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79、（十）承诺

　　弗罗拉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无尽之流这个魔法，在紫简单的解释中，这是一个高达二十八级的空间魔法，它可以将某一地区的整个空间划分为若干区域，将这些区域进行完全随机的切割传送，并将其中的某一部分吸纳进空间乱流，以作为屏障摆放至特定的位置。空间乱流中的区域会依照设定好的法则不断流转，直到施术者以自己的意志进行干预。
　　这个魔法所涉及的空间法则，已经与人类魔法师所认识的空间法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这大概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个魔法能够禁锢住成神的米耶，阻止他走下神山了——与其称作传奇魔法，不如将无尽之流定义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神术。
　　而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还能够通过防御魔法保护众人不被剧烈震荡的空间法则撕碎，弗罗拉对紫的认知又蹭蹭向上拔高了几层，不仅是她，所有人都仿佛重新认识了前方那个身形并不十分高大，反而看上去略显单薄的银发青年。
　　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卡夏在杰里米的支撑下尽可能快速地向前迈着步子。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后面的人没有发现，青年的脸已经一片惨白。
　　雪之女神留下的指引，找到无尽之流也就意味着找到了神山，无尽之流从外面看是永远无规律地穿梭在北地荒原中的乱流，但其实它是永远环绕着神山的，只要穿越了空间乱流，踏上的就是属于神域的土地。
　　卡夏知道强行进入乱流是对自己魔力和精神域的一次考验，只是他似乎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无尽之流无愧于它的名字，他们已经走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前方看起来却半分没有现出出口的样子。每一时刻都有无数个空间撞在结界上，窃窃私语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向这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球体。
　　为了减缓魔力消耗的速度，施放在最外侧和最内侧空间魔法之间的水幕防御已经从五层减到了三层，即便如此，卡夏还是觉得头痛欲裂，他手上戴着四枚魔力指环，这些指环可以提高他的魔力上限，紧急时还可以直接从中抽取魔力收为己用，而现在，四枚指环中，有三枚的宝石已经碎裂开来。
　　卡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此时无比庆幸杰里的高个子，可以让他不着痕迹地靠在他的身前，从而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疲累。同时这样的姿势也方便了他与盗贼的低声谈话——在没有余力放出静默结界的现在，他并不想让身后的人们听到这些谈话。
　　“杰里，还记得在猫舍的时候你抓的那头驼鹿吗？”他低声开口到，声音几乎消散在乱流的低语声中。
　　“当然记得，我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阿特。”杰里米回答到，他几乎是在抱着卡夏向前走着，卡夏的状态很不好，早早察觉到这一点的盗贼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支撑着对方。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莲娜还养着它吗？”卡夏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杰里米不知道卡夏为什么现在会提起这个话题，但他还是认真回答到：“这可不好说，莲娜一直不喜欢阿特，短尾驼鹿吃的又多，可能早就被放掉了。”
　　“还有那只怀孕的矮脚猫，”卡夏继续说道，“它到底生了几只小猫呢？”
　　“卡夏？”杰里米不安地低头看了看青年，抬起一只手帮他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我没事。”卡夏勉力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补充到，“暂时没事。”
　　“……这听上去可不太妙。”
　　“哈哈。”卡夏轻声笑到，“我记得你说过，想一辈子住在猫舍。”
　　“我这样说过吗？”杰里米仔细想了想，“我都不记得了，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如果一切能够顺利结束，我们就回到猫舍去吧。如果阿特不在了我们就再抓一头新的驼鹿，然后养上几只矮脚猫，就像最普通的村民一样，等到浮雨到来的时候，一起翻过格洛尔山，到伊恩的集市上逛逛，这次莲娜可就不会板着脸给我们准备衣服了……”
　　他的声音突然又虚弱了许多：“杰里，你说，如果——如果我们回去了，莲娜和贝蒂还会记得我们吗？阿特不在了，还有什么能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吗？”
　　【如果我们死在了这里，还有谁会记得我们吗？】
　　乳白色的结界发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抖动，并且看上去似乎缩小了一些，弗罗拉不安地抓紧了魔导士的袖子，就连走在最后的贝奇也加快了几分脚步，与其他人贴的更紧了一些。
　　“冷静些，卡夏。”杰里米抬头看了看周围似乎又压得低了些的空间碎片，勉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安慰青年道，“她们不会忘记我们的，我们可是道尔蒂家值得自豪的儿子，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怎么解释你的头发颜色了，我建议回去之前你还是先把头发变成黑色，为了不吓到他们——啊，其实我们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会吓到他们了吧——”
　　因为魔力衰竭而引起的精神域动荡，在盗贼低沉的话语声中渐渐平复了下来，卡夏汲取着最后一个指环中的魔力，脸上稍微回复了一些血色。
　　“杰里，我并不是一个人，对吗？”他向盗贼确认到，“你会陪着我，对吗？”
　　“当然，不管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跟定你了，等到这件事做完，我可就是皇帝的弟弟了，到时候我要去风之低语酒馆包场喝酒，朗姆酒喝一杯倒一杯……”
　　找回了集中力的卡夏听出了杰里米隐藏在调侃中的紧张，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抿紧了嘴唇，再次开始向自己的精神域施压。
　　【觉得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我简直蠢得像是一头短尾驼鹿。】

