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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

  •   八月,我和家里闹翻了,因为工作的关系。
      父亲执意要我去他的公司帮他打理,而我头一次和家里顶嘴,要成为“一个小说家”,或者说“一个每天只知道意淫的职业”——父亲语。
      当他侮辱我的理想的时候,我没有再说任何话,拿着我唯一的家当笔记本电脑,和还有3000元的银行卡,冲出了家门,母亲在后面追了出来,想要拉住我,被我一把甩开了。
      「你会后悔的」
      我对着家里的父亲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然后离开。
      九月初,我终于结束了小旅店生涯,在一个小区找了一个尚可的租房,房东是个赋闲在家天天打麻将的中年妇女,我按照牛皮癣上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那边的背景音乐就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响声。
      「800,包水电」
      说完这几个字,她很快的挂掉了电话,信号切断前还依稀听到了“胡了”的叫声。
      见面的时候,房东并不是我想象中周星驰电影里包租婆的形象,相反的,更接近于富太太。这个一身穿着款式还不错的带着显眼首饰的女人,看上去只有40来岁。和她随便聊了几句,感觉也比想象中好,她甚至有点亲切的叮嘱我
      「你隔壁那间房子也是我的,不过我劝你尽量少和那户人家打交道」
      我隔壁住着一对父子,儿子10岁左右,单亲家庭。房东说那个父亲似乎欠了不少债,和□□扯上了关系,要不是他一次性付的一年的房租,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这门口也没看到泼油漆啊」
      我和房东打趣道,房东笑了笑,丢给我一片钥匙,让我验房。锁稍微有一点生涩,我废了一点功夫才打开防盗门进入房内。
      「有点年头的房子了,前几个房客又不怎么爱惜,哎也罢,不是自己的东西,自然随便怎么用」
      不知道房东这些话的言下之意是不是要我好好爱惜房子,但我进去以后,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了。客厅很简陋,摆着一张茶几一个破了洞的沙发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昏暗的窗帘一看就从没有洗过,纱窗脏的连空气都进不来,墙边的角落里则堆着一大堆废旧的报纸,似乎已经发霉了。我忍不住皱眉,转身向唯一一间卧室走去。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入目,看得出房东,或者是前房客,对待自己住的地方还是做到了起码的卫生标准。总的来说,睡觉是没有问题,客厅稍微打扫一下应该也能见人。
      基本没有问题,我很快交了两个月的房租,送走了房东。
      整理好铺盖,稍微打扫了一下,当我坐到床上休息的时候,我才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口袋里只有500不到。当时逞强出走的时候,换洗衣物也只带了一套,虽说“意淫的职业”并没有太多出门的应酬,但天气如果冷了,两套衣服可就肯定轮换不过来了。
      仔细一想,自己实在太冲动,甚至还隐约有点后悔。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弄到如今这种境地,已经让无论是我还是父亲都不好下台了。然而,在这样的处境中,我却油然而生一种激情。似乎历史上各种伟人灵魂附体。一个伟大的小说家,就从这样艰难的背水一战的环境中走了出来。这是理想主义对残酷现实的伟大胜利。
      约一个礼拜过去了,我已经大概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每天过着单调的宅居生活,出门只有两件事:买生活必需品,去网吧投稿。我都怀疑如果晚上不开灯,我这间房子会不会被房东当作无人居住又租出去。
      500元很快就用完了,而这个时候才刚刚十月中旬。正当我看着银行卡里已经取不出来的32.8发呆时,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第一个电话。老妈刚听到我的声音就开始哭,搞得我也差点哭了出来。她拼命问我的近况,而我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一个劲的告诉她有稿费了,现在还有不少存款,身后的取款机则像是一个观赏小品的观众,笑的癫狂。
      挂掉电话,我做了最后的挣扎——去超市刷掉这32.8,我花了约半个小时在超市里,仔细挑选尽量能果腹又便宜的食物。走出付款处的时候心里还坎坷不安,深怕算错了总价,我还从没有在超市门口没带够钱的尴尬。还好一切顺利,但是,但是——我头一次仔细看着小票时,总价赫然写着40。我愣住了,在思考哪个东西买贵了之前,我意识到有人给我打钱了。我马上跑到银行,果不其然,里面多了1000元。
      在稿件全部石沉大海的现在,不会有其他人给我打钱了,一定是妈妈,她虽然什么都没说,还是在暗地里帮我。我刚才说谎实在说得够逼真了,想不到还是骗不倒她。我鼻子酸酸的,从里面取了300,发誓一定要把这些钱还上。
