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来》四月卡夫卡

3、【洪靓】傀儡

　　我跟在裴琳的后面走出了电梯，然后还是继续跟在她的后面走着。

　　裴琳个子要比我高，走在我前面的话就能完全把我遮挡住。

　　但我却喜欢跟在她后面（哪怕变得毫无存在感……),因为钢筋铁骨的裴裴，会我挡下牛鬼蛇神扫平崎岖坎坷。

　　至今为止，我应该都算度过得平平淡淡又一帆风顺吧：资质平平的我，凭着高三的逆天努力，考取了多少资优生心驰神往的名校L大；在一片赞誉和褒奖中，悠哉地度过了3个月的假期；乐滋滋地进入大学之后，分到了还不错的室友；在大学四年里，拼死忙活地挣够了学分，也忙里偷闲地谈了场恋爱，结局还是以我“怒甩”优质学长男友而告终的（周长生，我没有黑你的意思……）……

　　我到目前为止的小小人生，也算得上圆满了。

　　“欢迎欢迎！”裴琳刚推开KTV包房的门，今天聚会的主角孟怀安就迎了上来，“让我好等啊，你们。”

　　“生日快乐，怀安。”裴琳给了孟怀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系列闺蜜之间常规的寒暄之后，孟怀安招呼我们坐到了沙发上，并贴心地给不喝酒的裴琳和不胜酒力的我倒上了果汁。

　　“路善呢？”孟怀安把果汁递给我，顺带问起路善来，“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啊？”

　　“她一会儿就来了。”我接过果汁，“在忙她保研的事了，很麻烦的样子。”

　　“喔……”孟怀安点了点头，顿了顿，“那范潇渝她……”

　　“怀安，你别在意。都是她自己的问题。”裴琳安慰向来不喜欢和任何人结梁子的孟怀安。

　　“嗯……”孟怀安站起身，“那你们先照顾自己，我去招呼下其他人。”

　　“那我也过去打个招呼吧。”裴琳也随即站了起来，她不忘转身嘱托我，“一会儿就回来喔。”

　　我点点头，含笑目送她们走向坐在这个豪华KTV包房的另一头。

　　我往后挪了一点，倚靠着柔软的沙发背，让整个人都陷到沙发里。我就以这样慵懒的姿态，细细地注视着包房里的每一个人。

　　都说大学是一个为自己的将来夯实基础、积累人脉的地方，那么不得不承认相比孟怀安、裴琳这样能在L大这么大的林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的确是这个阶段的大赢家。

　　我，就只有注视着她们的份。

　　我挺讨厌被排除在她们的圈子之外的时刻。但，自己也清楚，与其生硬地挤入她们之间，为了找不到共同话题而尴尬，倒不如老老实实充当一个旁观的局外人，像看戏一样看着她们那场名为“社交”的战斗。

　　此刻，这个KTV包房，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社会的缩影，觥筹交错间依稀可见的是冷冽的刀光剑影。看着那些即将走入社会的大学生们带着一副虚伪的笑脸应酬寒暄，我似乎感受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沦为他们中一员的那种无助的悲哀感。

　　我呐，不说能像孟怀安一样处理得炉火纯青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做到像裴琳一样得心应手怕也是不可能的。

　　笨手笨脚又不善言辞的我，会在进入社会后演绎出怎样的搞笑桥段倒是相当令人期待。

　　路善，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仰起头，才来到这里一小会儿，已经因为彻底的格格不入而感受到头晕目眩了。我急切地需要像我一样不喜欢这种场合的路善来和我同甘共苦。

　　“原来是洪靓啊。怎么一个人傻坐在这里？”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了，虽然极不情愿，我还是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准备进行不得不的社交活动。

　　“沈流景，你要找怀安的话，她在那边喔。”我本是想友善而又迅速地结束这段对话的。

　　“嗯，我一进来就看见她了……你知道的，我像是有这种天赋，总能在人群中捕捉到她……”

　　“得得得……我可不想听你对怀安的肉麻情话，你留着对她说吧……”我揉了揉太阳穴。

　　“哈哈。真是过分啊……明明是看你无聊才过来陪陪你的，完全不给我这个前学生会副主席面子啊。”沈流景挠挠头，一副委屈的样子，“再说了……她啊，完全不愿意听我的这些话……”

　　我偏过头，看了看沈流景，他正侧着头，注视在一旁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孟怀安。

　　生活太多时候，就像一场狗血的肥皂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烂俗的戏码。

　　此刻，受到无数“无知”少女追捧的沈流景注视着的是孟怀安——这场生日宴的主角，和我们寝室的四个人都有“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孟怀安。

　　大一的时候，裴琳过五关斩六将通过层层选拨进入了校学生会宣传部，而我这个意外得到面试机会的人竟然和在往后名声大噪的孟怀安一起入选了组织部。大二，裴琳和孟怀安都凭着自己出色的能力，分别成功竞选了宣传部部长和组织部部长，而我就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辛苦地做完一年干事工作之后就默默地离开了学生会。

　　裴琳和孟怀安有着深厚的“革命友情”自然不必说。和她有着一年“同僚”之情的我，也受到了她生日会的盛情邀约起初让我十分惊讶，相比和她一样参加了艺术团钢琴组，甚至是四手联弹搭档的路善，我的确觉得自己和她并不是那么要好。但当我知道她甚至试图邀请和她和她一起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辩论赛的范潇渝之后，我稍微有点底气，觉得自己和她还算熟络的了。毕竟，两人闹出那么多不愉快，她还能邀请对方，我不得不佩服孟怀安的胸襟，也不由地这么想，莫不是看在范潇渝是我们三个她“好朋友”的室友的份上，才不计前嫌邀请她的？

　　但范潇渝属于“软硬不吃的死磕型”人才，她是坚决不会屈服在孟怀安的“糖衣炮弹”之下的。

　　我个人觉得，裴琳说得没错，范潇渝和孟怀安之间的恩怨纯粹是范潇渝自己的问题——谁让她一个大好有志女青年非得像普通小女生一样迷上了沈流景（还是在沈流景和孟怀安交往期间……），她甚至丢下了她冰山学霸的包袱，试图上演一出逼死原配成功逆袭上位的小三励志大戏（可惜最终惨败……）……后来，即便孟怀安因为其他原因和沈流景分了手，心思全在孟怀安身上的沈流景也丝毫没有接受范潇渝的意思。终于，忍无可忍的范潇渝将自己所有的不甘和仇恨都加注到了孟怀安的身上，当然，范潇渝尚且还有一点点理智，毕竟，她至少没有在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决赛的舞台上转而对作为自己队友的孟怀安进行攻击……

　　范潇渝的大学四年，虽然没有痛痛快快地爱一场，倒也淋漓尽致地恨了一次。

　　“沈流景，只看着一个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沈流景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只知道，当我看着她时，我就什么都忘了。”

　　“就看不到其他看着你的人了么？”其实打从心底，我还是稍稍为范潇渝不值的。

　　“谁管她们……我只要看着我想看着的人就好，哪怕她都不再看我了……”沈流景的语气有些悲哀的意味，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孟怀安。

　　“呵。这样的你，很帅呢。”我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她一定会感受到的。”

　　“承你吉言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可不要喜欢上这样帅气的我喔。”

　　我毫不客气地拐了他一胳膊肘，“收起你那得瑟的小样。”

　　到了某天，我能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也许就能找到专属我自己的存在方式了。从此，不再像个傀儡，而是自由地、自我地存在着，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