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三十六）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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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先生失控了，消息被死死地封锁着，只有黑鹿高层的几个人知道。眼下黑鹿很快就将集结兵力压往大陆北方，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显示北方四国已经调动军队向达勒-奥古斯丁边境集结，摆出了要与黑鹿顽抗到底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紫先生出事的消息绝不可外泄。
艾赛亚在紫先生的卧室外来回踱着步，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蚂蚁。他不时停下来往房间中瞥上一眼，却一直没有进去的意思。
这是杰里米消失的第三天了，在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耗尽所有体力与魔力之后，卡夏终于安静下来。他睡得非常不安稳，眉头像魔导士一样紧紧皱着。弗罗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不时用一块浸湿的细棉布擦拭青年布满薄汗的额头。
这次事件中，紫先生的精神域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戒备，他几乎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隐瞒杰里米存在的艾赛亚，对自己精神域动过手脚的雷亚，本应对盗贼的去向了如指掌却失职的贝奇和马洛里——核心的几个人通通被他拒之门外，稍有靠近范围魔法的辉光即会闪耀开来——唯独弗罗拉·塞西尔例外。这个女魔法师未曾在杰里米的事情上背叛过紫，六年前又长时间地照顾过他，所以成了唯一一个可以接近他的人。
弗罗拉忧虑地望着紫先生苍白的睡颜，眼前的青年还是最近才摘下了总是戴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以真面目示人。他的五官与六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给人的感觉是即使过了六年也仍还是个孩子，即便他身上的压力非一般人可承受。想到这里，弗罗拉为着紫脸上的绝望表情感到一阵心痛——这是最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了，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三天前，紫先生突然掀翻了某个佣兵的房子（这可让翡翠高塔好一阵忙乱才把事情压下去），然后回到书房砸了他能看到的一切，胡乱发泄了好久才精疲力尽半昏厥了过去，由得弗罗拉使用漂浮术带他回到卧室，昏睡直到现在。
这期间魔法师曾尝试将紫先生手中的长剑取下来，却没想到即便是在睡梦中紫的手指也在死死地用着力，仿佛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弗罗拉轻轻叹了口气，看紫没有什么动静，便把棉布放在一边，想要起身去找门外的魔导士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到紫的声音低低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杰里，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杰里？】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弗罗拉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外，正好看到她的老师正在揪头发。
“在这样揪下去头发会掉光的，我可不喜欢秃顶的老男人。”她控制不住地开口揶揄道，随手轻带上了房门。
“紫的情况怎么样了？”艾赛亚扑过来，动作太大，他的单片眼镜差点掉到地上，“他清醒了么？”
“没有。”弗罗拉摇了摇头。
艾赛亚克制着双手再次伸向头顶：“政务这边有雷亚在打理，可是紫也不能总是不出现啊。”
“虽然没有醒，但是他在梦里叫了一个名字。”女魔法师蹙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杰里，你听过这个名字么？我总觉得有些耳熟，不过想不太起来。”
一时间魔导士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弗罗拉，直到对方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
“看来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亲爱的老师。”她的声音隐隐透出几分危险，“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什么好事，对么？”
本来因为紫的失控而焦头烂额的艾赛亚望着自己的学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在弗罗拉对魔导士实行拷问的时候，卡夏正在精神域的世界里载沉载浮。
四周是一片空旷的白，并不刺目，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温柔，一眼望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充斥着无数细小的沙砾。它们是卡夏的记忆碎片，每当他精神域中赤/裸的身体碰到这些小沙砾的时候都会痛苦地抽搐，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流下泪来。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都是一样痛苦。
