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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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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乌云压顶,天空一片阴霾。
间或,能听到黑云深处有闷雷滚过,却无半颗雨点子落下。
整个天地仿佛要被黑暗吞噬殆尽。
唯有那深宫一处,火光通天。
御书房内,剑拔弩张。
御案前三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手持利刃,与房内数十个御林军对持着,面对如此人数之差,三人却是毫无半分怯意。
殷泺柽一身龙袍端坐在御案后批着奏章。
从御林军将御书房围得水泄不通,数十兵士冲进房内,到太子带着丞相踏入御书房,自己的暗卫与之相持,他都不曾抬起头来,仿如一切都未发生一般,一如往常地批着奏章。
殷亘泽站在房中,望着御案后面不改色,无视一切的男人,蹙了蹙眉,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开口道:“父皇。”
一声唤罢,房内又归于寂静。
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攥住,殷亘泽面上已有些阴郁。
房内,兵刃相见,一触即发。
“安宸,”半晌,殷泺柽忽然淡淡道:“研墨。”
“是。”站在御案旁的老太监应声上前,拿起墨条磨了起来。
看着那无事般的主仆二人,殷亘泽眯了眯眼,又沉声唤道:“父皇。”
此时,殷泺柽像是才注意到太子的存在,抬头看了殷亘泽一眼,又垂首批起奏章,“天色已晚,太子不在东宫里休息,到朕的御书房来有何要事?”
“父皇,”殷亘泽突然笑了笑,“儿臣最近听闻父皇龙体有所不适,所以特命太医院开了药方,来给父皇补补龙体。”
“哦,有这等事?”殷泺柽一边批着奏章一边道:“朕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殷亘泽收了笑,向前跨了一步,冷声道:“父皇,您生病了,该吃药了。”
说罢,转头唤了一声,“时贵。”
“是。”殷亘泽身旁的太监应了一声,恭身退出了御书房。
不多时,待时贵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碗乌黑的药汁。
“父皇,您该吃药了。”
护在御案前的暗卫将手中的利刃紧了紧,上前半步,直对向太子。
“惊蛰。”
殷泺柽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蛰扫了一眼房内拿着兵刃的将士,稍犹豫了下后,向着另两名暗卫打了个手势,随即,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着毫无声息便消失在房内的三人,殷亘泽心下惊了惊。
苍平帝身边有暗卫,他是早就知晓的,可这些暗卫的身手尽如此了得,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如果此次苍平帝有一点反抗之意,这几个暗卫虽抵不过门外的千军万马,却可能在这房内瞬间抹了他的脖子。以那三人的身手,在暗处偷袭,御林军里根本无人能防。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殷亘泽昂首唤了声后,瞟了一眼时贵。
时贵微颔了颔首,将药碗呈了上去。
殷泺柽瞧了一眼那如墨般黢黑的药汁,示意安宸端了过来。
在殷泺柽拿过药碗的那一刹,殷亘泽暗里嘴角扬起一抹弧,只是不待人察觉,转瞬即逝。
拿过药碗,殷泺柽没做任何犹豫,仰头一口饮尽。置下空碗,他静静地看向殷亘泽,片刻,缓缓道:“太子,你做事过急,这是你的缺点。”
“哦?可儿臣却不这么以为,万事已备,就该当机立断,如若踌躇不定,瞻前顾后,那么想要得到的可能永远也拿不到。”说着,殷亘泽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丞相,“您说对吧,太傅大人。”
解祯跟在殷亘泽身后,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垂目立在一旁,对于房中的一切仿佛置身事外,此时被太子点名,也是嘿然不语。
对此,太子到是毫不在意,似也没想从解祯那得到回应,只向着殷泺柽道:“父皇,您喝了药还是回寝宫好好休息吧。”话语间不容半点拒绝。
搁下毛笔,殷泺柽与太子对视了一眼后,起身,步出了御书房。
“儿臣在此恭送父皇。”殷亘泽对着苍平帝的背影行了个礼后,转身看向解祯,“此次行事能如此顺利,还得多谢太傅大人,本王一定给太傅大人记一个头等功。”说着,抬手拿起时贵递呈过来的早已备好的诏书,交给解祯,道:“之后还得劳烦太傅大人了。”
接过诏书,解祯颔首道:“微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无任何功劳可言,太子大可不必费心。”
“今日已晚,太傅大人就在宫中歇息吧。”殷亘泽笑了笑,不再在此事上多言,“时贵,回东宫。”
“谢太子,微臣恭送太子。”
须臾,御林军便随着太子撤了个干净。
解祯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外,望着苍平帝离去的方向,好一会才挪步离开。
月上中天。
白日里巍峨的宫殿在月光的轻抚下安睡着,花丛间,偶有虫声轻鸣,伴着夜风扫过树叶的“簌簌”声响,犹如噬魂小曲般,在阴暗的深宫角落回荡。
宫墙一角,两个人影闪过,旋即消失在暗影里。
片刻,一个压低的怒声从墙角的阴影处传来,“你说什么!”
“丞、丞相大人饶命啊,奴婢按大人说的,本、本来是要、要在太医院里将药换、换过的,可谁知时贵公公一、一直在那看着,奴婢实在找不到时机,所以,所以……”一个小太监瑟缩着,伏在地上磕着头,向站在墙角暗影里的人不停地求饶着,“丞相大、大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没用的东西!”暗影里的那人双拳紧攥着,眼里闪过暴怒,一脚将抖如筛糠的小太监踹翻在地。
“他出事了,你也不用活着了。”伴随着冰冷话语砸地的,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噗嗤”声和一声痛苦的闷哼。
凉风习习,带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过丈远,便被花香轻轻抹去。
宫墙上,树影摇曳,像是催魂的恶鬼一般,张牙舞爪。
宫墙下,一抹修长的身影站在无光的暗影里,叫人瞧不真实。
半晌,那身影转身离去,消失在宫墙尽头。
月亮高高挂在树梢上,享受着夜晚的静谧。
无人的深宫墙角,一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渐渐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