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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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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气息异常凝重,君翊看着他对面的人------脸上是按耐不住的表情,眼神里跃跃欲试的冲动早就暴露了他的愚蠢,君翊好整以暇的端了面前的茶,眼神看向窗外。
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花园里萧条到已经有了冬天的气息。园丁在院子里修剪着蔷薇枝,那些夏天才种下的蔷薇,长势竟是如此之快。
“我想君翊你还是签了吧,对大家都好。”阮天成终是按耐不住,声音里侧侧的沾沾自喜。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他并未回过头,青瓷茶杯送到扬起的嘴角,慢慢的啜了一口。
“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防告诉你,我等这一刻整整三十五年了,或者……更长。”他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只等着狂喜来临的这一刻。
“‘君临’的名字是我父亲娶的,这个帮派也是他一手创立的,你觉得就算我签了这张纸,你的胜算又有多少?”
“你果然比我想的还要幼稚,君翊。你父亲这十年只记得游山玩水,帮里的事情早就是不管了。更可笑的是,君氏只不过是靠‘君临’撑起的一个门面,现在却只能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低下早就有兄弟在抱怨,说如今‘君临’反而成了君氏的附庸了。君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这天下是要易主了。”他的脸因为激动,开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
“那茶是没有毒的。”君翊转过身,看他慷慨激昂口干舌燥,却又一脸的防备,好心的提醒他。他端着自己的青瓷茶杯,站起来,径直走到窗户边。
“看来你是真的经过精心策划的,现在这宅子外面,一定都是你的人了吧?”君翊脸上竟浮起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阮伯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是很佩服你的?几个月前,你派人在晋城外袭击我,你为什么要放我一条生路呢?你真的是不明智的,那时侯我若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还是因为那时候你有没有到手的东西,忌讳着什么?寂氏,我猜的对不对?”他看着对面露出的震惊的表情,嘴角犯起一个冷笑:“寂金丞虽然想报仇,可是他只是单纯的想折磨寂临天,既然倾城已经嫁给我,他就不能坐视不理。又或者……他只是不想让倾城知道他的那些肮脏的事情。”他停下来,看对面死灰一样的脸色。
“阮伯伯,好戏才开始呢,你怎么就好像已经慌了?陈伯伯和江伯伯可是在外面候着呢,你要怎么向他们解释当初你诬陷他们袭击我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把他们保护的好生着呢!”
“你到底知道多少?”阮天成终于开口,“你居然知道知道寂氏的事情?”他只觉得有一种可怕的恐惧在一点点的袭近。他利用金丞掏空寂氏的资金,就是为了有财力对抗富可敌国的君家,他阮天成败就败在一个穷字上面。可是这一切,寂金丞那个傻小子也浑然不觉,君翊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如果知道这一切的话,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理,甚至等到寂临天自杀?
阮天成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手在慢慢的掐住自己的喉咙,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
“我知道多少?我该知道的都知道!”君翊仍然是靠着窗口,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杯,那里面早已经空了,被他反复的在指间转着。他的声音却是已经冷了下来,仿佛前一刻的说笑只是幻影。
“或者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你当我真的只是个贪色望形的人么?那时候刘经理告诉你,我连在书房里也痴痴的望着倾城发呆的时候,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是迷了心智,早把江山抛在了身后?”君翊看着对面的人一寸寸的绝望下去,眼睛里却是嗜血般的快意。
“阮天成,当初我父亲让你出去自立门户,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你筹划了多少年?三十五年?你知道不知道三十五年可以成就几个君氏?你真的是老糊涂了。”青瓷茶杯突然脱离他的手间,从窗口落下去,脆脆的一声响。
阮天成突然反应过来,把手伸向腰间,脖后却已是一片冰凉。
“李,这里就交给你了。”
君翊从他身边走过,顺手端起他面前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我还忘记告诉你了,这才是真正的明代青瓷,那个,是假的。”满脸的嘲讽,仿佛他只是他手间的玩物。
阮天成突然狠下心来,不顾身后顶着自己的枪,突然转过身去,扬手射向已经走到门口的人。他已是没有活路,死也要拉他垫背。
却是一声低低的笑,他只觉得手臂一痛,有东西落在脚边,竟是那小巧精致的青瓷茶杯,躺在他的手枪边。
君翊却并没有回头,“李,记得收好那只茶杯,贵着呢。”
倾城静静的站在卧室的门口,看君翊一步步的从走廊那边的书房走过来。楼梯间的地毯,都是他刚刚叫人换上去的,那些红锦白边的的波丝地毯,是请专门的人手工织就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嘴角的幅度在逐渐的上扬,却是看的她心惊胆战,他对她的笑,都是带着一点温柔,一点含蓄,可是现在的他,笑的放肆,无所顾及,带着君临天下的得意,俯瞰众生的鄙视。
君翊看见她亦是一惊,他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倾城的脸上呈现不规则的潮红,双目此刻竟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君翊只觉得那眼光竟像是要在他的身上活生生的剜出一个洞来,有什么东西在咕咕的往外冒着,剩下空落落的寒意。
他还没有开口,她已经转向正从书房出来的阮天成。阮天成看见她,竟露出恶毒的笑,声音却是说不出的苍凉:“倾城,你就真的不知道他做的事情吗?你父亲死前,唯独叫了他,你就不想……”他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心脏咕咕的往外流着血,君翊眼里的怒火如同他手中爆发出嗜人的血腥。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身边却是低低的笑声,“君翊,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么?”他只觉得那声音有如魔鬼的低喃,“君翊,你知道不知道,见死不救,等同于杀人?”