　　当终于一脚踏出空间乱流的影响范围的时候，除了一直把脸埋在贝奇脖子上不敢抬头看的小梦妖，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用掉了几人身上所有的魔力补充道具，外层的空间魔法还是破碎了开来，三层的水幕防御只堪堪撑了十几步的距离，最后当众人一头撞出乱流的那一瞬间，内层的空间魔法也轰然破碎，所幸艾赛亚和罗曼的防御结界还在，否则即便出了乱流，乱流表面的破碎空间还是会在瞬间将几人撕成碎片。
　　“我一想到我们回去的时候还要再走一遍这个玩意，就想直接自我了断。”贝奇毫无形象地平躺在冷硬的地面上大口喘气，他的一身蛮力在这种魔法面前毫无用处只能干着急。
　　“这样的话，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马洛里的。”塞利认真地回答他，蛛魔表面上淡定如初，但不时磕碰的牙齿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这种磕碰倒不是颤抖所致，而是蛛魔原型时习惯性的口器记忆。
　　“那还是算了，我爬也要爬回去——喂小家伙，已经安全了，睁开眼睛吧。”
　　贝奇安抚着两只魔兽，另一边的几人则在紫先生身边围了一圈。
　　内层空间魔法破碎的瞬间卡夏就失去了意识，他的魔力透支严重，比起上次与冰之神的一战有过之而无不及。罗曼全神贯注地为卡夏加持着恢复魔法，艾赛亚掏出几瓶魔力补充药剂和安神药剂喂他喝了下去，又施放了几个稳定精神域、加快魔力回复的法术，良久，卡夏的脸色才稍稍红润了一些，不过依旧紧闭着双眼。
　　“这样不行，上次紫魔力透支昏睡了五天，这次看起来情况还要更严重些，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艾赛亚蹙着眉，掏出了一瓶深蓝色的魔法药剂，“唤醒药剂虽然过后会有些副作用，但总比死在冰之神手里好些吧。”
　　“什么样的副作用？”杰里米问到，他被卡夏抓握的那只手腕一片青紫。
　　“会削减使用者的魔力上限，不过紫的魔力实在太恐怖了，这点副作用我猜跟没有也差不多了。”
　　就连弗罗拉都不得不承认艾赛亚说的没错，帮他把药剂喂了下去。
　　药剂生效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于是除了杰里米和弗罗拉还在照看卡夏的情况，其他人开始探查警戒周围的环境。
　　但其实说是探查，这里的情况在翻越了一座低矮却锋利的冰峰之后也就一览无余了。
　　“见鬼……”
　　艾赛亚喃喃地说到，睁大了双眼。
　　在他面前出现的就是那座传说中的神山，它并不高耸也并不雄伟，看上去与萨乌尔大陆上其他的山峰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排除掉山体上各处破土而出的巨大冰棱，以及山顶那被整块冻住的庞大神殿的话。

作者有话说

　　相信我我会加更的！我真的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