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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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快门
「号外号外！听我妈说，这次我们秋游要去大桥水库！」
「啊？不可能吧，不是说打算就在公园应付一下吗？」
「老师怎么会这么好心？？？」
「对啊对啊，我本来都做好请假不去的打算了！」
「喂音子！」
「恩？」
有着十分男性化的名字——□□，我的同班好友（女），试图把我拉进话题。
「这次你的第六感怎么说的？真的要去大桥水库吗？」
「不是说过嘛，我哪有那玩意」
「胡说，你有时候猜的很准，这个学期的转校生你也猜中了！」
「碰巧拉，不过说真的，我也很想去大桥水库」
「是吧是吧！」
我叫刘音，今年十六岁，是略微与众不同的高中女生。下个学期我将要步入高三，我很讨厌高考，很讨厌必须死记硬背的学校，我没有想过在高考前自杀来给社会敲响教育的警钟，我的身体好的夸张，短跑能超过大部分班上男生，还有，我能够看到未来，大概。
我记事以来，大概是7岁的样子，出过一次车祸，在那次车祸之前，我可以断言自己绝对是一个正常的，泯然于众人的普通小孩——车祸前的我在小学担任劳动委员，屁颠屁颠的向往着高年级的红领巾。然而那次车祸之后，我的人生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改变，如果更具体地说，是我的眼睛进化了。
能看到鬼？不不，不是这么大众。能看到别人的寿命？这个听上去很不错。能看到死线？那是什么设定。
我也没有办法很明确的描述我到底能看到什么，将近十年过去的今天，终于熟悉自己的眼睛的我，还是没办法明确给自己的超能力下一个定义，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个词：
相片。
照相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是吧？如果自己的脸和美好瞬间被留下来的话，等老了再拿出来看肯定会幸福的微笑对吧？然而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到底会有谁看过我们的相片，而这张相片会流传多久，是否会成为历史文物，甚至留待后人用于鉴别我们坟墓的年代呢？恐怕永远不会有当事人知道。在如今越来越多人把相片轻松放到网上的今天，没有人会想到那些照片究竟流传了多远、多久，如果仔细去想象到底会有哪些人看着自己的照片，他们会对自己的照片做什么，性格不同的人恐怕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对我来说却没有这种困惑。
快门对准我的视线摁下的瞬间，不管是胶卷相机还是数码相机，我会短暂的做起白日梦来。明明是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我会发现自己凝固了，就像一座雕塑一样保持着照相时的姿势站在原地。而本来相机镜头应该在的位置，变成了不同的人。其中有我的父母，有一个经常出现的大姐姐，也有同学和朋友以及陌生人。他们用不同的表情参观着雕像的我，有的是平常的表情，更多的是常见的那种温馨的微笑，他们或在我面前短暂停留，或久久矗立。同样的人也能在我雕像前出现很多次，但每次的年龄都很可能不同。我的父母经常看上去要比现在老了很多，只有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从来没有变过。
回到眼睛的话题——起初我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快门的1/30秒对于作为雕像的我是很长一段时间，现实似乎与我在那一瞬间分开了，就像只有我一个人做了短暂的时光旅行。在我还小的时候曾拉住过和我一起照相的爸爸，和他说了这些事，他起初还很开心的笑了，但在我的一再要求下还是带我去看了医生，只不过医生用“车祸遗留症”的简单借口就把我们打发了回来。因为这种“病症”在不照相的时候根本不会发作，对日常生活完全没有影响。渐渐地，我爸爸也就忘了这件事，而我自己，也慢慢发现了所谓的“车祸遗留症”到底是什么。
那些看客，就是未来将看过我照片的人——我之所以确定这件事，是在某次三好学生的照相时。那次我的雕塑展览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乎让我哭出来。各种人，但都是我们学校的人，在我面前一一路过，他们看着我，有的指指点点，大多数都是笑着。我认识其中的很多人，当然包括那个陌生的大姐姐，明明没有在学校见过她，她却成为了这次快门时间最频繁的顾客。
下个学期开始时，这张三好学生的照片被贴在了学校门口的宣传栏中，我看着自己的照片，以及路过的指着我的照片说说笑笑的同学们，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拥有了不得了的能力。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从讨厌照相变得开始喜欢照相。相片越来越多，我看到更多越来越老的爸爸妈妈，也看到了很多过目即忘的陌生人，然而我渐渐发现——我自己从没有参观过我，我的人生中，至少16年的照相中，还没有看到过未来任何一个年龄段的自己。我敢保证自己是特地去看过自己以前的照片的，还特地找过大头贴验证，我发誓第二天努力盯了自己的照片很久，但昨天的雕塑展里，依旧没有自己，可能这个眼睛还有缺陷吧，我只能这么解释，不过这也很不错了，我可不会为了看到未来的自己而再去主动找一次车祸。
当我逐渐接近大姐姐的年龄时，我在看客中的陌生人中发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但看上去很沧桑的男人，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在我高中以后的照相时，我总能发现他的存在。他仔细的盯着我的每一次雕像形态，或者说一张张相片看，认真的让人有点害怕。在他刚出现的几次照相之后，回家的路上我都会忍不住不断回头，深怕背后跟了这么一个变态。然而他一次也没有出现，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除了快门时间里，这个男人一次都没有出现。