      男儿没钱不轻谈,还是说说我的新生活吧。楼下有个乌烟瘴气的麻将馆,经常可以看到房东在里面挥斥方遒,她有时也和我打打招呼,但我们的往来仅此而已。与之相反的,是房东劝我“少打交道”的邻居——那对父子。本来我们应该也只是点头之交,不,甚至连头都不会点,事情的变化来自于周六的傍晚。
      这座城市有一条把它分割成两半的江,我住在江的东边。大江上有三座桥,最北边的三桥和最南边的二桥之间是一条长长的风光带,天气好点的时候,晚饭后随处可见散步的人们。我暂住的小区恰好在江上游的二桥附近,因此我偶尔也会在出门买东西的时候顺便来活动活动筋骨,每天对着电脑奋斗,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各种身体不适,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六晚上,是我大概第三次来这里散步,早已驾轻就熟。我从风光带的一个铁楼梯下去,走上江边并不甚美观的沙滩,沙子早已结块,靠近江的地方更是被采砂船挖出了一个个大坑,基本没人靠近那边。在桥的边上,有一艘停靠已久的老木船,岁月沧桑。之前在河堤风光带上路过的时候,我就有了打算——彻底的到江边上去看看,而我这次正在兑现这个打算。
      沿着城市排水沟,我小心的避开沙滩上的碎酒瓶,借着桥上的灯光,慢慢的走到了江边。一阵凉快的风夹着湿气扑面而来,说不出的舒服。虽然并没有困意,我还是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我上游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小男孩,站在江边用脚在踢水,他穿着一双拖鞋。正当我在想拖鞋会不会被水冲走的时候,就乌鸦嘴了。小男孩一个趔趄,差点掉到江里,他胡乱的挥舞了一下手调整平衡未果,然后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倒在江边的沙子上,虽然衣物是幸免,脚上的拖鞋却是顺着江的方向,变成了一条小船向下流的我飘来。我犹豫了一下,俯身捡起了拖鞋,走向小男孩,他忙着拍屁股上的沙子,完全没看到我,直到我出声向他打招呼,他才茫然的抬头,发现我手上拿着一个熟悉的拖鞋后,他才知道自己脚上的鞋子不翼而飞。
      他用双手接过拖鞋,在水面倒映的灯光下,我突然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自然的东西,但小男孩笑着对我说谢谢,很快跑开了。
      我目送他离开,完全没想过我们还会再遇见,而且就是明天。
      第二天,我出门去网吧投稿,正好碰到回来的隔壁邻居,我本来打算像以往一样,装作没有看见他们,侧身让开楼梯径直走下去。
      「啊,昨天的哥哥!」
      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孩子忽然开口了,我站住了,转头看过去,哪有这么巧,恰好是昨天那个小男孩。
      那个单身父亲似乎知道昨天的事,笑着向我说谢谢,他脸上有胡渣,领口也不怎么干净,一个人带孩子果然还是有点辛苦吧。我和他客套了几句,然后下楼,他就像常见的失意中年男人一样,不值得一提。
      但是,我发现了那个昨晚我觉得不自然的地方——小男孩的右手,有六根手指头,在小指的外侧,一根肉条一样的东西无力的吊着,看上去实在不大舒服。不过我当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这肯定不是他们父子俩希望提到的话题。
      之后,我在江边散步的时候,经常可以碰到他们父子俩。虽然天气开始逐渐变冷,但他们似乎毫不介意开始有点刺骨的秋风。我们常常聊上几句,话题多是最近新闻和这个小男孩的成长,小男孩叫福富,父亲的名字没有说,我便叫他福富爸。福富爸似乎在这个城市长大,尤其对这条江有深厚的感情。有时我们聊着聊着话题经常就扯到他当年在这条江游泳的故事,据说他十几岁就能轻松在这条江游几个来回——当年还没有这么多采砂船的沙坑,江面还要比这个宽。
      「可惜了,现在这岸边,坑坑洼洼,水也越来越脏了」
      福富爸指着挤满了漂流物和垃圾的水坑,不住摇头。似乎大多数被丢弃到江里的垃圾,最后都会被冲到岸边上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沙坑里。只有偶尔来江边上钓鱼的闲人,才会顺手钓走一些垃圾。
      除此之外,尤其是关于福富妈妈的话题,他完全没有提起过。
      当然,这有什么好说的呢?就像我一直谎称自己还是大学生一样。现在的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自称“写小说”。
      12月24日,平安夜,我很晚才从网吧回来。虽然很多人在聊天里给我送上了节日的祝福,但这个圣诞节,我什么礼物都没有收到。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我抬头看看自己租房的窗户,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反倒是隔壁福富家暗淡无光。如果福富爸倒班轮到晚班,这个时间差不多正是他出门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家已经睡了那就是他已经出门了。我从外面喧哗热闹的世界带着复杂的心情走上楼梯,掏出钥匙,脚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surprise!!!
      在我的门前,居然放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盒。
      这是什么?这是给我的吗?
