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会下雨的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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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经历翡翠森林的旱季与蝉鸣时，剑子先生是无法适应的。
这种干燥并不似火焰城那般令人可怕，然而烦闷至深的干涸，却渐渐侵蚀了心。见过翡翠的森林，明镜的湖泊，月色的伦常后，谁也无法淡然接受生命渐渐流逝的抽离。
这日，龙宿扇着风，看着满地打滚火烧火燎的白毛狐狸，幽幽道：“这样会更热。”
剑子毫不介意地又打了个滚。
“咳。吾会施雨。”
小狐狸刷地一下就麻利地站了起来，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盯着紫龙先生，闪动着耀眼的色泽。耶，龙宿是紫龙，行云布雨简直是小CASE啦！剑子先生愉悦地想着。
似乎看透了白狐狸的想法，龙宿又轻咳一声，摇了摇头道：“非也，是曾经有一位雨族少年教过吾一个法术。”
剑子一脸不置可否。
紫龙先生闷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了脑袋：“龙宿学艺，何事不精。”
龙宿懒懒地铺开纸张，大笔挥洒，一个【霖】字便施施然跃然纸上。也不知紫龙先生念了什么咒语，纸片跃过阳台飞向天际时，恍若乘奔御风的飞纱，飘飘渺渺上了天，乌云汇聚，刹那成海。
轰隆——
哗啦——
“哎哟！”
呜呼哀哉，都已经准备好毛巾痛快淋个雨的剑子，霎时被满天珍珠雨砸了个满头包。第二天，好脾气的剑子先生就立刻收拾了包袱，气呼呼地跑去小松鼠苍家打个地铺。
住在翡翠湖旁的小松鼠名叫苍，是个时常迷迷糊糊到连粮食放哪都不知道的家伙。剑子就在他家松树下面铺了草垫子，无聊地数着星星，想看看这次龙宿多少个时辰才可以找到他。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紫龙先生曾经给小狐狸讲过一个故事，传说在某一日，冬日的荒神爱上了春日的仙子。然而苦苦追索却永远如同日月交替，无法共存于天地。
“爱上不该爱的，汝觉得惋惜吗？”
“不，龙宿。”剑子先生一贯温柔的笑颜挂在脸上，甚至带着欣羡，“这非同一般的缘分，是童话。”
所以才是传说罢。
传说中的骑士踏着月色而来，穿过翡翠湖的泥泞，抵达此岸。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这个故事。
明明，无关紧要。
“这个施雨之法……是何人？”骑士的铠甲里还有流沙的痕迹，刀刻的面容，不容置疑的语气却带着恳求。
剑子眨巴了几下眼睛道：“是森林里的龙宿先生。”
“龙……宿……？”骑士置若罔闻，“御不凡？是御不凡吗？”
有这样呆呆的骑士，可真是苦了那位御不凡先生。剑子的眉头打了个结，心想着，却是不忍心告诉他一个不字。
木讷的骑士说，这是他的挚友，他的求索。仿佛追寻灰姑娘的王子，如若放弃了午夜的追逐，恐再难遇见水晶鞋的主人。
大漠的骑士，与流落在外的雨族少年，一同长大，竹马竹马。
仿佛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被宏大的命运牵扯出了纠葛的中点。
江南雨地的少年来到大漠时，红唇干裂，风尘满面，水汪汪的眼却恍若绿洲里的清泉，漠刀一眼便能从千万人中认出，这人的模样。
他喜欢看着他侧脸的泪痣，想问是不是雨族的人都会有？
想问大漠之外的湖泊是怎样的澄澈？想问河流如何越过山川？想问大海何时才能够抵达戈壁？……
雨族少年的笑带着水汽氤氲，他说：“阿呆，吾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朋友？”他不解。
