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35、（十六）疑团

　　大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阵阵元素之潮汹涌而出，几乎把偌大的主殿轰成碎片。
　　冰之神米耶正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怒火，他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并且在他永远不会承认的潜意识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各种情报源源不断地递送到他的面前——曼特拉库、柯姆、梭多、阴影之城、诺瑟恩、精灵流放之地，且原帝国腹地也有些什么在蠢蠢欲动——他完全不能相信克利斯姆家的那个小子居然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短短几个月内就将大陆上的神殿势力蚕食掉了这么多。一时间拉格伦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塞莱汀帝国的开国皇帝，那个同样强大、狂妄，不可一世的男人。
　　米耶在被毁了一多半的大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幸好，那个男人已经被自己永远埋葬了，现在的这个小子——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即便力量稍大了些，但仍来得及掐死。
　　“伊夫林！”他厉声叫到。
　　侍从打扮的年轻人领命而入，面不改色地跨过地上的碎石来到主人面前行了一礼：“听候您的吩咐，我的主人。”
　　“你在我身边已经有四百年了吧？”米耶打量着自己的仆人，脸上拉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现在，我考虑给你一个机会，作为这四百年忠诚的奖赏。”
　　“感谢主人的仁慈。”伊夫林低着头，等着男人的下文，他其实早已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但仍默默等待。
　　“我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如果你成功了，我就让你自由，同时将伊芙琳送给你。”强大的冰之神上前挑起伊夫林的脸，俯视着那双仿佛玻璃般不带任何感情的淡紫色眸子，“怎么样，我的月桂花王子？”
　　“您的赏赐是绝对的仁慈，您的愿望就是我前进的方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到，似乎对这诱人的机会无动于衷，可惜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隐隐的，他的眼底开始有风暴酝酿，“至于那些虫子，我会为您尽数除去。”
　　“哈哈哈哈——”米耶大笑出来，“没错，没错，那些虫子，那些低等的、肮脏的血液，只要你奉上祭品，我就让月桂花重拾荣耀！”
　　大殿又一次因为神的情感外露而颤抖起来，伊夫林慢慢起身，倒退着走了出去，这并不容易，因为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石，但年轻人还是流畅而优雅地退了出去。一离开大殿，他就站直了身体。得到了神的许可，他已经随时可以离开神山，但伊夫林并没有着急，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枯坐了一会儿，等待情绪慢慢平复。
　　米耶对自己唯一的仆人很是大方，直接给了他一座偏殿，但其中伊夫林只选择了最外面一个小小的房间使用，甚至都没有进过偏殿深处。实际上，就连这个房间也简单得过分——一张床，一套桌椅，一扇门，再无其他，连窗子也没有。虽然年轻人的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那个脾气怪异的主人身上，但房间空旷至此仍极不正常。四百年来，只要清闲下来，伊夫林就把自己关在这黑暗的房间里，静静枯坐。
　　伊夫林，是他为自己改的名字，取自原拉斐尔帝国首都伊芙琳，他的原名叫做丹尼·伊利亚·裘·拉斐尔，也就是米耶口中的月桂花王子，拉斐尔皇族的最后一员。与卡夏不同的是，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员”，起义军攻占皇宫的那一天，皇族的鲜血浸透了大地，即便过了很多年，那里仍有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仿佛拉斐尔的鬼魂永远不散。
　　那个时候丹尼本来也是要死的，他是阿诺德四世的第三王子，与他的兄弟姐妹一起被绑在皇宫广场上，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被割下头颅。丹尼还记得那是个凛冬的日子，寒风呼啸，云层压得很低，却在父亲头颅落地的一刻，有阳光破开云层洒了下来，倾泻在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那一刻丹尼忘记了恐惧，看得连呼吸都停滞住了，周围的起义军更是在瞬间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简直就是神迹，是被神承认的证明。在阳光的照耀下，年轻的王子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子。
