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似故人来》五儿

6、时隔六年的吃饭

　　正值中午，马路上有些堵车，李亦行却是显得有些悠闲，不急不缓地随着车流走。
　　车在等红灯的时候，李亦行打开音乐，是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子，他手指随着轻缓的音乐有节奏的慢慢敲着方向盘，半饷，才有些漫不经心开口问她：
　　“你毕业后一直在这里工作？”
　　车内轻松的氛围让顾念放松下来，此刻他的问话就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间，一句最普通不过的问候。
　　“没有，第二年才来这里的。”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问他：“你不是一直在A市？”
　　第二年？怪不得。变绿灯了，李亦行随着车流慢慢开动才答她：“去年年底鸥风公司在C市开了分公司，近几个月一直在这边处理事情。”
　　鸥风公司在A市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顾念自然知道李亦行之前一直在A市，只是没想到如今会在C市遇上，而且还正好与自己所在的杂志社合作。
　　一个是需要借助一定的新媒介宣传公司新产品的鸥风分公司，一个是急需借助鸥风公司知名度推广新杂志的杂志社，两个正好各取所需，就这样合作上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事会让他们两个人再度联系在一起。
　　车上的两人交谈不多，倒是在缓缓流泻的钢琴曲中，昨晚熬夜改稿的顾念有些昏昏入睡。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目的地，他偏过头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的顾念，清丽的小脸上难得透出一股憨意，有些翘上的粉唇微微抿着，挺俏的鼻子上面是紧闭的双眼，两把小刷子似的的睫毛覆盖在薄薄的眼皮上。
　　李亦行有些出神的望着她的睡颜，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手不由自主伸出去想抚一下．．．．．．
　　多少次午夜时分的魂牵梦绕，化为指尖的一抹柔情，似梦似呢喃，一帘清风吹起，却吹不散这一厢忧梦。
　　突然车后面传来几声喇叭声，他如梦初醒般猛的缩回手，顾念也被惊醒，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点朦胧，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僵直身子坐在一旁的李亦行，“到了？”
　　他有些僵硬的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嗯，下车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他手在一侧悄悄紧握成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怕自己此刻胸腔里不断翻滚的东西会忍不住喷薄而出。
　　顾念下车后看到自己站立的地方时有些呆愣，她没想到他开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带她来一家清真拉面馆。
　　他似乎很熟悉这家店，在有些拥挤的小店里轻车熟路地带她找位置坐好，然后听到他对围着头纱的新疆老板说：“两碗牛肉拉面，谢谢。”
　　顾念看着他仔细地为自己擦干净面前的桌子，那些熟悉的场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男孩有些不情不愿地被她拉到一家拉面馆，在看到店内拥挤的人群时更是皱起了眉头。
　　她连忙安抚他：“这家拉面馆味道特别好的，面都是老板当场拉出来，特别有弹性！”
　　听到她的话，他脸更是当场黑了，她马上反应过来，看了看他脸色有些不太敢开口，耷拉着脑袋，有些喏喏开口解释：“不是．．．我是说．．．面是老板当场用手拉出来的，不是那什么．．．”
　　当时他被她的解释更是弄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可最后还是陪她进去，脸虽然有点臭，却还是细细为她把桌子擦干净．．．．．．
　　脑海里那个人的影子慢慢和面前的这个人重叠、放大，顾念看着面前的李亦行，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举手投足间似熟悉又似陌生。
　　“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响起，李亦行目光灼灼看着她。
　　她匆匆移开目光，“没有。”正好看到老板朝他们把面端来，“你经常来这里？”
　　他把面接过，把筷子递给她：“没有，第一次。”
　　久别六年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拥挤的小店，还有同样味道的牛肉拉面，可顾念无法再保持和当年同样的心情。
　　有些东西时间确实带不走，我们也可以通过再现还原很多东西，一份感情有可能不变，但当初的那一份心境已经不可能再相同了。时间最不能改变的，是一个人的心，最容易改变的，也是一个人的心。
　　一顿面吃得两个人都是思绪百起，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多，正值五月末，午后的阳光也已经很是强烈，李亦行不由分说打开车门让她进去：“我送你回去。”
　　顾念想拒绝，但看到他这架势马上就妥协下来，有些人做事是属于那种不达目不摆休，不行也硬是给变行的人，正好李亦行就是这种人，顾念知道跟他争执的后果一定是以自己的失败为告终，那还不如现在乖乖上车。
　　看到她顺从的上车去，李亦行很满意，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的，上车后口气不由变好：“回杂志社还是回住的地方？”
　　“回杂志社吧。”现在回公寓还早，而且她还要去给主编汇报工作。
　　回去的路没有再堵车，几乎是一路畅通，快到杂志社的时候，顾念开口让李亦行在下个路口停车就好，免得让同事看到他送自己回来还是会有些不妥。
　　李亦行发现她自从面馆出来后，就又恢复了之前淡然的样子，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她的略不安和拘谨，现在的态度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无波无澜。
　　他不喜欢这种转变，莫名觉得心慌。或许他们是该当一个陌生人，就跟过去的六年一样，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毕竟，早已经有人替代了他的位置。喉咙不禁有些发紧，脸渐渐沉下来。
　　车缓缓停下，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看到他不算好的脸色，但还是认真道了谢：“今天谢谢你。”她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心里一直想的那句话，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准备打开车门走出去的时候，李亦行却突然用力拽住她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想的，只是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他张张嘴，想问她，可终究是问不出口。
　　一种巨大的空洞感袭来，他猛地放开她，待她还惊魂未定地站好时，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脸惊愕的顾念，隐隐作痛的手臂提醒她刚刚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