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病》凉薄初

8、十四

　　十四、
　　我病了。重感冒，发烧。
　　当她发现我的额头滚烫时，那种自责的表情我终生难忘。
　　她为我测体温、拿药、倒水，她不再是那个一脸散漫笑容的女人，她变得焦躁、手足无措，她必须花心思去思考，她且看且行的平静生活消失。因为我，都只是为了我。因为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的我。
　　“却病。”封谷唤我，“你很难受吗？”
　　“不，还好。”
　　她笑了笑，伸手擦拭我的眼角。不知何时，泪水已然流了出来。
　　“第一次看到你哭。”封谷说，“现在才有那么一点可爱。哪像以前，不论什么时候都一脸冷淡无聊的模样，硬得像块榨不出半滴水的石头。”她的手指冰凉，轻抚着我的脸，很舒服。
　　我看着她笑着的脸，眨一眨眼，眼泪又流了出来。
　　“封谷，怎么办？”我开口问，喉咙里像在烧着一团火，烧得我头脑混混沌沌。
　　她的手停了停：“什么怎么办？”
　　“我，我已经确信自己是同性恋了。”我艰难地说了出来。
　　封谷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持平和阿尤。”
　　“却病。”封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希望你能健康、正确地长大。可是我没有做到。我本就是不健康的，如何能让你远离疾病？”
　　“对不起。”她哀伤自责地说。
　　“不是。不是。”我否认，“其实我早就腐烂，在只有幼苗时就已死亡。死去的东西是不会再成长的，只会继续腐烂。封谷，在遇到你之前我已无法治愈。与你无关。”
　　封谷哽咽，无法言语。
　　“封谷，谢谢你给我却病这个名字，它很好，令我安心。”
　　“可是它终究不能真的避免疾病。”封谷说。
　　“腐烂掉的心脏是没办法过滤出干净的血液的。封谷，我的身体内部是黑色的。”
　　封谷看着我，许久，她说：“同性恋不是病。不是。”
　　“可是他们会被人称作变态。”我说，“你一开始也叫我小心持平的。”
　　“我以为这是可以避免的。可是终究不能。”她说，“若真的发生，便只能接受。却病，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一直都不会。”
　　“谢谢。谢谢。我知道。”
　　“可是，却病。你不可以堕落，不可以滥交。”她很严肃地警告。
　　“内里已经腐朽，我没必要让身体再沉堕。”
　　“却病。我知道男孩子会比较难以忍受。可是求你，直到你找到真正可以爱并且爱的人。”封谷流露出哀伤和担忧。
　　“为什么？”我不解，“同性恋可以找到爱人的吗？”
　　“可以。却病你一定可以。”
　　封谷俯下身来抱住我，梦呓般地说。
　　“却病，你这么好，一定可以幸福。”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着，有什么想法就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