      我惊喜万分,拿起这份有点迟到的礼物,它很轻,包装的也略微有点简陋。
      这是谁送的?他就躲在附近吗?
      我环顾四周,却是安安静静。
      我欣喜万分,就着楼道里的灯光,等不及的拆开了它,里面是——
      「呃呃呃呃呃呃啊!!」
      我X,这是什么,就像是丢掉一条突然掉到手上的蛇,我一把把礼物盒丢出老远,里面的东西也滚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就着楼道昏黄的灯光,凑过去再次确认。
      不会吧。
      不可能吧?
      这是谁开的劣质玩笑。
      礼盒里安静的滚出来一根还很新鲜的,带着红色液体的——人的手指。
      旁边还有一张贺年卡,上面沾着并不是喜庆气氛的红色痕迹。
      这肯定是恶作剧,我这么安慰自己,然后过去,小心翼翼的避开那玩意和痕迹,捡起了卡片,上面用打印机印着端正的宋体。
      「三十万,告诉任何人的话……」
      短短几个省略号,反而带出了更多恐怖的遐想。
      这是什么情况?绑架?仇杀?怎么会是我?难道是□□?对了!!肯定是隔壁的东西!房东早就劝告过我了。我真是自作自受,这礼物肯定是他们家的,有谁会送礼物给我?我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把那玩意用贺年卡包着放回礼盒,盖好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到隔壁家门口。还好那个父亲没有正好打开门,不然我就要被卷进这恐怖的事情里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一边自欺欺人,一边比平常更艰难的打开门,大气也不敢出。
      瘫坐在关上的门背后,我长长出了口气,外面的楼道依旧是一片安静,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我。我不敢从猫眼看出去,几乎是爬着回到了卧室的床上。我把卧室门死死关上,窗帘拉好,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一片安静,除了楼下的麻将声。
      然后我忽然后知后觉到,那根手指,很特别,那是——
      福富的第六根手指。

      次日,噩梦无法结束。
      我完全睡不着,听觉神经被放大到前所未有的境界。早上7点左右,我听到隔壁传来了声音,我马上意识到是福富爸出门上白班的时间。我连忙凑到门前,如同一个刺客一样,小心翼翼无声无息的把眼睛贴上猫眼,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门口那个小小的“礼物”依旧保持着我昨晚最后放好的模样。
      隔壁的声音又响了一会,接着门缓缓打开,福富爸很没精神的推开了门,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气,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睛下的黑眼圈。我估计他现在猜测福富可能去妈妈那里了,所以并没有报警或者采取其他行动吧。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半夜了,当时如果福富已经失踪了的话,福富爸应该会出门去找他吧?那我回来的时候,福富家应该是没人对吧?那么福富爸昨晚回来就应该已经发现这份礼物了啊!而现在福富爸刚刚出门,难道他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福富失踪的?这么一细想,简直匪夷所思,福富难道是在睡梦中被不知不觉带走的?
      我摇了摇头,有这种技术,还来绑架一个小男孩,也太没理想了。但这个想法还是加剧了我的紧张,我咽了一口口水,双手忍不住贴上冰冷的铁门,猫眼外面的福富爸已经注意到了地上的小礼盒,他面色凝重的盯着它看了很久,似乎从没有收过类似的东西。接着他的动作吓了我一大跳,他居然直接看向我的房门,通过猫眼和我四目相接。我的心脏几乎在一瞬间停止,全身的肌肉都用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和声带的静止。好在他只看了一眼,紧接着,他满脸疑惑的捡起了地上的礼盒。
      惊呼,丢下礼盒,坐倒在地,惊魂未定,发现贺年卡,大惊失色,确认内容,脸色惨白,闭紧房门。
      一系列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动作表情被福富爸完美的诠释,也多少让我看到了自己昨晚的精彩演出。问题是现在绝对不是鼓掌的时候,隔壁传来了福富爸打电话请假的声音,他的气力显然都用于克制颤抖而忘了控制音量。电话声音很快结束,两个房间里陷入了同样的死一般的寂静。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和福富爸,毫无疑问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报警?冒着这个血的警告不顾撕票的风险?凑钱?在背负高利贷甚至染上□□的现状下找谁?自杀?别开玩笑了!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该怎么办?如果我没手贱就好了,怎么可能有你的礼物!现在我虽然可以假装全身而退,但事情能够完美解决还好说,一旦出了什么纰漏,我恐怕一辈子都会不敢打开任何礼物了。简而言之,我已经根本没办法从这次事件里大摇大摆的走掉了。
      「干……干!」
      我把头闷在被窝里,小声的咒骂。明明现在连自己的前途未来都考虑不及,还偏偏摊上这么麻烦的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给家里打电话……不,我不敢,鬼知道我是不是已经一并被监视了。说出去的话,不光是我,恐怕家里人都要被连累,毕竟不知道这次事件是不是□□弄得。如果只是单纯的绑架倒还好了,但是……
      对啊,不对啊!