我会在什么时候遇到他呢？就像我初中看过的高中老师，高中同学以及这个学期看到的那个转校生一样，我很清楚，既然这么多次的看着我的照片，他一定在我的人生中占了不小的比重。
男朋友？
虽然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他长得的确也不赖，他的眼神和表情，总不自觉的透露出一丝怀念和温暖，总感觉在看着自己死去的恋人。他似乎喜欢嚼口香糖，有点玩世不恭的模样令我印象深刻。习惯了他的存在后，我开始在街上不自觉的寻找起他来，不过一直都一无所获。如此不能接近自己的未来，我还是头一遭。
在确定了自己的能力后，我利用它做了不少恶作剧。虽然也想过把相片放在文具盒里，等考试的时候就拿出来看试卷，但经过试验却完美失败。我能在快门时间里看到的，只有看着我自己的那个人而已。虽然依稀能看到对方的穿着打扮，但本来就像是白日梦的时间却根本没办法注意这些细节。哪怕是看过我照片的人，如果我并不认识，出镜率也不是很高，下次在街上碰到我也绝对想不起来。所以这个男人能被我记住，证明他出现了无数次。
他到底是谁？
我早就从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好奇，最后变成了向往。
二——光圈
我收拾好书包，向门外走去，今天出了事故——我弄丢了一张相片。
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这完全是“算什么”的小事。但对我来说绝对不同，因为这张照片，是那个男人——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口香糖，第一次出现的那张照片。从大量的相册里找到和确定这张照片，花了我不少的功夫，我一直把它放在钱包里，期待哪一天他能看到它，或者说它能看到他。
但我却完全没有想到，钱包还在，只有照片不见了。如果这是什么小偷干的，他绝对可以让亚森罗苹俯首称臣。
「音子！去喝奶茶不？」
「不去了，我有点事」
谢绝了□□的课后邀请，我开始努力回忆起今天的行程。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买早餐的时候掉的，早餐店在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十字路口。
「唉？？男朋友！！？」
「才没有拉！我先走啦！」
我飞快的冲出了教室，脸不争气的红了一下。
放学的人潮是十分惊人的，我走在统一的校服部队中间，忍不住四处张望，我发誓只要一看到口香糖，我就绝对能马上认出来。天气是晴朗，夕阳正是最漂亮的时候，学校外停满了接送学生的家长车辆，我忍不住停了下来，一个个去打量那些爸爸或者司机们。
年龄相符的就没有几个，更别提能找到了。
按照口香糖的年龄推测，打顶算他的孩子也才刚刚幼稚园。我自顾自的摇摇头，身边不断有人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家伙干吗站在门口不动。我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快步走出校门，在太阳落山之前，要找到——找到照片应该不可能了，只希望能正好碰到正好捡起我照片的口香糖。
回家的路是背对夕阳的，我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影子在身前拉的老长。边上的自行车道不断有呼啸而过的同校男生一闪而过，他们对着走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子吹了几声口哨，女孩子好奇的转过头，我看到了一个很漂亮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不过还是没有经常在我照相时来看我的那个大姐姐漂亮——这个突如其来的比较式的想法，过一会居然验证了。
我比巴士更快的跑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早餐店自然早已不在了，那个小小的手推车经营包子和面包，豆奶和牛奶，算得上是中西合璧。店主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女性，总是和蔼可亲的招呼学生。
我先在人群中仔细确认了一下地面，如果掉在了人行路上，那肯定在被捡起来之前就被踩得乱七八糟了，我相信除了人民币，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在早上上学的学生大潮前幸免。而一旦被踩得乱七八糟了，那么照片肯定就不会被口香糖捡起来了，除非他是一个环卫工人。
我看看一边的花坛，约莫半个人高的灌木和厚厚的杂草，一副没人打理的样子。花坛的边缘约莫有半个椅子高，经常可以看到——现在就可以看到，有几个男生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几串油炸食物，一边侃大山一边大快朵颐。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到花坛边，假装系鞋带把脚踩到花坛边上，眼睛却不断的扫视着花坛里。这谁乱扔食品包装袋了，恩？这什么，好恶心。还有这个，天，居然有人把课本丢进去了。
松软的杂草底下肯定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就算是再不爱卫生，也不至于伸手去翻这个近似垃圾堆的鬼地方。
我换了另一只脚踏上去，也顺便把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
五毛钱！
咳……钱当然要捡，但是目的不能忘。
草里面似乎有一张疑似相片的白纸边，我看看四周，明明不是偷东西却做贼心虚很快速把那个边抽了出来。
只不过是个纸飞机罢了。
算了，这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看到的未来是不可更改的，我的照片肯定早就在口香糖手里了。我离开花坛，恋恋不舍的沿着它又走了几步，正准备回家的时候，鞋底忽然一钝，似乎被什么粘住了。
谁这么缺德吐口香糖在地上！！！！
等等……口香糖，不会吧。
这次我没有再伪装，直接扑向了口香糖边上的花坛。在灌木丛的最深处，杂草丛生的地方，隐约是有一张相片，这次不会还是纸飞机了吧。我站起身，在路人的众目睽睽下，一把跳过了灌木丛，到了花坛里面。一股刺鼻的臭水沟味道迎面而来，我忍住呼吸，低下身，非常勉强的伸手把相片从草丛中抽了出来。
