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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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根粉加艾草，配成一服生死水，一种强力安眠药，喝了会睡得和死人一样。很多天来斯内普教授靠这个入睡。不，有时就像今天这样，即使喝了双倍生死水也无济于事，仍会突然从噩梦中醒来。在他住进霍格沃茨校长室的不到一年里这种情况太多，可能是经常服用生死水产生了抗药性，但不完全是。
斯内普知道自己怕什么。那是怕，也是期待。他期待一个解脱，他怕依然无法解脱，各种意义上。
邓布利多校长死了。死于他亲自发出的一击阿瓦达。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对于不只一个人，那一天才是噩梦的开始。不包括斯内普自己，他的噩梦始于16年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可能永远不会。
有动静。
那个波特和他的伙伴们回来了。和预期一样。这是结束的开始？太好了。
几分钟前假意不敌三位教授围攻，乘着黑烟逃离。但，当他在禁林边落地稍事休息，另一个噩梦，那种被黑暗包围的恐惧感就像每次入睡后不久一那样袭来。
我不能走。我必须走。不想抱怨校长把一个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扔过来，自作自受。从在猪头酒吧偷听到那个不完整预言并转告给那时敬爱的劳德，一切就似乎无法挽回了。
也许更早，比如刚考完OWLs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如果不说出那个词？斯内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过。不，需要后悔的不是他。斯莱特林什么都做，唯独不后悔。
“西弗。”
“莉莉……”
幻觉。虽然知道是幻觉，他还是出声回应，希望这个幻觉能多持续哪怕0.1秒，尽管在同个0.1秒手已握紧魔杖。在这个噩梦纠缠的时代，温馨背后通常隐藏杀机，至少，有备比无备好。生命不仅属于自己，必须在恰当时机死去，不能更早，恐怕也不能更晚。
那个继承了她绿眼睛的男孩也一样。他的任务，之一，就是保证时机不出差错。这是他接受的第二困难的任务，最难的那项几分钟前他刚下定决心去作。问题是，这一项还没完成，他很怀疑自己有没有想过不去完成。
睁眼，用力咬住下唇避免再发出软弱的声音，软弱是用来惑敌，而不是真让自己在不该放松时放松下来。对于他，永远没有该放松的时候。
没有耀眼红发和晶莹绿眸，但有一只纤细柔长，不似印象中清冷，而是温暖的手，轻轻拂过额发，为他擦去涔涔汗水。不陌生，但不该在这。错了，该在。他来了，她就会来，这像是个承诺，可能确实是。
“西弗，要离开了？”讨厌的称呼。非常讨厌。
视线聚焦，看到一对黯淡星光下依然闪烁的褐色眼瞳，雕刻般清晰，略有点冷峻的眉线，虽然经过魔法修整还是稍稍突出的门牙，以及劲风中肆意飞扬的卷曲长发。
“格兰杰小姐，你是来嘲讽我的吗？还有，要叫我先生，或者教授，最好教授。”声音低沉，沙哑，虽然勉力挤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无法掩盖精力和体力的耗竭。
真不是个重逢的好时机。什么时候是呢？永远也没有吧。
“好吧，教授，”那同眉线一样坚硬的唇线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笑，“您该还有什么要留下，时间不多。”她伸出手，握魔杖的手。
“不能给你。”
“必须。”那只手收起魔杖，“你知道，我会陪他到最后。”
斯内普犹豫了。这不在计划内。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眼前这女孩。但是，他也有另外的顾虑，如果现在去见黑魔王，恐怕未必再有机会单独出来，更重要的是……
“他不相信你，但相信我，几乎无条件相信我。”那只手又握紧魔杖，指向他额头，刚才擦去汗水的地方现在头发又湿透了。
是的。她一点没说错。这是斯内普面临的最大，也是最不愿触碰的问题。校长肯定知道，凤凰会没谁愿意相信他，尤其那个孩子。五年级的大脑封闭特训就体现出这一点，如果说还不够，之后邓布利多军突击魔法部，那孩子甚至没想过霍格沃茨还有一位可通报的凤凰会员，因为他像每个人一样坚信，假设凤凰会只有一位叛徒，那就是斯内普。
人们啊，总那么愚蠢的相信愿意相信的，拒绝不愿接受的，即使最理性的人也难免。
最理性的人？
“不必了。”斯内普推开那只等待的魔杖，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他摸出个水晶小瓶，里面是一丝丝如雾如烟的银色液体。准备这东西很久了，刚才离开时想过把它藏在校长室某处，但最后还是决定带上，这任务太重要，不能冒险，虽然这谨慎本身也是冒险，他完全可能没机会交出瓶子。
敬爱的校长先生，您不觉的这些任务无法完成吗？
“只要有爱。”那该死的，现在已经死了的白胡子校长准会这么回答。那个讨厌的字。非常讨厌。
“只能在最后时刻打开。”递过瓶子，按下纷至沓来的念头，斯内普让声音尽量显得平静，甚至冷酷，和这任务本身相适应。
他知道赫敏未必会遵照指示，她也不相信他。不，她根本谁都不相信，包括自命不凡的校长，甚至包括那个绿眼睛的孩子。斯内普知道为什么。在他不愿碰触的大脑深处，有摄神取念也提取不到的一丝直觉，提示他这个同是“泥巴种”的女孩和很多人不一样。她善于分别从理性和感性的角度思考，和他一样，如果不是更善于。大多数人不能进行这种思考，少数人能，并为此痛苦，因为这使自己感到矛盾，更少数人在痛苦后会做出抉择，例如他，极少数人做出的抉择未必出于理性那一方面。她是最后那种。他有时也是。他希望自己能一直是，但这比完成校长的任务还难。
点头，没有更多话，赫敏向城堡奔跑，不，简直该说是，滑翔。她真的在半空飘飞起来，带起一缕白色残影。五年级时，在她半强迫半诱骗下，斯内普告诉她这个魔法，伏地魔教给他的唯一魔法。想不到为和食死徒区别，她故意把残影弄成这种黑夜里格外显眼到愚蠢程度的银白色。女人，哪怕长的不漂亮和以理性著称的女人，也还是会如此纠结于“好看”吗？斯内普忘了，不管是不是女人，能在生死关头宁愿选择感性那面，自然有资格执着于“好看”，但这种人往往容易早死。
该走了。黑色残影飘往另一个方向，途中斯内普不知怎么想起去年和前年的争吵。好像就在其中一次，她竟敢开始叫自己“西弗”。这不是属于她的名字。应该给这词加个禁制，像劳德在“伏地魔”上加的那样。当然没有哪个搜捕队会为他抓敢于说这词的人，他自己也不会去，没动力。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一个可怕的，比一切噩梦更像噩梦的，事实。所以他讨厌这词，仅仅是讨厌。
“他根本就不相信你，怎么会听你教导大脑封闭术？”正确。但那孩子根本就练不成，这是个对他和伏地魔都致命的秘密，只有用他的排斥心理才能掩盖。
“我反对，他不会愿意任何人为他牺牲。”没错。但这是必要的代价，是格兰芬多永远不会屑于触碰的，必要之恶。
今夜。一切都将结束。
或者说斯内普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