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翻云覆雨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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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翻云覆雨
无垠天，噎鸣正靠在座椅上休息，他脸色不太好。一旁的太子长琴叹了口气，将散落一地的书简慢慢捡起。地上瘫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那日的小陌。女子像是失了魂一般，在地上一动不动，太子长琴上前递给她一只手，想将其扶起，小陌抬头看了看太子长琴。
相柳夺门而入【不好了，应龙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狂了似的，一路在天界打打杀杀，在这么下去，伏羲就要知道了！】
【应龙？】太子长琴低头皱眉【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不知道……好像是染了魔气。】相柳道【噎鸣，对染了魔气的人怎么才能治好他们？】
噎鸣恍若未闻，仍旧靠在座椅上睡觉。
【噎鸣？帝台说你昨日前往魔穴救出女魃，受了些伤，不要紧吧？】相柳见他不回应，疑惑道。
小陌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说出【噎鸣很累，帝台呢？】
【帝台已经在那里阻止应龙了，但不知究竟如何处置，只能先牵制住他。我特地来问有无对付魔气的办法……若是不用牺牲最好。】
【我与小陌同你去看看，不要打扰噎鸣休息了。】太子长琴道。
【噎鸣？】小陌转头，愣神，刚刚还靠在座椅上的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太子长琴反应极快【他定是去应龙那里了！快追上，行魔的魔障还未去除完毕，他不能动武！】
又是这种……梦？
第二天一早，楚蝉来到客栈楼下用餐之时，楚随风显然已经吃完了。楚蝉来到他身旁坐下，却被桌子上四样食物惊住。
【这……碎金饭，罗汉斋，人参茉莉茶，昙花冻……】这小小播仙镇是没有这些食物的，这四样菜有三样是自己在长安吃过的，楚蝉不仅抬头看着那正在饮茶的人。
【你可尝尝，滋味如何？】楚随风柔声笑道。
楚蝉也不推脱，拿起筷子，问道【你做的？】
【本来是想自己做，但想到这里没有这么多材料，于是回长安在烹饪社买的。】楚随风道【上次我听绿珠说，你提起那四样饭菜很好吃。这里的饭大都是些异域风味，只怕你吃不习惯。】
然后特地回长安就为了买饭吗？楚蝉摸了摸那人参茶还是温热的。
【本来想按照那四样来做，但想清晨还是少用些油腻的菜，便将松鼠鳜鱼换成了罗汉斋。】
楚蝉微微一笑【早闻罗汉斋犬十八罗汉聚一堂’之意，以十八种鲜香原料精心烹饪而成，是素材中的上上之品，没想到今日身在播仙镇却能有幸品尝到。】
【你吃过了？】楚蝉先饮了一口花茶，便开动吃饭。
【在烹饪社吃的，等他们给你做菜之时。】楚随风含笑颔首。
清晨能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楚蝉由衷开心，玩笑道【如此有心，不知如何报答你这一饭之恩了。】
【你如果每日都开心的话，就算是对我的报答了。】楚随风笑道
楚蝉眼眶一热，这话她小时候问过阿娘，她问阿娘，自己跟云溪哥哥一起玩会开心，阿娘要怎么做才会开心呢，阿娘告诉她，只要她每天开心，阿娘就开心了。
时隔多年，这话竟然从一个相识不过三日的外人口中说出来，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总是能勾起楚蝉的对往日童年的思绪。
【可是饭菜不好吃？】楚随风见她愣住不动，问道。
【没什么，很好吃，谢谢楚公子好意。】
楚随风勾了勾唇，继续极为认真的饮那杯茶。
楚蝉惦念着屠苏，想快点吃，但又不能糟蹋楚随风的心意，只得细品每一道菜，楚随风一直都在认真的喝茶，与其说他在喝茶，都不如说他在认真的看茶。等楚蝉吃好了，楚随风刚刚把最后一口茶水饮尽。
两人使用腾翔之术，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琴川。楚随风按照他获得的侠义榜的消息，找到琴川的苏家询问，苏家人说那位揭下任务的百里少侠已经前往翻云寨了，如今走了得有一大会儿了。
楚蝉惦念百里屠苏，楚随风也不多说，直接用腾翔之术带她前往翻云寨。