这次没错了，手感告诉我就是照片，哈哈，我改变命运了！
我站在臭水沟的边上，得意的看着手里刚到手的照片，忍不住狠狠的吸了一口臭气。
这是照片没错，但是不是我的照片。
这是那位大姐姐的，一直看着我成长的大姐姐的照片。长长头发末端烫卷，还染了一点棕色，披肩和毛衣的式样稍微有点古老，大姐姐很甜蜜的冲我笑着。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照片背面写着似乎是她的名字缩写，前面画了一个心形符号，后面写着SS。
三——感光度
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
照片就在我手里，歪打正着。如果说口香糖是我最近才感兴趣的一个过客，那么SS则是伴随了我人生的话题，我早就习惯了每次照相的时候有她的看望，她的眼神就像母亲一般温暖，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我从没有想过找到她，她就像是我自己一样的存在，我有很多次都擅自认为，她就是我理想中的自己，代替了自己的形象注视着我的成长。
所以，发现SS的照片时，惊喜中也带有一点点失望——原来我终究变不成这么美丽的女性。
SS是什么名字的缩写呢？姗姗？尚珊？或者是Sabine Sliva。
我注视着她，见过无数次却第一次能认真注视着她。她有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她的手似乎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向镜头，她的背后是一片大大的湖泊，阳光在水面上洒下鱼鳞，也给她的笑容铺下了一层灿烂的背景。可能是之前的意淫效果还存在，我某个瞬间觉得她就是自己。慢着，难道未来的我去整容了？不不不……就算有这个可能性，那我也得穿越回来丢下这张照片才行。
口香糖先生不好意思，我突然对你失去兴趣了。
我把SS的照片收进钱包里，替代了之前我的那张照片的位置。
今天的课堂喧哗异常，因为老师正式宣布了这次郊游的地点——大桥水库。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可能带学生去水边上这种有点危险的地方，现在的教育秉承着安全至上的原则，连体育课都取消了很多“有危险性”的运动。不过鬼知道为什么，这次秋游的地点令人欢呼雀跃。
不过我倒是不很兴奋，因为那个水库临近我奶奶家，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玩，就是一片很大的池塘嘛，有什么好玩的，现在的天气，当然不主要是天气，更不可能获准游泳的。
唉！刚才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掏出钱包，翻开昨天才捡到的照片，SS背后的池塘，似乎有点眼熟，该不会这么巧就是那个水库吧。
不，应该就是。
照片这玩意如果不是明星的，怎么可能散播到其他的城市，既然是在本市捡到的，那么必然也是在我们附近拍的。这次觉得眼熟，看来不是心理作用了。
于是，我对这次秋游也兴奋起来了，看来我的好运气到了。
周五下午出发，虽然占用了周日，不过好歹也挤掉了周六的补习，怎么算都不亏。况且要这么多学生在外面过夜，据说还是帐篷！也难怪整个学校今天都在躁动。
家里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次秋游，看来家长会早就替我们决定了行程，妈妈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要带的不能带的，零食都塞了一整包，她不断嘱咐，不能玩水啊，不要和陌生人乱走啊，要跟着集体啊。我一边随口答应一边解决了晚饭，吃完饭以后，妈妈拿出了一个双肩包，要我最后再确认一下有什么忘带的。老娘啊，你连洗发水都塞了两瓶，我还能忘带什么？
不过说归说，样子还是要做，我拖着厚重的行旅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书柜上乱糟糟的东西——该不会要带教辅书吧？
恩，带本漫画吧？不用，建国肯定会带的。哎，这本杂志终于找到了，一直没看完的。咦？这张明信片是哪来的？南京？老爸什么时候去了那里？
还有这个
我踮起脚，拿出最高层的一本“书”。那是我的相册，之一。
我翻开了厚重的相册，里面记载了我从光屁股到穿裙子的人生。相片在10岁左右有个小小的断层，那大概就是我害怕照相时出现的特异现象拒绝照相而带来的结果吧。相应的，10岁以后的照片开始突然剧增，大部分都是大头贴，还有一大堆合照。
我往前翻，在大概7岁的样子找到了我想找的那张照片。等等，似乎这张照片和现在的我的照片有一点不一样。我又看了几张照片，没错，这不是幻觉。以7岁为分水岭，之前之后的我自己，总感觉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区别。我研究了一会，作罢，回头去看我找出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7岁的我以一大片水面为背景，做出了一副非常了不起的表情正在照相，好像是要表达出一口气喝干水库里的水的样子。我拿出钱包，翻开SS的照片，和这张照片对照了一下。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
虽然角度略有不同，但完全可以确定，SS姐姐正是在大桥水库照的这张照片。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在SS过于灿烂而吸引视线的笑脸边上，水面的地方，用很不明显的淡蓝色字体印着日期。而这个8位数的日期，和我7岁的那张照片边上的日期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毛骨悚然，忍不住丢掉了SS姐姐的照片。
我感觉刚才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连忙开始唱歌，试图假装一无所知。
「音子？还没准备好？」
外面妈妈的催促声，多少让我冷静了一点，我连忙胡乱收拾了一下东西，打包好行囊，把SS的那张照片也夹在了书柜里，在没有弄清楚刚才那个毛骨悚然的感觉之前，我是绝不敢再把它带在身上了。
四——焦距
