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杳杳归》非杳子

2、第 2 章 “喂…于归

　　“喂…于归，你在哪儿？大家差不多都到了。”简宁的急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嗯，我在车上，一会就到。”放下手机，我努力平复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反复默读见到林翊后要说话，想象他现在的样子。
　　流金岁月装饰得更加浮华，楼梯处两边都是暗褐色的镜面，我捏紧手提包的带子，深呼吸地抿了一个欣喜的笑容。我害怕久别后的重逢，害怕打开门之后投射到我身上的眼光，我害怕那些熟悉的味道又将我包围，拽着我又走进那条永远出不来的道。诚然，这些全部都发生了。
　　房间里的灯柔和暧昧，笑谈声因我推门而停止，我一眼便看到了林翊，黑色西装衬得他更加俊朗，又添了几分成熟，修长干净的手指正扣着桌上的茶杯柄，抬头撞进我的眼里。我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看向向我走过来的简宁。
　　“怎么才来啊，你这尊大佛真难请。”简宁抓着我的胳膊假意撇嘴不悦。
　　“我道歉，大不了等会自罚三杯好吧？”
　　“于归喝酒不算道歉，喝醉才算道歉。”我侧眼看向安淮，干净白皙的皮肤，俊秀挺立的鼻梁，柔和清楚的声线，仿佛昨天才是毕业分别。
　　每个人都是从陌生走近你，然后再陌生。无论再见时的场景多么温馨如昨，但无法自欺欺人那些礼貌客气的寒暄。
　　这场聚会，我并不是主角，不过是许久未见。就像很多在外地发展的同学一样，只不过仅仅只有我们四个知道，这其间的原因是不同的。社会像是刻刀，打磨着我们的棱角，很少有人在这种锋利的刀刃下完好无损，但人总要相信万事确实是有例外的。
　　朱琪和王可凡的恋情即将走上婚毯，在席间不停地被灌酒，我总觉得我们一群人中只有他们才算是真正地在笑，在幸福。简宁的脸也喝得红红的，柔和的长发有一小撮垂到胸前，眼睛里俨然是熏熏的醉意。我坐在林翊的斜对面，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注视着他每个细微的笑意，每个细小的动作。我又习惯性地猜测他的笑意和愁绪，即使我看起来云淡风轻。
　　“于归，你真的是变得安静了，原来这种聚会，你绝对是最嗨的，我还记得高二老班过生日的时候，几乎全班都被你喝倒了。哈哈，现在想像还觉得惭愧……”可凡的脸微微红了，眼睛里全是曾经年少时光安好的幸福。
　　“不安静还嫁得出去吗？”我努力轻松地回答他。但我觉得他说的于归不是我，那种畅快喝酒聊天的心情的确再也感觉不到了。
　　“你嫁人那还不是选择题，当时年级部追你的人都可以排好几队了，你还不只是天天跟在林翊后面转，谁也不看啊…”当即我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我立即扯扯嘴角，却怎么也扯不起来了。
　　“可凡，你喝太多了吧，去去，去厕所吐一下。”简宁掐了一把可凡的手臂，对着朱琪使眼色，可凡便莫名其妙地被朱琪拖着出去了。
　　我尴尬地拿起酒杯，遮挡那些投射在我和林翊身上的眼光，桌上的气氛一下就冷了。我默默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你们接着喝，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回来。”我不敢看林翊看我的眼神，起身出门，简宁看到我站起来立刻也站起来，我对她轻微地摇摇头。我并不想破坏温馨怀旧的气氛。
　　嘴里全是酒味，我压下心里的苦涩，走出了流金岁月。街道两边的香樟被绿色的灯光照着，青翠年轻，车站的校服情侣牵着手对站着说话，我曾经对这些幼稚的爱情嗤之以鼻，现在却只能自嘲地笑笑。
　　“于归。”我回头，安淮随意地靠在路灯下，额前的碎发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暗影，薄唇微微抿着，手插在裤子侧边的口袋里。我知道他会跟着出来，好像他真的会永远陪着我。
　　“于归，如果你能回头看看，就不会这么久了还无法忘记。”
　　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事情已经过去了。”
　　“如果简宁没告诉我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永远不再见我？如果我没有跟出来，你是不是就走了，再逃避一次？”我看着安淮眼里越来越近的怒意，车站的目光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了。我上前拉住安淮的手臂，对着路人抱歉地笑笑。
　　“你别这样，别人看到还以为是小情侣吵架。”我以为我还可以这样调笑，但说出口却觉得无力，我抬头看着安淮眼里的怒意，“是，我就是打算走，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林翊。”
　　我明显感觉到安淮的身体僵住，眼神里的怒意立刻被沉痛驱散，抿着的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我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你进去吧，我没话和你说。”
　　“于归，事情过去这么久，你还在恨我。”
　　“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没话和你说，不想再见你。”
　　“安淮，你先回去吧。我来劝她。”简宁的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却格外清亮，像城市里看不到的星光。安淮随即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简宁，我是不是不该来，我真的很累。”我回身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冰凉的触感传到心里，简宁靠近抱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捋捋我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只有见到他才能真正放下他，事情的确过去太久了，你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们，”
　　“我明白，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觉得我是快要忘记了，我那么刻意地拒绝聚会，不打电话，屏蔽他所有的动态，这次就是鬼使神差地控制不住，我找个借口说这次聚会我是推不掉的，其实我就是他妈的想见他。”鼻子痒痒的，我猛地吸吸鼻子，逼退眼睛里的泪意。
　　“你今天和他好好谈谈吧。当年的事也许只是个误会。”
　　“我不想见他，我怕我又会忍不住抱着他哭。”
　　“你必须见他，你必须要回去的，这样走了别的同学会怎么想，你也不想破坏老同学相见的气氛吧。”简宁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温暖。我爱她，在我所有退缩逃避的时候，把自己关进黑屋子的时候，只有她会一把拽回我，给我鼓励让我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