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病》凉薄初

12、二十、二十一

　　二十、
　　泛音考上了和我相同的大学，我们几个人在家吃喝玩闹，害得封谷和奶奶一齐躲了出去。
　　泛音唱歌太用力，结果头晕得差点倒下去，我把她扶到我的房间。
　　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仍在大声叫喊，兴奋而难以自持。
　　“不用这么开心吧？”我笑道。
　　“当然开心！你们学校的帅哥成把抓哎！”她躺在床上却在手舞足蹈。突然安静下来，故意用戒备的神情看我：“我警告你，不许和我抢！你只能捡我剩下的！”
　　我递给她一杯水，苦笑。
　　“唉，你也不会和我抢！”她叹口气，躺好，“你和持平哥那么恩爱。”
　　我微笑。任由她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她从我枕边摸出一个东西。是我的海螺。
　　“你忘了？是持平送我的海螺。”我说。
　　“哦。”她应了一声。
　　“是你告诉我放在耳边，会听到大海的声音。”我说，“每天晚上我都靠波浪声入睡的。”
　　她看了一眼海螺，又看我，眼神怪怪的。
　　“却病，难道你还不知道？”她皱眉，坐起身子。
　　“什么？”
　　“从海螺里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海浪声。”她的神色古怪。
　　“那是什么？”我愣住。
　　“听到的是自己耳朵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她翻来覆去地看海螺。
　　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哦，我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般，“这是持平哥送我的。我拿来给你看，结果看你似乎很喜欢，就撒个谎说是持平让我拿来送你的。没想到你还真喜欢。”她抬起头看我。
　　“泛音，这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她不解。
　　“这里听到的其实只是自身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这海螺其实是你送我的？”
　　“对。怎么了？”她一脸的奇怪。
　　“不，没什么。”我突然有了虚脱的感觉，朝她无力地笑了笑。

　　二十一、
　　持平对于我突然提出的分手很不能理解。
　　“为什么？”他近乎无望地喊着。
　　“因为突然间发觉一切并不符合我的想象。”我对他说，“而我有权利拒绝我所不想要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我非得接受的‘恩赐’。”
　　他根本不明白我的话。
　　“持平，你说你最爱我身上的栀子花香，对吗？”我冲他笑，只觉得内心空洞。
　　他不明就里地点头。
　　“一开始我想不通自己的身上为何会有那样的味道。后来终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坏掉的橘子，就彻底明白了。”
　　“什么？”
　　“那是腐烂的香味。持平，那是我内里的腐烂。我以为这腐烂只有我自己能够感知，可是没想它居然会从里面散发出迷惑人的香味。”
　　“持平。栀子花是不会开的了，因为它在未成型时便已开始腐烂，那隐约的香气便是证据。”
　　“可是，却病。”持平抓住我，“你不是也爱我的吗？”
　　我看着他，觉得自己悲哀。
　　“或许我从一开始爱上的便是自己。持平，或许我的爱根本就是一场幻觉。”
　　“持平，我拒绝虚幻的美梦。”
　　若是无望就让它无望下去。
　　即使绝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