秋游给整个水库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近千活力满溢的高中生，轰隆隆哗啦啦的下了大巴，如同春运的人潮一样汇成一条小溪。实际上因为统一校服的关系，看起来还蛮不错的。
我们班的营地被安排在了山脚边的一个平坦的小山坡上，建国拉着我选了靠外的一个帐篷，我虽然觉得太靠近外面有点怕，但建国执意要靠外好晚上看星星。
钻进帐篷，把日用品整理好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因为昨晚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我收拾包裹的时候乱了手脚，不小心把自己的一本相册也带来了。
不，这是大问题。
带来的那本相册，恰好就是口香糖看过的所有照片。
这意味着，这次旅行，我一定会碰到口香糖！
「音子你干吗呢？要集合吃晚饭了」
「哎，就来」
我摩挲着相册，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它带在身边，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帐篷外面有一个小小的锁，让外面的人不能轻易进来，不过如果真要偷东西，割烂帐篷或者直接扛着帐篷走就好了。
不过我相信口香糖不是这种人。
晚饭过后，学校大发慈悲，居然举行了篝火晚会。
语文老师兼年级组长大发神威，又蹦又跳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形象，笑得我肚子痛。这之后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却是没有事先通知的。于是我又看到了一大堆赶鸭子上架的滑稽表演。我们班建国自告奋勇去唱歌，结果却唱到一半突然忘了词，然后一边哇哇哇啊啊啊的混了过去一边干脆开始自暴自弃的乱舞。她自己玩的满身大汗，也乐坏了我。
她夸张的拿手扇着风，做了回来，开口问我。
「哎，热死我了，洗澡去，你来不？」
「现在？」
「恩，待会散了肯定很多人，我之前看了一下，洗澡的地方可是小的可怜」
「你去吧，我还想看待会的烟花表演呢」
「哎呀，肯定不会错过的啦」
「不去，啊，这次他们打算表演相声了」
「切，那有什么好看的，那我去啦！」
我看都没看建国，随便挥了挥手。相声虽然说得不怎么好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让人捧腹不止。这之后，大桥水库闹翻了天，连附近的居民都跑过来看热闹。如果奶奶没有搬到城里去，她现在肯定也来了吧。
话说她为什么要搬去城里呢？
这个问题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爆炸的烟花取代。
那一晚据说促成了六对早恋。
并且□□没有回来。
第二天，活动草草取消。
消防队和警察都出动，开始在水库打捞她的尸体，好在无功而返。
我颤抖的坐在附近的村委会里，面对又一次的疑问，对方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警察和我的班主任老师。
「我再确定一次，刘音，你回到营地之后，发现你们的帐篷被翻得乱七八糟是吧？」
「恩，没错」
我本来以为□□玩累了，就先回去睡觉了，但当我准备去拿东西洗澡的时候，却发现以我的帐篷为中心，附近的几个帐篷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有利物切割过的痕迹。
「被偷的东西，你丢的确定是一瓶洗发水，一点零钱，还有一本相册是吧？」
按照老师的嘱咐，值钱的东西我都放在了身上，大部分同学也都是这样，所以这次失窃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失。
「□□是演出到一半的时候，回去拿东西洗澡了吧？」
「是的，早知道……我就和她一起去了……」
我忍不住开始哭泣，一半是后悔，一半是害怕。班主任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多少让我安心了一点。
「别哭小姑娘，你的同学应该没事的」
警察写完了笔录，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等等！」
我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他一脸疑惑的转过头。
「还想起了什么吗？」
我想要告诉他，罪犯，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我称作口香糖的男性，然而我却失语了，不仅仅没办法解释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口香糖的长相，还有——我还是不敢相信他是罪犯。心里想了这么多，到最后我说出来的是
「请一定要救救建国」
警察点了点头，把这当做了例行的对话，走出了门，我清楚的听到他们在外面说着一些不吉利的话。
我很清楚建国身上发生了什么
要么是失足掉进了水里，要么，就是回去的时候正好目睹了案发现场，被罪犯为了灭口给……
我没办法想象在这个一贯大大咧咧的女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更突然开始害怕自己的这双眼睛。看到了未来，却无力改变，也没办法做出什么，这和亲眼目睹自己死亡有什么区别。
我深深低下了头，双手微微用力，压的眼睛有点生疼。
五——景深
当晚，我和老师一起回到了学校，被再三嘱咐这件事千万不能对其他人说，家里人也不行。我麻木的点着头，走出了老师办公室。周六的学校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学校这次难过了，估计以后的学弟学妹们会因为这一次事故，彻底丧失秋游的可能。
这对我都不是重点。
现在的我，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恍惚间就到了正门。
「啊，真的是你，找到你了」
旁边有人似乎见到了失踪已久的亲人，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喂，那边那个，女同学？」
我怎么样才能找到失踪的建国呢？她还活着吗？
「前面是马路，你……危险！」
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把我往后拉了一把，我才醒过来，发现自己差点就对着红灯冲上了人行横道。
