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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恍然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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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恍然梦初醒
雕梁画栋,绫罗床罩——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她打小养在檀墨身侧,见惯了这些,只是檀墨和她都不甚喜欢奢华的装饰,自家的府邸里,也断没有装上这些的道理。若说是地府……人人只说地府艰险,魑魅魍魉到了此地自有去处,想她文玉这种手上多的是人命的,没有不下地狱的道理。可若是尚在人世……她又在何处?
她抬手看见自己手中仍然扣着那枚弈王令,心下定了一定,不管如何……柒华,我断不会忘了你。可是恍然之间她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的手,征战多年,握笔多年,手上早敷上一层厚茧,绝不会,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她移步下床,坐到铜镜前,看见铜镜里,一个女娃娃正对着自己面无表情。
天!难不成,是移魂夺舍?文玉自幼喜欢读书,除了儒家正统经史子集,岐黄堪舆、星象卜筮,这些也都没拉下过。如今这幅样子,可不就是别人被自己上了身么?她再抬头看着女娃娃的容貌,比她前世,倒是也有三分相似,约莫九、十岁的年纪,还梳着双丫髻,对襟的麻布白衣裙在自己身上——好么,这还戴着孝呢。
这下倒是可以理解,这小妮子醒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来关照的原因了。她坐在那儿,想着自己当年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是在准备乡试?
正这么想着,推门进来一个妇人,约莫年近天命的年纪,对着她道了个万福道:“郡主殿下好些了么?”
文玉看她言辞之间似乎对着身体的主人甚是亲昵,想来是这身体的什么亲近人,也不管她是不是看出了破绽,轻轻道:“嬷嬷不必为我担心,我,好多了。”
那妇人却是一下子哭了出来,上前几步,把她揽在怀里,轻轻道:“我命苦的郡主啊,王爷和王妃走的早,留下郡主您一个人怎么办啊?”
文玉又惊了一惊,合着被自己上身这位的还是个皇家子弟,又平复了心绪,皇家子弟倒也好,混吃混喝等死就好,历来执政者大都对皇家的子弟律令定的宽松的很。只好压了压声音,做出一副沙哑的模样道:“嬷嬷,我父王,是死在哪个战场?”
那妇人低低一叹:“郡主想为父王报仇么?”
“恩。”文玉点头,说到底,她和这具身体的父母连面都没见过,谈什么有感情,这般说法,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学武打个铺垫,那些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甚至是堪舆岐黄星象卜筮之类的东西,只要她烂熟于心,也没有不会这一说,只是学武的事情,还是要早早打下基础为好。
那妇人又和她叙话了些家常的言语,文玉便由着她说,时不时问上一两句套话的问题,大抵明白这依旧是她的华离,只不过,是在她飞逝了一百年后了。而自己这副身躯,本名叫做苏韶,是太祖皇帝那一支的亲王,齐王的独女,今年才十岁。一个月前,齐王战死在蒙古战场上,王妃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追随齐王去了,留下这么个幼女在王府里。这具身子听到这种消息,一时受不了的打击,终于在头七的晚上昏死过去。
文玉心下冷笑,这齐王妃也实在经不起祸事了些,当年自己在蒙古战场上亲眼目睹寒旻战死,自己和寒旻什么情谊,相守相携二十余载,镇凤关相互博弈,瑾枫国都刀光剑影,羽林之乱并肩作战,为了寒旻,她一夜白发,可第二日照样披甲出战,射杀了蒙古可汗,逼得蒙古对中原俯首称臣。要是自己当年也这么就追随寒旻而去,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这二人叙话着,外头忽然来了一声“圣旨到——”。那妇人赶忙出去,指挥着下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摆香案,文玉摇摇头,看来这齐王一死,没了主心骨的可不只是这齐王妃,连整个齐王府都乱的一塌糊涂。想她文玉当年薨了的时候,弈王府中依旧是井井有条,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君然和博尔济吉特氏徽音,想到这些又不禁黯然神伤,她如今是投胎到了这地方,倒是不知道前世的那些人都在哪里,可过的好么?又抬手看看弈王令,心道:罢了,总是这弈王令在身边,也倒有个盼头吧——柒华,你恐怕,又要再等我了。
香案摆上,文玉和齐王府的人都跪下接旨,文玉皱了皱眉,她前世担任过翦帝的内阁首辅,也是离帝的托孤大臣,又因为定蒙古的军功受封弈王,因为多年征战体弱,离帝便免了她的跪拜之礼,现在叫她对着这离帝的后世子孙下跪——这膝盖,还真是硬得很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战死沙场,朕心悲痛,感念齐王府满府忠烈,特赐齐王之女苏韶为临川郡主,入宫养育,赐居皇后坤宁殿。赏玉如意双柄…….”
文玉一边听圣旨一边皱眉,看这意思,这皇帝是要把她,不,这个小郡主放到自己身边养?还放到皇后身边。给这样高的身份,莫不是,起了要这个小郡主下嫁蒙古的意思?这样一想,倒也淡然,宗室之女,又是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宗室之女,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帝王心术。
自她平定蒙古开始,华离和瑾枫就不停地向蒙古下嫁公主,翦帝的宝贝幺女——洛川公主也被她嫁了出去,打一棒再给个萝卜,这就是政治上笼络人心的办法。可当这事情落到文玉自己头上,尤其这副身子的父王还是死在了蒙古战场上,她心里到底有点不是滋味儿,罢了罢了,眼下等进了宫和宫中人好好相处才是。
想别的,似乎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