眸都让她错以为自己要记住的是永恒。
身畔的一幅幅油画她还是第一次有时间这么细细端详。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了。
距离这个笼子外的世界越近一个阶梯,她的心跳就多了一个敲击。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的瞳仁被期待焕亮。
而渐渐加速的步履却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孔之后滞留在原处。
她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词汇,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开场白,最后懒了,索性不说了。
他的唇线也没有起伏的迹象,看来也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真可惜,她本来还想最后在他面前伶牙俐齿一番的。
正欲与他擦肩而过,却被那把低沉的声音唤回。
“这就是你的行李?”
嗯?这就是仇人之间的道别词?不是趁她周围没有半个人的时候给她捅上最后一刀?
意外过后,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末绪轻松地耸肩。“是啊。”
她看到他皱起了眉峰。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礼物带走。”
虽然暗地里不看好她的这段姻缘,交际圈的人还是给足了她这个本乡家女眷的面子,在她订婚的消息传出的十天之内,来自各地的贺礼和纷纷扬扬传来的贺信几乎把她空旷的房间填平。
她没功夫去一一拆开那些精美的包装盒,却也略微知晓那里面多珍贵的礼物都有,对一向身无长物的她来说肯定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他对她的关注……还挺仔细的嘛……
但是她该值得庆幸吗?
那个眼神如果没有分析错,分明代表的是不信任,质疑和……嗤笑。
“橘嘉月,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他惊讶地看她素净的脸,却来不及捕捉深沉眸子的那瞬神色,眼前的身影就迅速地与他擦身而过,消失在一圈圈往下盘旋的楼梯口。
楼梯上方的他站在了一个笼子中,看着她离开了囚困自由的地方,能够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当其中一只困兽厌倦了勾心斗角的生活,选择在两败俱伤之前离开,留下的那只,应该因为没有对手而感到胜利的喜悦,还是失落?
“嗯?在看什么?”
“秘密。”
“噢……是你以前追求者的情书?”
“才不是啦~”依靠在宽阔的肩膀上,女子的笑温柔如水。“是以前童年留下来的照片。”
“本乡家也有这种东西存在吗?”语气中的讽刺随即在看到一张图片后消散。取代的是愕然的目光。“这个是……”
美月轻柔地说道。“我,末绪和操小时候的合影。”说着,柔润的手指无比珍惜地抚摸过已经有点退色的相中人。“她走之后,所有照片中属于她的那部分都被剪掉了,幸好这张没有。”
可能是走得匆忙,所以无意间遗落了吧。她发现后立即无比重视地把它用胶纸重新粘成完整,把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保存到现在。把记忆中属于她的那部分保存到现在。
“末绪小时候,很倔强呢。”
“看得出。”他一边忙着帮爱妻擦眼泪一边回答。
可恶,她竟然又哭了。窘得红了脸,美月试图按捺下哽咽。“我记得,她有一次犯了错误,被叔叔惩罚,要将院子里面的落叶全部扫光光。你知道,本乡家的庭院是很大的,就算是三个仆人一起打扫都要用上半天的时间。但是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顿了一下,她闭上眼眸,回忆起风尘的零星片断。“但是她要叔叔答应她,不能让操表姐知道这件事。”
末绪可以在全世界的人面前狼狈跌倒而不觉得尴尬,唯独在穿着华服的操面前,她会觉得自己是赤裸的。所以,她不能忍受操一刻耻笑的眼神,就算让她死,也不能。
“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爱人吗?”
他回过头,俊秀的脸庞有红肿的印记,却没有记恨的脸色。“为什么要告诉操?”
“我不会欠你半分人情的。”少女的黑色刘海盖住了脸上大半的表情,只有唇线是倔强的一线。“你放心。”
记忆像海岸上的流沙,被一波波荡起的浪冲成零散,最后埋葬在最深的那一层。
如果没有刻意去挖掘,可能一纪年都不会再见到日光了。
他真的没有看到她在说了最后那番话之后的眼神吗?还是他明明看到了,却选择漠视,并遗忘?