「谢谢……」
我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谢。
「不用，喏，这个是你的吧？我可是看着照片上的学校名字一路问路问过来的，正打算给门卫的时候你本尊就出现了」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个熟悉的东西，毫无疑问正是我丢掉的那本相册。我一个激灵，往后狠狠的大跳了一步，就像是被突然吠叫的狗吓到一样。对面的男人楞了一下，苦笑道
「有这么吓人吗？」
我抬起头，现在已经是8点左右了，亮起的路灯照亮了他的脸。
是口香糖。
「抓，抓！！！」
小偷？罪犯？杀人犯？正当我犹豫用哪个词来让整条街发现他的存在时，他用干净的笑容打断了我的话。
「相册，是你的吧？还真是巧，这个也是吧」
他翻了翻口袋，从里面又拿出了一张相片。
「我前几天还在你们学校附近捡到了一张你的相片，没想到这次捡到了一打」
我傻子一样的接过了相片和相册，下意识的确认了一下，没错，都是我本来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建、建国在哪里？」
「什么建国？你的男朋友吗？」
口香糖的样子不像在装傻。
「这本相册，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今天在大桥水库边捡到的，似乎那边今天很热闹啊」
也许他是个骗子，完美的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但已经成功骗到我了。瞬间，我泄了气，心情复杂，既有他不是罪犯的舒心，也有对应的更担心。
不过，我好歹知道了为什么他会频繁的看着我的照片，我对这个男性失去了兴趣，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的快门时间里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那么这个男的就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地方了。一切都不过是巧合罢了，过客终究是过客。
「谢谢你，那么我走了」
「哦……」
口香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看，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老盯着我干吗」
口香糖楞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
「说出来你别笑，我觉得……你有点像我死去的女朋友」
这是哪个年代的搭讪了？就算我只是个高中女生，也犯不着用这么老土的梗吧？我用鼻子哼了一声作为回答，不再打算搭理这个轻浮的家伙。眼前的人行灯也变绿了，我迈开脚步，把他留在了街道的这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我听到了他在后面的声音，回过头，他正认真的看着我。
天，我的十六岁，不会是桃花期吧？这么早就艳遇，不大合适吧？我发誓我根本没打算搭理他，却忍不住开口回答。
「音，音，音！」
他自顾自的念了三声我的名字，最后隔着街道喊了一句话
「我不是在搭讪，我的前女友叫姗姗！」
六——虚化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巧合呢？
警察依旧没有找到建国，我实在没办法在家里忍住不说出建国的事，便找了个借口跑上了街。大上午的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我终于得以舒了一口气，略微舒缓一下心里惶恐的情绪。当走到那家奶茶店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到了最喜欢这里的建国，差点就哭了出来。
我在口袋里翻找餐巾纸，却发现自己不小心带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SS的照片，昨晚实在怕的睡不着，忍不住把这张照片翻了出来，SS一如既往笑眯眯的看着我，才让我昨晚安心入睡。
日期的巧合，恐怕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守护神吧。
但是还有一点不得不在意，SS难道真的是昨天口香糖口中的姗姗吗？这也就是说……我调转脚步，向那个早餐店的十字路口走去。
这个世界上真是有无数个巧合。
口香糖站在花坛边，似乎正在找什么。我走到他背后，犹豫了一会，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我，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喜。
我拿出SS的照片，递给他，他的惊喜更上一层楼。
「这么巧就是被你找到了？？？？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喝咖啡，太谢谢了」
他的欢喜明显不是装出来的，我甚至都可以看到他眼角激动的泪光，我隐约觉得，我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偶遇这么简单，我们之间似乎借由SS的眼睛，连接在一起。为了彻底弄清楚这一切，我答应了他的邀请。
靠窗的座位，服务员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的故事很快开始，一点也没有足以做我叔叔的年龄的感觉，亲切的像是一个老朋友。
「姗姗是我的女朋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有一点奇怪」
我试着喝了一口咖啡，还有点烫。
「哪里奇怪了？」
「恩，可以说有点神神叨叨吧」
「这是怎么说？」
「她总是很悲观，她有着很准的第六感，也有莫名其妙的发愣，还经常说一些未来啊人生啊之类的话题，总得来说，很难令人猜透」
「听上去像……」
我忍住神经病三个字没说
「哈哈，别介意，其实我以前也一直担心她是不是神经有点问题，但直到她去世为止才否决了这个想法」
我突然注意到，这个语气乐观的大龄男性，的确有股沧桑感，似乎经历了一些常人没办法经历的东西。
「我失去她已经9年了，我发现自己一直走不出她的影子，所以我来到了她的故乡，想要彻底做个了结，毕竟我都30岁了」