      我稍微冷静了下来,大脑在昏睡中开始勉强运转。写小说需要很强的逻辑能力和想象能力,换言之就是推理能力,这是我自认为还可以的地方。一份名为“小说家”的自尊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让我得以开始思考。
      我就像是电视剧和小说中经常可以见到的被卷入事件的主角一样,稍微冷静了下来,哈,我果然是A型血。
      给自己壮胆以后,第一个问题出现。
      到底是绑架犯还是□□——两边都有矛盾,如果是绑架犯的话,怎么会盯上一看就是没有钱的父子俩?而如果是□□的话,有必要这么隐姓埋名危险十足的来讨债吗?两边都是动机的问题,以我目前的情报,根本没办法判断,暂且跳过吧。
      那么第二个问题出现了
      那玩意是怎么送来的?更重要的是,信里只说了钱和警告的事,显然绑匪肯定还会再找办法联络福富家的。既然特地避免了非常可能留下行踪的电话,贺年卡也是打印的话,那么下一封联络,以同样或者类似的不留痕迹的方法送过来的可能性非常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要确定福富爸没有通风报信,他家肯定遭到了监视,他的行踪也是。这样一来,下一封信肯定会在福富爸出门的时候送过来。
      这么说……
      有了!!我猛然从床上站起来,如果说有突破僵局的变量的话,它不就在这里吗?
      绑匪会不会没有料到我看到了这封信?也就是说,我可以在暗处偷偷帮忙!!
      不,冷静,绑匪把礼物放在我们家门口,应该会考虑到被我看到的可能性吧?做事这么谨慎的家伙,怎么会遗漏这种可能性?更往坏处想,那个礼物一开始就打算给我也看到,歹徒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也卷入案件中!!!这样说的话,不光是我原本打算趁着福富爸出门的时候通过猫眼监视甚至一举抓获送信人的打算要泡汤了,我自己的小命也要看紧点为好。
      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我绞尽脑汁时,隔壁传来了一声艰涩的关门声,我想也没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门口,猫眼里,福富爸正迟钝的下楼,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办?赌不赌?我稍微权衡了一会,很快下定决心。反正现在我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出门,干脆就赌上这一天,守株待兔一次。
      我搬来一张椅子,倒满一瓶水,外面已经传来了上班人潮的喧闹声,福富爸应该不是去上班的,那他是去干吗的呢?如果我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我会干吗呢?难不成他想设法报警?
      想也没有用,我认真的把头贴到猫眼上,调整好呼吸,如同一台监视器一样,死死的盯着一成不变的楼道。
      我的打算非常完美,但我忘了一件事——我昨晚彻夜未眠。不到10分钟,我就坚持不住,保持着全身贴着门的姿势睡着了。

      啦啦啦……
      欢快的童谣,小跑着上楼的步调,没错,我童年回家就是这么快乐,每次的阶梯总是使劲办法一次两三层的跑上去,那时对于长大最大的直观感受就是自己能够一次迈上几级阶梯。
      啦啦啦啦……
      声音停了下来,我小时候似乎没听过这首歌。
      一个激灵,我突然惊醒,在花了一秒钟反应过来昨天发生的不是梦并且现在猫眼外有人正放下了什么东西后,我连忙往外看去。
      绑匪的共犯,如果这个社会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的话——一个约莫只有10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把一个大大的袋子放到福富家门前。我愣住了,之前计划好的冲出去当场摁住绑匪和悄悄跟踪之后报警一举直捣黄巢的设想全部落空。而小孩放下看起来并不重的袋子以后,在边上的墙壁找了一会,看到了什么之后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就准备走。
      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我一把推开门,大喊了一声
      「等一下!」
      小孩显然被吓到了,他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回头怯生生看了我一眼后,他掉头就跑,我连忙解释。
      「小朋友,别怕,我只是问一个问题!」
      我尽量的把声音放低,语调变得友善,这似乎起了效果,小孩在楼下,和我保持着一个不会被抓住的距离,小心的抬头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轻轻的问道。
      「这个包是怎么回事?」
      小孩顿时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拼命摇手。
      「这是一个叔叔和我玩的游戏,他说只要跟着卡片上的内容走,最终就可以找到一份神秘的礼物!」
      我还想再问什么,小孩子已经落荒而逃。我转身看向边上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堆牛皮癣里,居然有一张不显眼的小纸条“接下来去人民公园正门口右手边的第三个座位底下”,看样子最开始的礼物是犯人自己送过来的,纸条也是那时候贴上去的。
      这样看来,之后的信估计都会由类似的手段送达了。可恶,这样的话,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追查得到的了。我站在楼梯道口,好一阵后才想起来翻看袋子里的东西,这个巨大的皮袋十分结实,袋子里面是一个足以塞满袋子内部的防水塑料袋,拉开严密的塑料袋扣后,里面的纸条打印着短短一句话。
      「钱装好,丢在二桥桥墩底下的一个游泳圈里,解开绳子——今晚之前」
      我想我不用考虑怎么去监视下一个送信人了,犯人显然传达了所有必要的信息。我十分坚信如果犯人突然良心发作打算放了福富,也会把最后的讯息用今天这种“藏宝”的方式告知我们。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我慌了一下,但很快利落的把纸条和袋子恢复原状,迅速又无声的关上门。我刚刚把眼睛凑上猫眼的时候,脸色本来就非常难看的福富爸走上楼梯,他看到袋子的瞬间,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拿起袋子,没有打开,直接开门回家。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看他的表情,似乎出门办的事彻底黄了。
      而我,也只能束手无策了吗?