“阿呆啊阿呆，不要乱想啦，天下甘霖吾都会为汝祈来。”他和他拉了勾，总觉得就好像约定了生生世世。
万千故事里总说，骑士终其一生，护得一人。漠刀绝尘想着，这样，他便当个骑士好了。
不凡对他那么好，他总要对他更好更好才是。
听闻此心的御不凡常常拿折扇敲他的脑袋，嘀嘀咕咕地说着口头禅。
这样的日子结束在那年大漠的旱季。没有苍天的护持，大漠丧失了生机，干旱愈演愈烈，凡人如何逆天。在这里，连草根都无法寻到，甚至戈壁的胡狼都因饥饿开始袭击人群，走投无路的人们开始另谋出路，然而昏黄大漠茫茫戈壁，何以为家……
固执的家族，宁愿埋骨大荒。
“那场雨下得正好。”
不知道是不是苍天真的开眼，他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那真正是天降甘霖，福泽深重。挽救了整个大漠，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后来又下了几次，直到——直到御不凡不见了。
恍惚间他看到小小的雨族少年信誓旦旦道：“阿呆啊阿呆，不要怕，天下甘霖吾都会为汝祈来……”唇边的笑，与他眼角的泪痣，在记忆里清晰可见，恍若昨日。
他可真是个阿呆。
红白色的发丝桀骜地躲闪过月色，大漠骑士向剑子行礼后，匆匆离去，带走那一袭不属于森林的风沙。
剑子想到，龙宿曾告诉他，会这个法术的雨族少年，名叫御不凡。
那时已经成长为巫师的雨族少年来到翡翠森林，他说他叫御不凡。御不凡的御，御不凡的不，御不凡的凡，聪明绝顶善良可亲的御不凡啊。
由于当年擅用术法干扰了天地伦常，小巫师被无情地剥夺了祈雨的能力，并被族人带回了江南雨地领罚。
“哎呀，这下一场雨要一百年，两下可是翻倍，吾可要掰着手指头好好数数当年下了多少雨……”
原来已经那么多年，久到都忘记了岁月如何变迁。
“回去看看吗？”
“未曾想过。”
“为何？”
“未曾想过。”
未曾想过，那个荒草连沙的村落现在会是如何的人是物非，也未曾想过，那个曾经说要做自己骑士的孩子身在何处。
就好像做错了事的孩童，他已先失了约定，如何再去面对过去种种。
小巫师丢了块鹅卵石到翡翠湖里，拍拍尘土，一拉折扇，又是潇潇洒洒地走一遭。
来来去去，都是笑意，恍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无艺不精的紫龙先生，研习了许久降雨之术，耐心终于在下个旱季到来之前宣告破产。反正教他的家伙也不会。
恶劣地丢开身上缠绕的宣纸，龙宿金眸眯了眯，看到月色正浓，星光缱绻，还是准备把那只翘家的狐狸揪回来。
大夏天的在外面吹风一定会感冒的。
什么时候才能学乖一点不再乱跑？
揪回来以后一定要让小家伙见识一下他龙首的降雨之术！
……
紫龙先生到达翡翠湖的时候，白狐狸剑子正孤零零地坐在草垛里，他抬头望向他问道：“龙宿，上次你讲的故事，结局是什么呢？”
紫龙脑袋一歪，故事？什么故事？
白狐狸一个毛栗子敲上去，不满道：“就是上次那个冬日荒神和春日仙子的故事啊！”
“哦，那个啊……”紫龙先生在月光下露出森森的白牙，“汝猜啊，猜对了吾就告诉汝。”……真是好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要怎样才能在一起呢？
当他们不再是神灵的时候。
剑子想，世上千千万万，千载相逢，平生展眉，最后是分离还是聚首，总是舍得与舍不得。
白毛狐狸悄悄跑到紫龙的耳朵边上说：“吾刚刚偷偷告诉那个大漠来的骑士，那个巫师过几天就会来翡翠森林找紫龙先生切磋工笔画啦。”
事不关己的紫龙先生满意地顶着小狐狸向城堡迈去，路过的猫头鹰先生吓得忘记了道“晚安”。
漠刀绝尘临走时说，他才是下在吾心上的甘霖。
后来，再也不愿意旁观龙宿施法的白狐狸剑子先生，偷偷找了隔壁号昆仑爷爷把毛剪了。黯然地度过了他在翡翠森林的第一个旱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会下雨的巫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