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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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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玲子的沉默,李柏很是不爽,却又很无奈,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但人的忍耐往往是极其的有限,这时,李柏就说了:“爸、妈,有件事要和您们商量——我想把我的父母亲接过来住……”
“啊!是吗?”
玲子爸妈正在享受着美食,喜气洋洋的一直到洒洒,但还是感到很是突然,好像食物中突兀出一块骨头,使他们变得格外地小心起来。
“他们都年岁大了,而且还带着孙子……”
“什么,小孩子不是归你前妻吗?”
玲子的父母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向他们袭来。
“她一个闲人,整天只知道麻将、舞厅的,哪能管得了孩子……”
“这哪成!你和玲子也会有孩子的……”
玲子父母遇冷般地一个激灵,舒展的身体不由的收起来,甚至于心。
“爸、妈。那孩子很可爱的,都上学了,也不要人烦了——只是他们都来了,我们现在的房子就显得拥挤,影响到玲子……”李柏由着自己步步而进,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他的意图也昭然若揭,“但我暂时还没能力换大房子……”
李柏就要痛快地把一切抖落个明白,他很执着。
“玲子也走了,我看您们二老对着空空的大房子,难免地会孤单、失落,不如换一换环境。我——”
李柏不愧为干部,他的话一套一套没有漏洞地发展下去,早有预谋地环环相扣。幸好领子父母原地未动,才不至于被击倒——或许是被吓的,他们一下子冷了半截;幸福感在急剧地下滑,挡也挡不住。而玲子早就傻了,不知所措地手中的刀叉也拿不动了……
“绝对不行。你是不是酒喝多了!”
但有人坐不住了,玲子姐夫收一收肚中三扎多啤酒,举着嗓门表明了态度。
“我一滴酒也没沾……”
“那你是早有谋划了?”
玲子姐夫酒喝了不少但并不含糊,他也是公务员,正处级干部,不比谁低,何况还有不断上升的态势,且还是老牌姐夫。
“不关你事。”
李柏手一挥,闪出那块名贵的金表——玲子爸送给爱婿的见面礼。
却是晃了玲子姐夫的眼,更激怒了他:“怎么就不关我的事?这是关乎我们全家的大事!你要搞搞清楚,那房子是爸妈的家,是他们安享生活的家!它再怎么空也轮不到你去打什么鬼主意……”
玲子姐夫借着酒力,干脆不给这位新任妹夫丝毫的余地……玲子父母此时已是惊得无话可说,更是无所适从。两位爱婿的针锋相对,仿佛两股巨大的力量从两个方向击向他们;他们是连倒下的方向都失去了,只有咬牙死命承受着、撑持着,只是担心会不会被彻底击碎……
餐厅老板亲自过来,把银行卡和票据捧给玲子爸,并俯下身子,不在时宜地对着玲子爸的耳根小声地说着什么,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不要。不要。”
玲子爸大失其态,居然把一惯的谢谢给脱口而出成不要。他不要什么优惠,不想要这可怕的折扣——他刚刚切身感受到了这折扣所带来的痛楚。这一家人的团聚本是多么美好的事,却被别的突起的变故大打了折扣,这许是他生平所享受到的最为痛心的优惠了……
李柏的溃败,完全不在打算当中。他心怎甘,玲子就成了他眼中揉不得的沙子,心头的砖。在眼中,玲子是一株烈日下脱水的草,失去了鲜嫩柔润,干瘪而无光泽。在口中,玲子仿佛一碟炒过的菜蔬,再加热一摆上来,就显得萎缩倒了口感,没了品尝的欲念。也就尽管让其冷去,最终逃不脱被倾弃的命运……
李柏和介绍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再次面对时,李柏放下脸,眯着眼,端着身子摆出十足的官架子。而媒人并不慌惊,忽闪着大而明亮的眼睛,好像在强烈的灯光下,把一切都洞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也太过心急了!”