      我稍微等了一会,感觉现在出门已经不会引起福富爸怀疑的时候,胆战心惊的走了出去。反正我已经掺和进来了,有什么狙击枪就开过来吧,总比在家饿死好。我用最快的走路速度来到最近的便利店,随便挑了一大堆速食食品,低着头付了帐,又贴着街道的边上,无视大好阳光一个劲的往回走,虽然做好了最坏打算,手还是忍不住发抖。
      「哎,你好啊,出去买东西吗?」
      突然,一个影子挡在我面前,让我几乎以为死定了。但那个女声似乎有点熟悉,我抬起头来,得以略微从被迫害妄想症中回到现实——房东正保持着她珠光宝气的打扮,懒洋洋刚吃完午餐的样子。我尴尬的点点头,想继续往前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谈话的欲望特别强烈,根本不让我有机会脱身,不断的向我说着一些家长里短。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但我似乎托了她的福,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些。我随便搭着腔,小心的环顾四周,光天化日之下,却依旧没有一丝安全感。
      「刚才还碰到你隔壁那个男的了,我和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我,哎,你说这种男人,怎么可能教得好小孩子嘛,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前几天还和我聊得很开心来着,是不是现在没钱付房租了,哈哈哈哈」
      都是废话,上了40岁的女人说的话都是废话。
      废话……?
      「等等,房东,你说福富爸前几天和你聊得很开心?」
      「恩,对啊,很奇怪吗?就前天来着吧,他那天问了我很多学校的问题,似乎在给福富考虑中学的事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先考虑能不能治好福富的……」
      「不,不是这个,房东太太,那天你们是一边回家一边聊的?」
      「对啊,我们在路口碰到了,一边走一边聊,一直到他上楼为止呢,哎呀,现在想起来,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嘛!真是丢人……」
      其他的话都不重要了,第一个问题解决了。不是□□,是绑匪,绑匪肯定是看到了打扮阔气的房东太太和福富一家一起回家的场景,误以为福富家很有钱才下此毒手的,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
      告别了还在絮絮叨叨的房东太太,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上楼道,开门锁门。
      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知道了引起这件事的起因,但解决办法还是毫无头绪。我在客厅踱步很久,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上网查一下。
      我从来没感觉自己电脑开机这么慢过。
      「学生被绑架怎么办?被劫持怎么办?」
      都是从被害者本身出发写的东西
      「IE浏览器被劫持怎么办?……」
      当然还有这种让我哭笑不得的答案,不行了,万能的互联网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想来也是,谁会在这么重大的事件上还上网求助。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敢把这种事放到网上大肆宣扬求助,更何况当事人。目前看来,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绑匪拿钱的时候,把他当场抓个现行。这也是电视剧里最经常出现的套路,说到这里,我想起绑匪那个诡异的付款要求了。
      「江边上的游泳圈?这是什么打算?」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跟着钱走,就一定能抓到劫匪,也就能救出福富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主意,却是根本想不到执行办法的蠢主意——福富爸去哪里凑这30W?难不成他今天上午就是借钱去了?不过就算是借钱去了,冲他回来那个脸色,想必也是颗粒无收。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我犹豫了一会,坎坷不安的走向门口,从猫眼望出去,不是别人,正是福富爸。
      完了。
      我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我咽了口口水,手握上锁,从没有感觉那块金属如此寒冷,我抱着一丝侥幸心僵持了一会,但门外的福富爸却是很确定我在家一样,没有继续敲门,安静的等在外面。我摇摇头,甩了甩僵硬的面部肌肉,保持着很普通的“有什么事吗?”的表情,打开门。福富爸极其难看的脸色毫无掩饰的进入我的眼帘,他很勉强的给了我一个微笑。
      该不是向我求援来了吧?他难不成知道我看过礼物盒里的东西了?