我算了一下，九年前，我刚好七岁。
我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有点紧张，忘记了咖啡的温度，狠狠的喝了一口，嘴被烫麻，眼泪也差点掉了下来，不过口香糖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
「她说她活不过20岁，我一直以为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玩笑，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我追了她很久，整整两年，她明显是动心了，却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说她活不过20岁」
「会不会是什么病？」
「不，我曾带她去体检，强行带过去了，得到了一张可以得满分的检查单，她告诉我，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但是她肯定活不过20岁」
「……」
我沉默了，这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其实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是她男朋友，但我就这么固执的一直留在她身边，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感动她」
「结果？」
「大三那年，她退学了，回到了家乡，也就是现在你住的这座城市，然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我不敢相信她是死了，我宁愿相信她是为了什么而回家了，比起她不在人世，我更愿意相信她是抛弃了笨蛋一样喜欢着她的我」
口香糖的声音已经有一点哽咽，我默默递过去一张面巾纸，口香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9年来，我就不断欺骗自己，固执的相信着她还活着的自己编织的谎言，不敢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我才肯自己来一次，踏上她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口香糖看向窗外，似乎在搜索着她曾走过这条街道的影子。
「你……现在确认了她还活着吗」
「我去了她家，给她上了香」
口香糖平静的说出了他的故事的结局。
「刚来的第一天，我看了她读过的学校，也就是你的学校，在那边上我捡到了你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和她很像，明明两个人从长相来说完全不像」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在说我长的不如SS，不过我只能深表同意的点头。
「可能是在对比你们两人的照片时，我不小心弄掉了她的相片吧，甚至到晚上才反应过来弄丢了它，我想就冲着这一点，我可以说自己终于能够忘了她了吧」
「那张照片……」
「那是我唯一拥有的，她给我的她的照片，是她回家以后和信一起寄来的，信的内容很简单，我现在还背得出来」
口香糖强忍住涌上喉头的哽咽，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爱你，忘了我，我会创造自己的未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她退学回家前突然心情变好了，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虽然不能改变未来，但是我能够创造未来”」
不能改变，但是能够创造？这是什么意思，我试着思索了一下，但完全得不到头绪。
「我也只能相信，她创造出了她所希望的那个未来吧」
口香糖很勉强的笑了一下，一口喝完了已经变凉的咖啡，掏出一块口香糖放在嘴里开始咀嚼。
创造未来……我突然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口香糖叔叔！」
口香糖楞了一下，发现指的是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事？」
「我想去大桥水库，陪我去吧」
七——闪光灯
「她当时，就是死在了这里」
口香糖指着车窗外的道路，说出了很不吉利的话，前排一个大妈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口香糖，表情充满了鄙夷。
「她父母告诉你的？」
「是的，不过他们没有细说，只告诉我说姗姗是从大桥水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我看向窗外，是一片整齐的隔离带，不过9年前这里可不是这样，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土路，大巴也是民营的，想停就停，路上经常可以看到横穿马路的行人。
有什么东西涌入了我的脑海，让我叫疼停下了回忆。
7岁那年，我……我，%……￥……
「到了，下车吧」
口香糖的声音把我惊醒，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到了目的地。我站在前天刚离开的地方，心绪万千。这一次，我要凭着自己的力量找到建国，我要创造未来。
听上去明明是小孩子的瞎胡闹，但听完我的解释后，口香糖满口答应了下来
「没事，姗姗当年会死，恐怕是因为我吧，她是特地为了在这里照相才来这儿的，所以在回去之前，我也想再看一看这里，再说搞不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给你破案了也说不定」
不是瞎猫，我有了一个简单的想法，想法源自于以前的恶作剧。
我的能力，是能知道谁看过我的照片，目前看来，只能算是看到未来的很小一部分，并不能说是预知甚至改变未来。但单单是看到未来这一点，能不能利用呢？
来大桥水库之前，我找了一家照相馆，照了一大堆照片，口香糖一边嘀咕着“姗姗当年也很喜欢照相”一边替我买单。
在快门时间中，我没有见到建国，这让我少许有点泄气，但反过来想，如果我把这些照片分发下去，不就相当于排除了一大堆无辜的人吗？不能找到有罪的人，那么至少可以找到无罪的人吧？