两人一路前来寨中，发现山贼早已妖化，且有些均被打倒，楚蝉料想这应该是百里屠苏干的，一路顺着倒下山贼的尸体，竟见到了一群人。
【屠苏？！】楚蝉大老远就看到黑衣少年的背影，喜极，高声呼喊。
屠苏听得似是小蝉声音，转头见楚蝉和一白衣白发之人正往这边而来。
方兰生一头雾水【他们是谁？这人的朋友？】
【屠苏~！】楚蝉见着自家师兄，心中无比高兴。
【小蝉？你怎知我在翻云寨？】
【这位便是百里少侠？】楚随风上前对百里屠苏一礼【在下同小蝉在琴川打听，苏家说少侠揭了侠义榜，已经前往翻云寨除妖了，这才同小蝉前来。】
百里屠苏看了楚随风一眼【小蝉，他是谁？】
【楚公子，这位正是我师兄百里屠苏。】楚蝉介绍道。
转过身来，对屠苏道【他是我在长安博物学会碰上的一位朋友，他知道关于你那把剑的事。】
【在下楚随风。】楚随风温文一笑。
百里屠苏又看了他一眼，楚蝉行事向来还是稳妥的，屠苏向楚随风拱了拱手，行了个见面礼。
【哇哇哇，你就是楚随风！逐风浪侠楚随风！】方兰生常常喜欢听些江湖故事，对于逐风浪侠楚随风之名是再熟悉不过【据说楚随风俊逸潇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身白衣，与说书的说的那救人于水火不喜自夸浩浩深恩不求回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为国为民肝脑涂地的楚公子简直一模一样啊！还有这头发，这头发背后一定有一个故事，我猜猜……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才将头发变白了？还是为国为民竭尽全身灵力拯救百姓害的白发？】
【……】楚随风含笑不语。
楚蝉腹诽这书生是不是戏文看多了，不过看楚随风这笑意，这是懒得解释的模样，便道【为何没有生来白发呢？】
【生来白发，戏文里没这么写过啊……】方兰生摸摸后脑勺，茫然问少恭【少恭，你听过没有？】
【小兰莫要胡闹了。】欧阳少恭十分无奈【在下欧阳少恭，旁边这位是方兰生，与在下乃是总角之交。我们被困于翻云寨牢笼，是百里少侠将我们救出，我等这是要去寻找剩余两个下落不明之人。】他笑了笑【未曾料想竟遇到了这位姑娘和楚公子前来，小兰语意不清，想必是十分崇敬楚公子，还望两位勿要见怪。】
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自己是何人，在这里干什么，将要做什么。思路清晰明了，并没有受半点方兰生错乱思维的影响，楚随风若有所思的看着欧阳少恭，笑意更深。
百里屠苏无视方兰生，径自向欧阳少恭介绍【欧阳先生，这是在下师妹楚蝉。】
【欧阳先生，方公子。】楚蝉向两人行个礼。
【姑娘不必多礼。】方兰生摆摆手【姑娘与楚公子很熟吗？可否与我说些他的事？】
楚蝉唇边的笑意抽了抽【要让方公子失望，我跟他相识不过三天。】
楚随风挑了挑眉，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崇敬的看他，打听他的事情，所以并不见怪，就当没听见，直接对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道【你们不是还要寻找那失踪之人，如何不走了？】
【似乎就是这里。】欧阳少恭指了指那个打开的大门【我等与百里少侠正要前往洞内一探究竟。】
楚蝉好不容易与百里屠苏会和，主动道【我也去。】
楚随风想了想道【你们都往洞内，洞外这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若是有半妖再来，只怕凶多吉少。】
【谁手无缚鸡之力！】吴勇和贾大单听得楚随风将他们二人跟这些百姓划为一类了，立马反驳道。
楚随风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只径自对楚蝉道【你们进去吧，我留在洞外看护他们。】
欧阳少恭也觉此行颇为妥当【楚公子行事周全，不愧为侠义榜榜首。】
楚蝉和百里屠苏也觉得这样是比较好的，方兰生虽然想跟楚随风套套近乎，但也知道不能拿百姓性命开玩笑，也表示同意。
四人进了洞中，楚随风见他们没了身影，竟转身要走。
【楚大侠！你去哪儿啊~】吴勇和贾大单一见楚随风要走，忙上前拦住，满脸堆笑道。
【对啊，你要去哪儿啊！】苏文有些惊慌【你说了要留下看护我们的，不能弃我们于不顾啊！】
楚随风微笑【我只是去附近巡看，若有半妖在侧，早些铲除，若放任他们来到你们身旁再将其斩杀，你们岂不是要害怕？】
吴勇和贾大单【可是你走了，如果有半妖避开你的耳目来到这里……我们怎么办啊……】