      「你好,请问你昨天看到福富没有?」
      开口便是如此直接的问题,我浑身一颤,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出来异样,连忙假装沉思状,然后摇摇头。
      「没有,我昨晚出去玩了,很晚才回,好像没见到什么小孩子」
      我顿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的表示出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反问,希望这不是顺应了福富爸的话题期望
      「怎么?福富不见了吗?」
      福富爸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突然回头看看楼梯,吓了我一大跳,但他马上转过头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的回答
      「啊,没事,福富去他妈妈家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这种牵强的解释,把这个中年男人带点绝望的心情表露无疑,而我只能继续压下心里的良心发作和罪恶感,露出了一点宽心的神情,回答“那就好”
      然而,福富爸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继续站在门口,如果不是来求我帮忙的话,他难道只是为了问这两句话来的吗?在这种关头,他难不成失去理智,开始自暴自弃了?正当我胡思乱想,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福富爸终于缓缓的开口了,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你,有没有,不要的报纸?」
      「报纸?我不看……」
      等等,我想起来刚看房的时候,因为懒得打理脏兮兮的客厅,所以那一坨东西——客厅角落里放着的几乎长霉的一大叠报纸,果然还在那里,我让开视野,示意过去。
      「那些可以吗?似乎是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
      福富爸没有再说话,似乎丧失了说话的力气,他默默的点点头,看了一眼地面,径直走了进来。然后走到墙边,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麻木的抱起一大堆脏兮兮的报纸,机械的走出门,走之前又冲我点了点头,算是谢谢。
      我愣愣的关上门,然后听到对面关上门的声音,几秒钟后,我马上理解了他拿这些报纸的用途——假装赎金。那么大的袋子,假设只在最上面贴几张人民币,底下都是报纸,的确像是电影里面见过的蒙混过关的情节。只不过,这种权宜之计,能管用到什么时候呢?
      不,这也许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只要能创造和歹徒直接见面的机会,就总有办法。或者,趁着把赎金放过去的空隙,歹徒会松懈对福富家监视,就可以报警或者求援了。我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毕竟是独力撑起一个家的男人,在这种几乎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多少能找到一丝希望,虽然这种希望已经可以称之为理想。
      我看看时间,离今晚,如果以半夜十二点为截止日期的话,还有不到8个小时。从昨天惊魂的平安夜至今,不过十几个小时,而我已经恍若隔世。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最低谷。严重的偏头痛和紧绷的大脑,都催促着我置身事外,顶多打个匿名报警电话。被监视就被监视吧,我之前实在是多虑了,居然会怀疑歹徒找我家人麻烦,现在想来真是好笑。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家里有人被绑票了的话,恐怕我第一反应也是到处借钱,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再一细想,恐怕昨晚福富爸以为那个小小的礼物盒是送给我的,当时正忙着找福富的他,自然不会注意这充满情调的小玩意,而今早那疑惑的对准我家猫眼的一窥,则是心里想到了已经被验证的可能性。这么一来,我最开始十分恐慌的“福富难道是在睡梦中被不知不觉带走的”的不可思议事情就说得通了。
      「不过,这就意味着……」
      歹徒并不是有意把我卷进事件里的,他并不知道我发现了这件事。如果一开始我就坚信这一点,我大可以在瞒着福富爸的情况下报警——不,我还是做不到,这是拿福富的命开玩笑。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歹徒的最后要求。
      “解开绳子,江边的游泳圈”
      如果在游泳圈里面挂上一个网,然后让江水载着游泳圈里的东西顺流而下,那么那个袋子就会像福富爸以前说过的,最终停留在某个岸边的坑洼里吧。歹徒是不是早就做过实验,能够判断出那个位置的游泳圈最终会随着江水停留在某片固定的区域呢?所以他特地指定了晚上,让人没办法追踪游泳圈,如此一来,就可以借助自然的力量,讨一个免费的快递了。
      应该是这样吧,这种设想也很符合之前要那个小男孩送信的套路。但是我总隐约觉得,有什么问题。
      为了解决自己心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疙瘩,我陷入了毫无意义的发呆,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的时候才猛然惊醒。我看看时间,才6点不到,外面还没有黑透。我冲到猫眼前,福富爸正很吃力的把那个鼓囊囊的大袋子抬下楼。毕竟是三十万,哪怕是伪装的,质量也没办法造假。我走到窗户边,看到福富爸消失在窗里的视野以后,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追了出去。