我和口香糖，正沿着水库边缘的民居，挨个发印有我照片的传单，上面写着“看到穿着这种校服的学生请联系XXXXX”。我们一边发一边问“请问有没有看到穿着这个校服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她叫□□”
「前天来了好多，啊，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有」
「□□？不，我没见过这个女孩子」
「我就叫□□，你看我像不像你要找的人啊？」
回答五花八门，但结果来说都是一无所获，不过这我早就猜到了。我早就知道这些传单至少不会被建国看到，所以我们做的都是无用功，未来早就确定了，没办法更改。
很快就日落西山了，照片也全部发完了，回程的路上，我看到了不少被随手丢弃的我的照片。
「你朋友这个名字也真够有趣的」
「是啊，□□，连外号都不用取了」
「还记得你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不，居然问我建国在哪里，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你男朋友呢」
「哈，我也不会找一个这么老土名字的男生做男朋友吧」
等等
「你这可是歧视，要知道这个名字可有很大一批群众基垂
不对，有地方不对
「恩，你怎么不说话了，干吗不走了，再不赶快就没有末班巴士了」
我想想，从最开始想想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来那个了吗？」
「那个？啊……对了！！！对了！！！」
被我突如其来的喊叫吓到了，口香糖做出了奇怪的表情，看向我的□□。我来不及去制止他这种恶劣的眼神，兴奋的一塌糊涂，在原地言不达意。
「那个，你还，记得！！记得不？？」
「什么，你冷静点，怎么了，现在去买卫生巾也来得及」
「买你妹啊！」
被我突然爆出来的粗口镇住了，口香糖目瞪口呆，得益于这句话，我也略微冷静了下来。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自信的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还记得我们拜访过的一户人家吗？我们明明只问了“请问有没有看到穿着这个校服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她叫□□”吧？」
「我们都是这么问的」
「对！但是我记得，那户门口挂着辣椒的人家，那个中年大叔的回答是“□□？不，我没见过这个女孩子”！！！」
「恩？那又……啊！！」
口香糖也马上意识到了，他重重的拍掌。
「难怪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特地记住了一下他家的特征」
「没错啊，只听到□□这个名字，怎么可能知道是女的？」
「对对！没错，就是他了！没错了吧？？」
毕竟年纪比我大，口香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给我泼了点冷水。
「也别激动，这还不是所谓的证据，搞不好别人只是看到你的照片才下意识联想说是女的」
的确，这完全不能说明什么，但是
「回去吧？再去调查一次吧，不然我不会甘心的」
口香糖想了一会，点点头
「恩，大不了今晚我们在外面住把」
我脸红了一下，然后马上意识到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凭着记忆，开始在夕阳下奔跑。
口香糖在后面追了上来，掏出了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然后我听到他在后面照相的声音。
八——胶卷
在背后的照片，我依旧会进入快门时间，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后面可能有人看着我，但我都不知道，我焦急的等待着快门时间继续，然后继续奔跑。直到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我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口香糖跟了过来。
「你刚才、拍我、拍我干吗？」
「老毛病又犯了，觉得你很像姗姗」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绕着房子往后绕，在浴室的窗户面前，我停了下来。
「你干吗？想偷窥？」
「没错，让我踩」
窗户很高，如果没有垫脚石，我根本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口香糖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乖乖的弯下腰来，让我坐到他肩膀上，我象征性的脸红了一下，然后骑了上去，眼睛正好越过窗户，我看向里面，进一步确认。
「口香糖，报警」
「恩？建国在里面？」
「不，洗发水在里面」
「啊？」
「我被偷走的那瓶洗发水，就摆在里面」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两个值得怀疑的地方，两个啊！！这还不值得……」
突然口香糖一把把我放了下来，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吓了一跳，然后马上知道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大门打开了，那个中年男人正扛着什么东西走向一边的卡车。
那团东西是活的，被一个麻袋裹得严严实实，正在吱唔着挣扎。
「建国！」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完了，被发现了！中年男人先是往我们这便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加快了步伐，走到车边，把麻袋扔进后车厢，然后迅速的发动了汽车。
「等等，音」
口香糖一只手拉住要冲上去的我，另一只手似乎在打电话报警，但是汽车已经开走了，这样下去怎么来得及？□□还被丢在那个麻袋里！！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冲了出去，汽车轰隆的发动着，驾驶室里男人脸上紧张的神情清晰可见。