楚随风觉得有些好笑，凑近离他最近的吴勇的脸，捏住吴勇下巴，轻声问【你们一月月钱几何？】楚随风的脸凑得很近，他说话间温暖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一、一、一、一月……】
【你来说。】楚随风见吴勇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抬手将他放了，吴勇一下子摔到地上不敢抬头。楚随风指了指一旁的贾大单，让他来说。
【一月两钱！】贾大单闭着眼硬着头皮道。
【两钱，不少。】楚随风微微一笑，柔声道【怪不得养出两头猪！】
说罢他看了一眼众人，竟转身飘然而去。
【楚、楚、楚、楚大侠！】
楚随风并没走出多远，他先是在山洞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半妖，便直接前往了山寨主厅。
主厅之中一片狼藉，山寨大王横尸庭中，半妖身上散发的肮脏的味道混合尸体的腐味，很快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楚随风在众妖尸体见飘忽而过，顺便随手在一较为干净的半妖尸体上捡了一把刀。虽然在一片污秽中走过，他白色的衣衫已久整洁，提着刀来到山寨大王尸体前，楚随风在他胸口划了几道口子，又不知念了什么法术，一整颗人心就被这么裸露出来。
楚随风指尖轻轻一划，人心被划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其中包裹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猛扑向楚随风，楚随风早有防备，闪身躲开，念起一个咒诀，一团红色火焰将雾气燃烧干净。
【楚大侠怎么还不回来……】吴勇和贾大单坐在洞外【我怎么觉得有点冷，是不是又有半妖……】【呸，我看他是想弃我们不顾…看见漂亮妞儿跑了，便不想守着我们了…亏老子这么相信他——】
【咳咳，楚大侠回来了！】唐伍德远远看见一袭白衣飘然，便知是楚随风回来了，赶紧制止这两个衙役的各种诋毁。
楚随风很快来到众人面前。原先两人咒骂他的声音很小，当时楚随风离得又远，应该不至于能听得到，但两人还是被他那种淡然平静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吓了一下。
【诸位，这附近并无半妖，不必害怕。】楚随风悉心解释道。
【没……没有最好。】吴勇贾大单立马堆上笑容【大侠英明神武，还有我们两个守护百姓，不会有差池的。】
楚随风不去理他们，两人刚想继续说，原先进入洞中的四人便出来了。
【你们终于出来了！】苏文几乎要喜极而泣【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可以下山了吧。】
少恭点点头，方兰生和百里屠苏将一人的尸体拖出来，仔细向大家解释了这人已经死掉了，众人合力挖了个坑将他埋了，方兰生念了一段众人听不懂的往生咒，几位村名对此颇感兴趣，哪知方兰生一问三不知。
楚蝉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楚随风也不多问，只是柔声嘱咐小蝉早些回琴川休息。剑的事到了琴川再行分说。
百里屠苏坚持要走雾灵山涧方向。
【那我跟屠苏一同走雾灵山涧。】楚蝉道【楚公子，你是否要跟我们一起……】
【不了。你们师兄妹相见，应叙叙旧，我还是莫要打扰了。】楚随风十分善解人意道，轻声对她叮咛【你回去了要早些休息，我看你精神不好。】
这人对自家师妹这般好，百里屠苏心里着实别扭了一会儿，但有人对小蝉好他其实心中不排斥的，何况楚随风俊秀文雅，楚蝉听了楚随风对她的叮咛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谢，自己更不好说什么了。
【那今晚，我在琴川百味堂恭候小蝉和百里少侠。】楚随风微笑，道。
欧阳少恭跟百里屠苏似乎有约定，约了第二日辰时在琴川门楼下相见，两个时间并不冲突，楚蝉跟着百里屠苏前往雾灵山涧。
雾灵山涧是一条捷径，按理说应是比那些走大路的快的。
【屠苏，我不是说让你呆在天墉城吗，你为什么又下山来了？】
【那小蝉又是为何下山？】百里屠苏反问道。
楚蝉哽住，想了好半天才说【我是想追查当年灭族之事……】
【……】百里屠苏点点头【你我同是乌蒙灵谷劫难后幸免者，这种追查之事应是我们一同努力，小蝉自行下山不与我说，着实不妥。】
【你身体中的煞气不能离开天墉城啊。】楚蝉道。