      如果说这次事件的开端是房东太太的阔气的话,那还真是低概率事件。因为无论怎么想,和福富一家走得最近的,应该是看上去就没什么钱的我才对。和福富熟络之后,我们还算是满经常一起在江边散步然后回家的。
      我躲在江边的那艘停船边上,从船身后面探出头,小心的偷看着桥下的福富爸。这个时侯气温很低,再加上黑漆漆的,沙滩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借着桥上的隐隐灯光,我看到福富爸如同纸条上写的一样,把袋子吃力的丢进了救生圈里,然后解开了一头的绳索——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有点不解,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冲向了外面的街道,似乎直奔什么方向而去了。
      我等了一会,确定他没有回来,并且没有人到江边上来后,小心的从船后面走出来,警惕的缓缓的沿着黑暗的角落走向福富爸刚才站的地方。好不容易到达那块小小的被路灯照亮的地方后,我明白了福富爸离开的原因。
      有着绑过绳索的痕迹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还很新,写着一个地址。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歹徒留下的,关押福富的地址。我长长舒了口气,看来不管怎么样,福富应该能救回来了。我看向黑乎乎的江水,似乎藏着什么怪物的水平面上,已经找不到游泳圈的影子了。这次的歹徒真是有一套,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留下痕迹的地方,然而他这一系列的手法,也有个最大的问题,并且这个问题已经发生了——他根本没办法验货,所以只能拿着一大袋沉甸甸的加起来搞不好还没有一百的废报纸去独自一个人哭泣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在桥底下笑出声来,克制不住的放声大笑,24个小时以来憋住的情绪似乎都要在这一刻释放。等我调整好情绪缓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瘫坐在脏兮兮的沙滩上。我开心的哼着欢乐颂,站起身,像一个喝醉的下班族,晃晃荡荡的往家的方向走。喇叭声,红绿灯,灰尘,都令我心情舒畅。
      「对啊,昨天我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回家的」
      居然才过了一天的时间,仅仅一天,我就体验了人类情绪所能达到的各种极限。
      我经过便利店的时候,狠狠的买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一只冰棒。我在路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一路走进小区。房东太太的声音从楼下的麻将馆里传来,我强忍住进去和她打招呼的冲动,愉快的上楼。
      在门口的时候,我最后的担忧也消失了,空空如也的楼梯间,只剩下那张被我撕掉,后面的地址已经看不见了的“接下来去……”的纸条。我开门,进卧室,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了一个综艺视频,然后把自己狠狠的丢进床上,没心没肺的笑,大口大口的吃。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上楼声音
      我已经看完了三集综艺节目,丝毫没有困意。
      重重的呼吸声透过铁门,钥匙在钥匙孔里颤抖
      我继续点开今晚的足球直播,虽然不怎么看球,今天却是只要有东西看就可以。
      缓慢的蜗牛突然变成暴风疾雨
      外面吵死了,干吗……我猛然从自我营造的梦境中醒悟,鞋都来不及穿,冲到门前。猫眼外,比我更快的是福富的爸爸,他手拿一个没有气的救生圈,连门都没关,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飞身跳下楼梯。
      感谢我的身体,它比大脑反应更快。当我思考出那个地址是假的,福富爸根本没有找到福富之后。我已经套着拖鞋,跟在了福富爸50米之后,虽然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跟丢,但我很清楚他去哪。
      如果袋子里的报纸被发现,天知道福富会有什么下场。
      福富爸用令人无法想象的肺活量一边猛跑一边吹鼓了救生圈,然后在桥下,他几个小时前刚站过的地方,纵身一跃,西装革履的跳进黑的如同会把人吸进去的江水里。当我撑着膝盖满头大汗的来到江边时,福富爸已经和救生圈往下游了很远,只能隐约看到浪里的人影了。
      我又一次瘫坐在这个沙滩上,大脑因为缺氧根本没办法运转。只有三个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环绕着我的三个字,本能般缠绕着我的耳根。
      怎么办?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现在,却又突生大变,想来也是,那么计划缜密的歹徒,怎么可能想不到如何确认收货。或者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福富的打算吧?最坏的情况,可能福富昨天就已经……
      我甩头,甩开这些打消人动力的念想。
      冷静,一定要冷静。肯定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福富爸已经拼了命的去追那个飘走的救生圈,最好的情况可能是当场抓获歹徒——这简直和中彩票的概率一样。如果我是歹徒的话,想要找到那个救生圈,肯定也需要一段沿岸搜索,而倘若对方不知好歹报警的话,那找到那个包必然也要赶时间,赶在警察跟上那个包之前。
      到头来这依旧是冒风险的行为,而不是什么令人惊叹的利用大自然的犯罪。说到底,用江水这种东西作为传递的媒介,比用活生生的人来的不靠谱太多了。我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小男孩,他最后作为报酬,找到了什么宝藏呢?