【我又再次失去你了吗？】【我为什么不能把你留在身边呢？】【你到底到哪里去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回来吧……】
【杰里。】【杰里。】【我的弟弟。】【我的烛火。】【杰里。】
无数呐喊渐渐汇合到一起，在白色的世界中掀起阵阵声浪。这声浪拍打过卡夏的身体，看起来那细小的身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溶解在这无边的空间里。
但是这幕场景并没有发生。一双巨大却纤细的手从某处凝聚出来，它在广阔的白色空间中探寻着，很快在声浪汇聚的中心找到了那个细小的身影，于是温柔地将他合拢在手掌中，将记忆的碎片和痛苦的呐喊，将一切伤害着他的东西都隔绝在外。
卡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平静，然后张开了眼睛。
“你终于肯帮我了，虽然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他喃喃地说到，“你并不是剑灵。”
“是的，我对占用这小家伙的家感到万分抱歉，不过放心，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把这里还给它的。”
一个属于女性的声音响起，回应了卡夏的疑问。很难去形容这个声音的感觉，它成熟醇厚却又俏皮可爱，包容一切却又似乎特立独行。声音继续说到：“至于我，给你个提示好不好？你认为克利斯姆的后裔，是怎么知道雪之神术的使用方法的？又是从哪里借得力量的？”
“雪之……神术……”卡夏迟疑了一会儿，这个提示所带来的答案虽然并不太出乎意料，但仍是令人惊讶非凡的。
他向半空中伸出了手。
“你是雪之女神，米娅！”
“真是聪明的孩子。”声音称赞道，听上去非常雀跃，“也许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我还是想说，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莫斯卡夏·莱茵·克利斯姆。”
与此同时，雷亚正在翡翠高塔的最高层处理堆成山的事物。
三天前卡夏在这里大闹一场，许多重要的文件被扯碎，还有相当一部分化为了飞灰，这对黑鹿根基本来就不深的政务系统几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天来如何尽快让一切能回到正轨，还要尽量少地牵扯到各方面人员，这个难题让雷亚一直埋首在书卷中，连饭都顾不上吃，仅仅三天就瘦了一圈。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都被使用得团团转，就连学徒比恩来回奔波传递命令都跑细了两条腿。
雷亚没有想到那个盗贼的消失会引起紫这么大的反应，他在心底是有些暗暗的后悔的，同时还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给黎明之城那边的命令是监禁而不是直接杀死，事情还有些挽回的余地。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想最后努力一把，等到把手里这些烦人的事物处理完毕——
下层的木门被敲响了，使用的是一种奇特的节奏。雷亚手中的羽毛笔颤了颤，他抬起头应道：“进来。”
一个矮胖的男人沿着楼梯畏首畏尾地走了上来，手里抓着自己的信物，敲门的节奏和这个信物都表明这个人来自黎明之都。
“尊、尊敬的紫先生，啊不，伟大的紫先生——”
“别废话了，我是雷亚，黎明之都出什么事情了？”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到，心中在暗暗祈祷着那里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是、是是是这样的……”矮胖男人吓了一跳，说话更加结巴，“那那那个想要谋、谋害巴克将军的犯人，他、他他他……”
“他怎么了？！”雷亚的心一沉，声音不由得变得尖利起来。
“他他他……”矮胖男人几乎抖成一团，“他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逃走了吗？”
“不是，就、就是不见了，守卫和铁门都、都没事，他就那么，那么不见了……我们给他送饭的时、时候，牢房里是空的，还还还有……”
“还有什么？”雷亚按住自己的胸口，咬着牙催促道。
“牢房里，到处都是冰……”
听到这句话，雷亚眼前一黑。
“出去吧，没你的事了，回去黎明之都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他强撑着说到，把矮胖男人打发了出去。
待下层的门关好之后，雷亚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倒在了椅子上。无数的问题爆炸在他的脑子里，可是却没有人能给他回答。
【是冰之神劫走了那个盗贼？】【不对那个混蛋是出不了神山的，他现在也不能直接影响大陆，有可能是伊夫林那个家伙。】【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的目的是用盗贼威胁紫吗？】【如果是自己会把他藏在哪呢？】【必须得赶在那个盗贼成为紫的威胁之前杀掉他——】
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他无法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了。抱着头苦思了半天的雷亚猛地站起身来，不再管桌上剩下的政务，径直走到了房间另一边的一面镜子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触上镜面，念出了一句咒语。水样波纹消失之后，镜面上出现了精灵王慵懒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三十六）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