百里屠苏【有此剑在侧，不会有问题。何况现在不是有了线索？若能顺利，成功追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圆我俩心愿，我都听你与师尊的话，不再下山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楚蝉叹了口气【何况以我自己的实力，追查乌蒙灵谷之事确实费力。】
【你我一同努力，定能为我全族人报仇雪恨。】百里屠苏道。【何况，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药……】
【屠苏……】楚蝉皱皱眉【欧阳先生虽谈吐不凡，但我总觉起死回生太过飘渺，人死之后，多半会前去转世。除非起死回生之药可以令在旁等待的魂魄找到回到身体的契机。但我听说阎王那里有本生死簿，记录着凡间每个人的生死，若真存在这等药，生死簿该怎么记，岂不是乱了套。】
【我只求一试。成与不成，均看天意。】
楚蝉劝不动屠苏，只得道【你是决意如此，也罢，我不阻拦。】
【阿翔？】屠苏正待回应楚蝉，但身旁的海东青却好似十分兴奋的模样。
【金色的狐狸？】楚蝉一怔【……好像我们之前在红叶湖遇到的那只。】
百里屠苏皱皱眉。
楚蝉笑道【不过那时我们都还小，那只小狐狸现在也该长大了吧，不会还是这么小的。】
百里屠苏看了小蝉一眼，若有所思。小狐狸想与屠苏亲近，小心翼翼上前几步，却被阿翔盯上，阿翔对这只狐狸颇为好奇，张开爪子便要去抓狐狸头。小狐狸大惊，赶紧跑开，阿翔紧追不舍，一鹰一狐就这么在山间追逐，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怎么了，屠苏？】小蝉见屠苏不说话，好奇道。
【没什么。】百里屠苏赶紧摇摇头，不会这么巧的，雾灵山涧距离红叶湖那么远的距离，而且如小蝉所说，那小狐狸也该长大了吧……即便是狐妖也……【咳咳咳……】
【……】小蝉见百里屠苏这表情，写明白了是有事情没说，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也懒得问，何况雾灵山涧景色甚好，不若专心赏景。
走了一会儿，楚蝉扶着石头【我好饿。】
【没吃饱？】
【吃得早，何况奔波一天，午饭也没吃。】楚蝉苦着脸，靠着石头【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好怀念烹饪社的松鼠鳜鱼……】
百里屠苏甚是无奈，四处看了看，道【这乌蒙灵谷中多是些花草虫鸟，野味却是不多，我给你摘几个果子你先吃些垫着，到了琴川就有的吃了。】
【多谢屠苏。】有的吃就很好了，何况野果子滋味香甜，她在天墉城的时候经常跑到山腰摘果子吃。
屠苏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寻觅果子树去了。
楚蝉靠在石头上，要说饿，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饿，实在是脑海中东西太多，想自己静静，一连两次梦到关于那些人的梦。自己从前是不梦这些的，自从……自从遇到楚随风之后。楚蝉思量，自己是不是要对百里屠苏说一说这些事，。
还有楚随风……楚蝉低头。这个人眼中的东西很复杂，复杂到楚蝉没办法看清。但在心中，楚蝉还是愿意相信楚随风并非恶人，因为他眼中的东西，没有害人这一项。
那是个很复杂的人，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开始想他了，就想再想多一点。世上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但是他并不把任何人的心放在心上，他对人的关心像水一样平静平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将要做什么。
他应该很喜欢他与她提起的那个女子吧，但从他的目光中……为什么看不到爱恋，看到的是……不甘与迷茫？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不觉间……已经想着他这么多？楚蝉一怔，立刻将思绪拉回，告诫自己楚随风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他的事自己管不了，也最好别管。
还是想想乌蒙灵谷的事吧……
【屠苏怎么还没回来？】楚蝉站起身来【屠苏？屠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翻云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