      我看向黑乎乎的江水,白天浑浊的急流,现在感觉如此安静。不知道福富爸现在到了哪里,千万别出师未捷身先死,体力用尽淹死在江里了。
      呸呸呸。
      我环顾四周,茫然的环顾四周,并不为找到什么,只是单纯的茫然失措。视线里除了沙滩和桥墩,就只有我几个小时前藏身的停船。木船显然年岁已高,上面满是划痕和坑洞,看来它不是被临时停在这里,而是被弃用了。
      我愣愣的看着划痕,忽然全身一震。
      我知道了。

      早上7点,一个穿着随意,手拿钓竿的人来到江边,他慢悠悠的沿着江岸寻找着钓点。这座城市,就在这些晨练晨钓晨跑的人身上醒来。他们大部分是老人,而也有一部分是不知道为什么满是空闲时间的未退休人员,就好像这个人一样。
      这个人放下随身带着的小板凳,找了个靠近二桥边的地方坐了下来,但他似乎很不满意冬天并不刺眼的阳光,于是干脆挪到了桥底下,在桥墩附近收整好一切,好整以暇的开始了今天的守株待兔。
      他的第一杆显然很糟糕,一大堆垃圾被他厌恶的扔到了身边的地上,不过第二杆的运气更不好,直接拉空。
      然而第三杆的时候,浮漂重重的沉了下去,他喜出望外,这肯定是钓到了大家伙。稍微试了试力道以后,他一边抓紧钓竿,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把带钩子的渔网,不顾刺骨的江水,往浮漂的地方走了过去。
      九牛二虎之力后,他愣住了,因为上来的不是什么中华豚,而是一个被水泡的脏兮兮的袋子。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把袋子随手丢到身边,继续开始钓鱼。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开始和他攀谈。
      「漂亮」
      钓者看了他一眼,朝他举了举身边空荡荡的水箱示意一无所获。
      「一开始的礼物,和后来的小孩子,都是让人产生“信使”这种先入为主的判断吧」
      钓者疑惑的看了大学生一眼,没说任何话,手上的钓竿传来反应,他连忙集中精神回到浮漂。
      「你一开始就没有监视过他家,本来你最开始打算误导的就是我吧」
      浮漂又回到水面上
      「你打算趁着福富爸出门的时候,用一个小孩,来根深蒂固我们对于“信使”这个概念的印象」
      钓者起杆,又是空的。
      「说来你还真是因祸得福,他一家人并没有钱,甚至还染上了□□,所以根本不敢报警,不过这个误导对于你计划本身并不重要,因为大多数人,比如没有冷静思考机会的福富爸,第一时间都会傻傻的追着救生圈而去,但你还是采取了这根保险丝」
      钓者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旁边口若悬河的大学生,这个年轻男生的手紧紧的握着,似乎十分紧张。
      「调虎离山,刻舟求剑,今天你再假装钓鱼的人来收货,就算万一当场被抓,你也只要用钓鱼人这个身份来伪装自己就好了」
      钓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依旧不发一言。
      「但我能确定是你,因为这件事委托别人去做不如送信那么简单,只会留下破绽和不确定」
      我强压住浑身抖动的肌肉,一边提防着对面这个40来岁的中年男人的一切举动,一边说出了最后的话。
      「福富在哪?」
      男人轻轻的笑了一下,终于开口。
      「聪明」
      没错,我猜中了,就是他。
      「那个小男孩叫做福富?放心,他没事」
      男人开始自顾自收拾东西,并没有拿上那个大袋子。
      「他在哪?」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当着我的面不紧不慢的折成飞机,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突然把飞机对准江的方向用力飞了过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追了过去,那上面肯定是福富的地址……才不会。我控制住了我的身体,驱使它用力的把飞完飞机转身准备逃跑的男人狠狠的扑倒在沙滩上。扭打中我的脸中了一记重击,但我流着鼻血把他死死的摁住,远方传来了迟到的警笛声,男人停止了挣扎。

      福富被救了出来,手部的伤口有点感染,但没有大碍,倒是他爸爸被人发现晕倒在江边,江水把拿着救生圈精疲力尽的他冲到了岸上。
      我把这件事写成了小说,依靠它拿到了第一笔稿费,果然艺术都是源自于生活吗?
      福富爸没有再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参与了进来。当他们半年的房租到期后,他们搬走了,而我也离开这儿告别房东回家,在我还上了父亲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之后——我本来以为那是妈妈打的,我得到了家里同意我继续尝试这“意淫的职业”的许可,搬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小区。这儿是生我养我的城市,并没有那么宽广的江。我之所以回来,和我被福富爸为了福富拼命的样子所震撼不无关系。
      至今为止我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一样很开心的收着礼物。要说哪里变了的话,就是我现在偶尔会去城里唯一的小河走一走,手里拿着钓竿。
      只可惜我是钓不上几十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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