　　棱角分明的脸庞，削得极短的银发，紫色的双眸里映着兴奋激动的光芒，除了身材因为常年习武要比自己壮上一圈，肤色也比自己深上几分之外，一瞬间丹尼几乎以为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直到起义军蜂拥而上开始屠戮族人，直到一柄长剑没入胸口，直到视线被鲜血覆盖，他都没有移开目光。他本以为自己会就那样死去，带着不甘、疑惑和愤恨，却没想到漫长的黑暗过后，他竟又苏醒了过来，在这与世隔绝的神山之上。
　　那之后是漫长的耻辱与折磨，丹尼的意识很快变得混乱不清，只在痛苦之中飘荡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丹尼觉得自己精疲力尽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候，男人终于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到：
　　“我爱你，拉格伦。”
　　然后丹尼终于得到了允许，晕了过去。
　　那之后他成了那陌生男人——强大的冰之神的专属仆人，米耶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如此失态过，以至于让丹尼几乎怀疑那只是一场梦，如果不是身体上的伤痛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话。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利剑留下的伤疤，显然是神救了他一命，而理由，大概就是自己与拉格伦相像的容貌了——他会是皇帝的另一个儿子吗？他会是自己的兄弟吗？
　　但是拉格伦死了，仅仅在加冕称帝后的一年，就被自己曾经的亲信好友杀死在皇家猎场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然后，是四百年的漫长时光，米耶显然做了些什么，让他的身体留在了二十岁的时间里再无变化，甚至也不需要进食喝水，就这样度过了四百年，他的心性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被打磨得纯粹、冷漠而无机质。但当听到塞莱汀帝国覆灭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雀跃了起来。
　　抢夺来的东西，终是要还回来的！

　　感应到伊夫林离开了神山的范围，米耶站在神殿最高的露台上，享受着狂风的吹拂，嘴角不受控制地扭曲了起来。
　　伊夫林拥有他四分之一的力量，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了，再强就将无法走下神山，但这点力量已经足以让那个小子死上一百次，胆敢反抗神明，死就是唯一下场！
　　【等着吧，拉格伦，我将灭绝你的后代，让你再也无法反抗我，再也无法对我说出“不”字——！】
　　此时身在阴影之城的卡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依然戴着宽大的兜帽，正与艾赛亚一起研究着一份大陆地图。
　　“银风之城的禁卫军对全城实行了戒严，显然是为了巩固王权，王国内的气氛也不轻松，还是先让霍尔特他们不要轻动，保护好自己。”魔导士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塞尔瓦托和伊恩出现了军队调动，在向柯姆和梭多边境集结，周边王国的神殿武士也有同样的动作，看起来神殿是要对这边下手了，我们好像逼得太紧。”
　　“那又如何，要战便战。”卡夏冷冷地说到，“我们早就该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到现在只到手了一座阴影之城，计划推进的太慢了。”
　　“咱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当然殿下您是很强，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并不是一己之力所能影响的，我建议先收缩回阴影之城，隐忍过这一段时间，神殿总不可能永远插手柯姆的王国事务，毕竟明面上柯姆和梭多还是王权当政的。”
　　“不行。”卡夏摇了摇头，“有一就有二，不能保证神殿拿回了柯姆就会罢手，如果他们趁势包围了阴影之城，我们手里本就不多的牌就又少了一张。”
　　“但如果硬碰硬的话，我们这边胜率不是很大……”艾赛亚轻轻敲了敲桌子，“我们的人经不起消耗了，殿下。”
　　“这点不用担心。”卡夏的嘴角在兜帽下翘了起来，“我来保证，我们必胜。”
　　“——”魔导士顿了顿，还是说到，“好的，殿下。”
　　他知道紫又要使用神术了，简单粗暴，以一己之力重创敌人，这一招他在攻打阴影之城的时候已经使用过。
　　神术威力强大，带来的副作用也相当明显——本来魔武双修的卡夏在六年前一连使用三个神术之后身体状况便大幅下滑，虽然高等级的技巧还在，但是体力却明显透支，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水平。前不久情急之中卡夏再次使用神术之后，艾赛亚更加确定了神术的副作用——削弱使用者的□□，甚至寿命——这情况恐怕凯佩尔也没有预料到，毕竟他们都没有使用神术的经验，那是属于神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