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F同人）深红》走出迷墙

5、再见不见 但如果再见

　　亚瑟站在卡雷尔面前，任凭左臂的锁链开始慢慢脱落。
　　刚才的一枪并没有打中卡雷尔，而是打在了他的左臂上。就在开枪前的一瞬间，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让他挣脱了那些警卫，冲到卡雷尔身前替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子弹所及之处，伤口深可见骨。
　　威廉显然没有想到亚瑟会这样做，屋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谁都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只是盘算着布置着，等待着机会伺机而动。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与警卫对峙着，除了锁链掉在地上的响声，什么也听不见。

　　亚瑟尝到了自己鲜血的滋味。
　　灼热的血从额上流出，一直淌进他的嘴角里，如同烈酒从咽喉滚入般令人窒息。
　　原来，自己在和那四名女性警卫的缠斗中，就已经受伤了吗？
　　那么，承受着因流血产生的痛感，为何现在还能如此清醒？

　　他没有出声，但是撕心裂肺的惨呼在胸腔里翻滚。然后是曾经的那些镜头飞快地闪过，一遍又一遍。他感到赤红的血从左臂的伤口中猛然涌出，仿佛在灼烧又仿佛是在凝固。他快要忍不住，差点尖叫出来，却在低下头时汇上了一双冰蓝的眼睛。卡雷尔眼中的他是渴望死亡的热情分子，他看到此刻自己的眼睛燃烧得比火焰更盛。
　　卡雷尔几乎是强装镇定地看着他，目光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与隐忧。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亚瑟，”他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保重。”

　　亚瑟愣住了，低头，一颗尚有余温的心脏蜷缩在自己的左手中……
　　一切仿佛失去了控制，他这才明白眼前的威廉为什么不敢轻易出手。
　　血、枪声、尖叫，这些片段的剪影再一次疯狂向他砸来。但这次他没有躲闪，而是努力仔细地回忆着刚才的场面。四名女性警卫中，他几乎是立即杀死了首先向他开枪的那位，接着又连续放倒剩下两人，而下场最惨的则是最后阻挡他的——毫无还手的时间，便被亚瑟挖出了心脏。接着他来到威廉面前，迫使对方打偏了一枪。
　　然而让他清醒过来的，却是对任何事情都已无能为力的卡雷尔。

　　谢谢。他在心里无声地说。谢谢你，卡雷尔。
　　但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突然伸出手，剩余的锁链如同饥饿的蟒蛇直奔威廉而去。距离很近，威廉并没有来得及扔出手雷便被锁链缠住了双手和腰间。沉重的金属仿佛有生命一般拖着男人向前移动，直到他进入亚瑟的范围，被他一击放倒。威廉起初试图挣扎，但锁链越来越紧，直到他完全无法动弹，就像被人收起了线的木偶。
　　亚瑟将威廉压倒在地，再度抽出那把并不起眼的守卫佩刀。
　　“你……想要什么？”放弃抵抗的威廉犹豫地说，他终于做出了第一次妥协。
　　这却将是最后一次。“你不觉得，现在才谈判有些太晚了吗？”亚瑟平静地说。然后他微笑着低下刀口，凑近被制服包裹着的左胸，在那里切开一条长长的直线。
　　如果说刚才他还不能确认是否完全地控制着自己的行为，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
　　——他就是他自己。

　　夜幕无声地降临。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此时的根特一片漆黑，只有港口附近还依稀有些动静。稀稀落落的灯光如同黑暗中的磷火，让周围的一切显得越发鬼魅。两道影子在微弱灯光之下渐渐拖长，那是刚刚逃过一劫的亚瑟和卡雷尔。他们来到港口，等待着今天返回阿拉德大陆的最后一班飞船。

　　从那幢大楼逃出来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卡雷尔轻车熟路地启动了通往港口的传送器。然后便是长久的等待——而这是在他们已经安全的前提之下。亚瑟并不完全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停留在原地却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时空的变换。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精良的技术能与魔法媲美，甚至可以超越他想象中比人类极限更加强大的魔法。

　　虽然很多年后他也没弄清楚这二者的联系，以及这一切背后的缘由。尽管后来他没用到过机械或是魔法中的任意一种，但亚瑟依然会时常想起临别那晚，卡雷尔在港口给他讲的故事。

　　巴卡尔曾经的暴政、推翻他的那场革命、魔法禁绝下机械工业的飞速发展，以及为自由而战的枪手组织卡勒特——卡雷尔的父母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他们在一场进攻中双双牺牲。

　　“那几乎是他们的信仰。”他记得卡雷尔说过，“对我也一样。”

　　一路上，死里逃生的卡雷尔一反常态，显得出乎意料的严肃。他拒绝了亚瑟独自前往港口的提议，执意与他一同等待阿拉德的末班车。“事实上最后救我一命的是你。”他说，“不表示一下感谢，我还真不好意思分道扬镳。”

　　亚瑟毫无疑问地清楚，如果不是卡雷尔，自己或许连机会都没有。他没有说话，但对方突兀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沉默，“不过你刚才并没有杀死威廉，我是说——你最后的一刀，那个治安官。”

　　“他没死？”亚瑟有点不敢相信，“那他会不会来——”

　　“他当然会来找我。但不是现在。先别考虑我的问题。”卡雷尔打断他，看样子亚瑟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我现在想说的是，你即使回到下面的世界也不会比在这里轻松多少。
　　”
　　“我知道。”亚瑟点点头。但他和卡雷尔都明白，他必须回去。

　　至少是现在，这里还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飞船缓缓驶来，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卡雷尔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钟，随即催促亚瑟赶紧登船。船上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灰蓝色眼睛有如落雪的天空。

　　“那么，再见。”

　　亚瑟正要转身离开，却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刚才说再见？”卡雷尔低下头直视他的眼睛，“再也不见比较恰当。”

　　“我希望能有机会为你做些什么。”亚瑟说，“这是我欠你的。”

　　卡雷尔突然笑了。“我并不需要。”他说，“但如果……”

　　“但如果再见时的我们是敌人，你让我一只左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