一听此言,李柏即大不为然:此一时,彼一时。在何时论何事。当断即断,绝不含糊、不妥协。这是作派问题。难道为这事还得来个五年计划——何止于五年,甚至于要五十年!看玲子父母的快乐幸福劲和他们优越富足的生活,却是明明地盖过超乎于自己。真他妈的不可理喻……
清官难断家务事哟!见李柏强硬的态度,媒人可不会犯傻到对碰。再略略说过玲子及玲子家的好(不过也就是炒剩菜),并不见李柏再现丝毫先前的兴趣,便识相地转过话头,顺着李柏的意思,给自己作好开脱撤身的准备……
也没有经过排练、预演,就被急迫地推入婚姻这出大戏,玲子的演技可想而知。毫无章法的内容,极其拙劣的动作,都是在别人导演下进行的。
玲子不想演,也就没有表演,没有表演的戏哪里还会有戏?又像是没有训练没有热身就上场的运动员,那就只能拼命一搏了,而受伤的第一个往往就是自己……而观者寥寥,鼓劲加油声也就行不成一毫的声势。
睡得晚起得自然就迟,何况婚后的所有不适应,让玲子迷惘到彻底难眠,于心中升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完成了她的终身大事,父母亲热衷于接受众人的祝贺,更加有理由地享受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哪里会有半点心思顾及玲子的感受,何况还是藏在玲子内心的感受……
外面连续的敲门声惊动了空虚的玲子。几乎是挣扎着爬起来,艰难地挪到外面的沙发里。桌上热腾腾地摆着钟点工阿姨烧好的饭菜,却暖不了玲子的心。呆呆地听着阿姨轻快地打扫、整理自己的房间,似乎让她嗅到一点生活的气息……
这阿姨来玲子的新家不久,她总是手脚不停地忙着,因为还有别的人家等着她去打理。玲子就不明白也想不通,她哪来的那么一股劲,似乎永远也使不完。但就是不经心的玲子仿佛也能看到她身上所焕发出的什么——对,快乐!让玲子感到莫名、陌生的快乐,明明一直就在钟点工阿姨身上闪现。偶尔也能照亮一下玲子的婚姻生活,但却难能常有,玲子无心人家也没空和她交流……
玲子便像一只被逮获的兔儿,曲在笼中,矫捷和灵气怎么还会在她身上出现?渐渐地毛色暗下来,目光也呆滞了。它不动,动也枉然,也没法动。它就没了可爱,没了鲜活的生命……
李柏的不归家,已非一日两日了。他愈来愈频繁的“加班”,让玲子嗅到了某种不祥,也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躁动……再平静的青春终归是青春,总会产生一些不可预测的变化,玲子还不至于傻到坐以待毙。
她也开始不回家了,也没有重回以前的家——娘家。她已彻底悟到了父母的苦心,但她已不情愿再去品尝这种足以毁灭一切的苦,她尝试到了太多的苦涩……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多的变故不止一次地能够完全击垮她,但好在她一直拥有单纯,单纯到无心;而正是这样的无意识一次次地挽救了她,驱使她从险境中爬出,本能地逃得远远……
促使李柏最后摊牌的因由,还要得益于媒人的作用:眼前的富婆,有着肥硕的身躯——古时鼎盛的唐朝,还以丰满为至美呢!但真正让李柏油然心动的,决不是富婆的身躯,而是她多处房产和经营得颇为红火的生意……而所有这一切竟然也能使李柏产生一波盖过一波的冲动,甚至于让他感受到她的无比的可爱,深爱到她的每一个毛孔……
面对利弊的决择,李柏从来都是不含糊,不容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是如此的果敢勇断……富婆太不缺了,缺的唯有李柏这样的身份,可以拿得出手,摆得上台面的地位……他们可谓是一拍即合,相得益彰,促使李柏迫不及待地付诸行动……
自小到大,玲子的学习总是在不紧不慢拖拖沓沓中进行着,从来也没有过大的明显的变化和起色。在过几个关键点时,都是她老爸利用钱与关系的作用而涉险过关……至于她整个的大学生活,就像是一只无辜的气球掉落水面,轻飘飘的游离在水之外而无法融入,随风而动,于水无关。
玲子不是条鱼,又怎能畅游其中?却不能强按这只气球入水,用力大了,它会一下子爆掉。四年的大学生活,玲子从不曾主动与别人交流,别人自然也就难和她接近。她这只气球似乎也有一些变化——由于在水中浸泡的久了,便褪色了,泄了些气而现出软塌塌的干瘪状。
临近毕业时,却有几位出乎意料地靠近她,让她产生一种可以依偎的温情。她们说以后将留在上海发展,希望能够常联系,便互留了电话,仅此而已……玲子突然心血来潮地翻出一直尘封着的电话簿,居然让她找到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同学荷子和梅子的出现,在玲子的世界,好似一潭死水突然冲入两股激流,搅起的躁动翻腾着,意欲越过堤坝,冲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