「站住！」
我一把拦在了车前，汽车狠狠的鸣了一声喇叭，吓得我往边上跳了一步，让他一脚油门冲出了我的包围圈。
「别跑！！」
我大脑充血，什么都顾不上，追了上去。汽车的尾气和卷起的尘土让我睁不开眼，还呛得我直咳嗽，但我的双脚一点都没停。
然而这毕竟是汽车，人类不可能追的上。
必须要拦住他！
我扭头看了看道路，前面是个急拐弯，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轻松比他更快了。
我完全没有想过人类和汽车之间的质量之差，连滚带爬的冲下坡，躺在了路中央，明亮如同太阳的灯光照亮了我的双眼，我抬起头，眼前是丝毫没有停下来迹象的车轮。
还有一个冲过来的黑影。
如同9年前。
好在是急转弯之后，汽车的速度并不如车轮前的我想象的那么快，抱着我的黑影只在地上滚了三圈就停了下来。汽车也停了下来，驾驶室的那个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已经开始降临的夜幕中，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警笛声。
我没时间搭理他们，我爬起身，脸上有液体掉落下来，我摸了一把，像是血。
口香糖躺在我眼前，睡在一滩黑色之中。
「不……不……不！！！！」
场景似曾相识，不过上一次，我的眼睛却慢慢看不见了。这一次，则是清晰的重放。
「口香糖！醒来，你！！」
我冲上去，却又不敢动他，该人工呼吸吗？还是该扶好他的头部？？之前看过的所有急救知识全部像是废物，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我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他的身体面前，哭的一塌糊涂，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相识才不过两天，我却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一样哭着。
一瞬间，SS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响起。
「虽然不能改变未来，但我可以创造未来」
正是这句话激励着我找到了建国，但也正是这句话让我太鸡血，害了口香糖。
「创造未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创造未来啊……」
我翻着口香糖的口袋，找出了SS的照片，对着她的笑脸哭号着，但却得不到答案。
咚的一声，口香糖的手机掉了出来。
我楞了一下，然后马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来不及打理刘海，也来不及摆好姿势，甚至连剪刀手都没有，我用这辈子最难看的照片，摁下了快门。
一如既往的时间停止，我的邋遢模样变成了雕塑，供人嘲笑。
快来吧……我在内心祈祷。
口香糖，快来吧，快来看看我这幅难堪的模样吧！
我从没有这么希望有人来看自己的照片，从来没有。到底过了多久呢？平常也是这么久吗？终于有人来了。
但不是口香糖，一个警察模样的人，稍微打量了了一下我，转身离开。接下来是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他也只随便看了我一眼，笑都没笑就离开了。
求你了，口香糖。
然后是SS，大姐姐这次也来了，她看着我，露出了羞涩的微笑，然后她拉来了边上的一个人。
啊……瞬间，我整个人都瘫软了。
口香糖裹着厚厚的绷带，看到我的瞬间，就露出了没心没肺的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的眼泪也刷拉一声掉了出来，接下来再有谁看过这张照片都无所谓了，哪怕是把它放到学校的公示栏给大家参观也无所谓了。我瘫坐在地上，回到了现实，警察和救护车，被救出来的□□，还有什么谁和谁，都无所谓了。
我晕了过去。
尾声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拿出了口香糖的手机，把它翻到了我那张要饭一般的照片，递给了他，他马上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引得整个病房一阵侧目。我有些事情要告诉口香糖，一些其实他应该知道的事。
为什么SS总是在看我的相片呢？明明她早就在天堂了。
我想这张手术单可以解释这个问题，手术的名字是“眼球移植”。
9年前，我从奶奶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被同一趟车的SS救了，不光是如此，她还把眼睛捐献给了当时眼睛受伤面临失明的我。而我却忘了这件事，明明奶奶从那以后就搬到了城里，明明七岁以前的我的瞳孔和现在的我的瞳孔的颜色不一样，明明我眼睛所谓的进化就是那次车祸以后。
每当我看着自己的照片时，就是SS看着我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她的确是守护着我，用她自己的眼睛守护着我。
「你说她，能看到未来？」
我点点头，口香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知道自己活不过20岁」
她从没有见过20岁以上的自己，聪明如她，肯定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绝望的未来。
「不能更改自己的寿命，但至少可以选择怎么结束它吧」
明知道一定会死，还是坚决的救下了7岁的我，这就是所谓的创造未来吧。
「她救了我，而且从那以后一直守护着我」
我站在口香糖面前，让他能够一直直视我的瞳孔，我替SS，努力的看着她爱过的这个少年现在的模样。
「我连说出谢谢，都还是觉得充满了愧疚」
为了不让拥有这双被诅咒的眼睛的我看到自己的寿命，她替我承担了这个角色，注视着我的成长，让我对未来始终抱有希望。
「但我还是要说，谢谢」
我向口香糖深深鞠躬，他没有回应，当我抬起头时，看到了他温暖的目光。他恐怕没意识到，他在SS人生的最后几年，给了她多么温暖的时光，让她有勇气走完自己的人生。
「等我出院」
口香糖躺在床上，有点吃力的说
「我们去照一张合照吧」
我用力的点头，马上开始练习起为了那天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