深不见底的眼瞳,像黑洞一样把他吸入的……是霎那焰火后的最后烟硝,寂灭般的孤独。
指关节收紧,无声地攥成拳。他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那时候末绪没有出现,和海笙濯跳舞,然后走在一起。”美月忽然觉得呼吸紧绷。“那么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橘嘉月,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无数只旅鸟突然在飞越过无垠的天际,黑压压地遮住了血红的落日。一阵划破天空的长鸣后,它们带走了秋天最后一丝的暖意。
“喂。”
没应声。
“我走了。”拉长尾音。
彻底无视。
他忍不住大叫。“我、要、走、了。”
“哦,那你怎么还不走?”
青筋突现在额际。冷静……冷静……“你没有话说吗?”几个字蹦出他的牙缝。
这次对方终于有反应了。“啊,我忘了。”手伸到背包摸索了一阵后终于掏出一个东西。交到他手中。“喏。”
什么鬼东西?他眯眼看了一下。
“我的伤基本好了,你可以拿回去了。”
尚气结。“我不是在向你讨药膏。”详细观察了一番后,他忍不住又说。“那个,你的伤都好了?”
虽然那细致的肌肤细看之下显然是没有疤痕了,他还是多余的问了一句。只是愧疚感只是愧疚感,他这么说服自己。
“没了。”哼,有的话一定拿他垫底。“还呆着干什么?快走快走,这里很多人在看。”
其实还有一大群人在拿数码相机和手机拍下这极其有新闻价值的一刻,她可不想在明天的娱乐头条上看到有关于她和他的只字片语。
“不要再给我游手好闲,赶快去收拾那些丧家犬。”京子压下眉头,语气里满是威胁。心理还不觉得平衡,又忍不住念叨了句。“真搞不懂怎么在这种非常时间还来这里搞友情客串,真是个怪胎。”
他知道[怪胎]绝不是个赞美的词汇,但是为什么会在看到她有点担忧的眼眸后感到惊喜……和满足……
“我走了。”
转身前的那个微笑,自信飞扬,让午后的阳光也为之失色的光芒四溢。
什么嘛……
京子拒绝承认刚才自己有看猪头看到出神。
末绪的戏份终于全部拍摄完毕,京子还是抽离不了角色。
怨恨……怨恨……
“京子!”
末绪的悲伤……末绪的无奈……
“京子!!”
那张放大的脸让她吓了一跳。
“社先生……”她连忙退了几步,“怎么了?”
抽回身,社推推眼镜,一脸贼笑。“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是在想……”
“一定是在想和莲练习跳舞的片断对不对?”
呃?“不是不是……”京子连忙摆手。
“不用不好意思啦。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社的笑让京子联想到夜总会里面春风满面的妈妈桑。“以后想找莲练习的时候不用客气,尽管用吧!”呵呵呵,反正莲这家伙一定求之不得的。
“社,我真高兴你对我的舞技那么有信心。”
京子满脸黑线的表情在看到莲之后显得更加尴尬。“敦贺先生。”他不会都听到了吧,完了,这下该怎么解释?
清淡的笑容,就算连日赶戏也没有被疲惫感隐没去半分风采,莲永远都是处于最无懈可击的状态,这不由得让眼睛下都是黑影的京子看得有点嫉妒。
“不用笑啦,我知道我的舞姿一定很烂。”
她知道那场戏拍得很勉强,她和不破尚都是菜鸟,闹了不少洋相。
也让历史性的一幕成为了茶余饭后的佐料,即,笑柄。
“不会,你跳得很好。”
“咦咦?”
看京子难以置信的样子,社连忙为莲作证。“是啊京子,你跳得很好。莲一直在看呢。”根本就是看得入迷了。“趁现在还有时候,你再试试看。”顺便再看看莲那小子投入的样子。
“啊?不好吧,这样很难为情耶。”
“最上,你再试试看吧。”
不好拒绝前辈的要求,四下望了望确定无人经过后,京子只好跳了几个最简单的舞步。
脚迈出一步,身体前倾,闭上眼,感觉对方的体温,和彼此的心跳。
夕阳西落时,无数道金光笼罩着大地,连带着地上的枫叶,都漆上金。
落叶绵绵铺盖的庭院中,高挑的男子执起一名女子的手,翩翩起舞。
女子黑色的短发穿梭在风间,男子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盈满了瞳孔的温暖。
可以假装童话在那刻变奏,女巫没有掳走公主的王子,而是和骑士在一起共度午后的时光。
然后当恨越过渐渐模糊了的边界,可能就会变成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