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南方的树还 ...
-
南方的树还是绿的,时间像是酣醉在陈酿里,不忍看越发平滑的棱角。
世界的天平摇摇晃晃,领略过大城市的纸醉金迷,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都市,烟熏夜妆黑丝网袜的女人摇摆在舞池,浓烈的酒味撞击着麻木的神经。各式交易交碰着清亮的酒杯,晃晕了越来越浑浊的双眼。
还好这片安静的城隅还是带着淡淡的书卷气,书店的店主还挽着袖子整理着书架上的书,阳光打在玻璃窗上,看得见尘屑在光影中旋转,像极了那些不忍心回想起的身影,说笑打闹在那段不敢提起的时光。于我来说,回忆只能找来人休物休的无力感,幸福过的大都溢满痛心,即使在多年后的现在,依然痛得无法呼吸。根源无非也就是,我无法忘记。
我轻轻推门进去,店主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目光干净得像一潭清冽的泉水,恍然我还是十七八岁的自己,未曾惯看嘲讽的冷笑,凌厉的眉眼和虚伪的客套。
“于归?你来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冲我温婉一笑,好像是那些举着冰棍的中午,我擦一把热汗奔到这里看书,如今竟觉得要落下泪来。
“你…你还好吗?”我上前拉着她的手。
“我还不是老样子。你呢,这次回来待多久?”
“过几天我就离开了,所以来看看你。”
“前几天林翊来过,在那面墙边站了很久,他看起来成熟不少,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来?”
我愣在那里,许久未回神,这些年我刻意忽略有关他的一切,同学闺蜜也知趣地从未提起,我就假意催眠自己我已经忘记。可这样毫无防备地听到他的名字,我才真正认命地从自我催眠中走出来,是,我无法忘记,该死地无法忘记。
我走近那面墙,泡沫板上的照片即使看似干净崭新,但我不能说服自己我还年轻。照片上的女孩男孩们搬着大摞的书,或艰难地放上书架,或走向镜头,皱眉着笑着。我回想起那些时候,为了赖着看书和免费借书帮店主搬书整理书架。有一张照片是一对男孩女孩的合照,女孩踮脚用一只胳膊架着男孩的肩膀,咧嘴哈哈笑着,男孩反搭着女孩的肩膀配合着笑着,眉眼弯弯,像极了古桥下湖水倒影中弯弯的月牙,风吹皱眼波,盈盈一脉,又像香樟叶隙里夏天的阳光,充盈我整颗心脏。我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像灵魂被吸进去安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永远不再出来。
“别看了,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对于这些纠葛她肯定猜中了几分,拍了拍我便不再说话。
我回过神,在心里又将自己骂了几遍,扯出一个笑容说:“要有人问起我,别说我来过。我走了,你好好保重,我下次回来再来看你。”
她点点头便不再看我,我转身推门。
高高的日头俯瞰这座小城,俯瞰行人神色匆匆,俯瞰湖边香樟的落叶和沿街的咖啡厅。几年的时间足以成就面目全非,但城市的主旋律永远不会变,无非是换了一批人,年轻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边走边笑,年轻的情侣对坐在咖啡厅,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餐饮店的大叔大妈打扫卫生准备食材,时不时还有举个棍把卖糖葫芦的,一颗颗红色糖皮的山楂,像极了传说中的爱情,甜的外表酸的内里,却还是吸引一批批年轻男女蜂拥而至。我走在这样许久未见的街道上,暂时丢掉那些年长之后的喧嚣,看那些香樟在街道上方长成合抱的姿势,我假意说服自己没有想过林翊。
吃过晚饭之后,我拿了杯奶坐在桌前刷微博,微博里也不过就是一些年轻小姑娘向往的爱情小故事,一些当下的笑话,一些明星的动态,觉得无趣便要搜一部电影来看看。手机响了,我顺手拿起来接。
“于归,呃…我把你…把你回来了的消息说漏嘴了。”就知道简宁的嘴巴不牢,扶额叹气,我真是活该。
“说吧,聚会什么时候。”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啦。”说完她突然转了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你不该还困在从前。”
“他…去吗?”我又习惯性地期待他的出现,忘了要忘记他的也是我。
“林翊会去,明晚八点流金岁月。”简宁好像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又发起了呆,爱他已经是我的本能,我无法控制自己,期待他也已经成了生活的习惯,那种强忍着不去打听他的消息的痛那么清晰,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他,但在重新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坚持和克制是多么幼稚。
我强迫自己回神,不去翻开那些回忆,拿起早就凉了的半杯牛奶往厨房走,妈妈见我神色不太好并没多问,只嘱咐我好好休息,我的那些感情纠葛哪一件她不知道,她无法拉我回头便由着我去了。游荡回房间后,看电影的兴致早就被林翊这两个字冲淡,只好开始写公司活动的策划预案,让工作分散我大部分的注意力。写到困倦的时候便倒头睡了,并做了个许久未做过的梦,梦里的林翊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会拉着我坐过山车,一会背着书包站在走廊上等我,那样笑着,我也跟着笑着,醒来时枕头却湿了一片。
爱情偏偏不会让你喘息,当你感到危险想要逃离的时候,还是抵不过太阳底下他对你笑,也是专注的样子,你被困在他的视线里,静静地站着。我就是这样仰头站在林翊面前,看阳光把他额上的短发染成暖暖的黄色,眼如深潭,把周围的世界吸进去,全部反射成我的样子。
我特意穿了件浅蓝色的呢大衣,头发随意地披散下来,浅浅的唇色更显得面容沉静。几年现实的打磨,我越发习惯披一层安静的皮去面对旁人,越发沉溺在这种刀枪不入的假象里。玻璃窗外浅浅的夜色,路灯一盏盏地向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