她低低的笑,别墅外已经传来了警笛刺耳的响声。他的脸上霎时转过一百种表情,惊讶,了然,伤心,愤怒……
“是你报的警?你也太愚蠢了!”
她还是笑,越发的温柔,映在君翊的眼前,是说不出的诡异。“我一直以为自己猜的是错的,可是君翊,这一天再怎么迟,还是来了。”
“一个从开始就知道寂氏内部亏空的人,甚至对自己的手下防备的如此严密,每一步都在计划中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寂氏的内鬼是谁?可是这个人,步步为营,一步步的算计着我的命运……不,应该是身边所有人的命运……”
“倾城……”他试图解释,可是她突然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从我们结婚开始,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吧?明明知道阮天成的算计,金丞的仇恨,你却在我面前装的一无所知。是因为以为我对寂金丞余情未了,还是为了等阮天成把寂氏一步步送到你的面前?我父亲自杀的时候,你心里定是喜悦的吧?我已是你的妻子,金丞也在你的算计下做了冤死鬼,只怕你吞下整个寂氏,别人还要歌颂你的丰功伟绩吧?”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猜错了,可是现在呢,你的表情告诉我什么?我对了……”
他终于开口,“倾城,我只是怕你离开我,你要相信我……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爱人,倾城,你若是愿意,我所有的,都可以给你。”
“哈哈,真是可笑。你给我又怎么样?换得回来我苦苦维持了二十年的美满么?君翊,我已经说了,见死不救,等同于杀人。你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亲自杀,看着金丞自寻死路,那么你就是凶手!”
“倾城,你不可以这样绝对。你父亲的自杀,是因为金丞,不是我……他才是凶手……而且他并不是你的亲身父亲,这是他亲口说的。”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把她挽留下来。
她一下子呆在那里,脸上是压抑的表情:“他说了?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她本是低低的呢喃,却突然站起来,脸上那些不规则的潮红正在一点点的退去,惨白的惊人:“那么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亲身父亲是谁?”她直直的望着他,脸上是日落西山的苍凉,君翊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想阻止她的话,却是已经来不及。
“我的父亲,就是你刚才一枪打死的这个人。”她冷冷的看着楼梯上躺着的人,不带一丝感情。
“他算计了三十年,这次终于是赢了。君翊,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优雅的转身,似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柔情似水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耳膜,“君翊,我刚刚吃了一点药……”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从父亲死的那天,我就给自己准备好了。我想若是有一天真的到了这一步,这个孩子留着也是受罪。”
她竟像是疯了一样,君翊却只觉得怒火瞬间就涨满了胸口,李本来站在楼梯口,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拦愤怒中的他,那些子弹擦着她的耳朵全数射进身后的门里。]
她却是笑的越发的张狂,“君翊,你连最后这一次机会也失去了。”
警察已经围进了大厅,君翊如同一个木雕杵在那儿,只来得及看见她顺着墙壁滑下去,□□是触目惊心的红。她脸上的潮红已慢慢的退去,只留下苍白的笑……
……
天色有点暗,倾城眼中一闪而逝的无措却是让君翊瞧见了。微微的起了一阵风,倾城胸前的海棠竟是要舒展开来一样,花下的流苏,瞬间随风飘起,君翊只觉得一股清香似有似无的环绕左右,心情顿时开心起来。他伸出手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你好,君翊。”
她实在是不习惯如此之近的仰望一个人,而且他确实太高了,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她微微的低下头,伸出右手,“你好,寂倾城。”
君翊的心蓦然的一动,不由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读过的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样的笑,只怕这一辈子,都已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