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8、第 8 章

　　一夜无梦，醒来后开始一个星期的忙碌学习生活。现在是大三年级，正是专业课繁忙的时候，专业必须和选修加起来一周近十节课，每天忙着上课完成作业复习，上实验课完成实验报告，忙的像陀螺一样。转眼间一周就过去了，乔佳慕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想趁周末好好休养生息，可是周三的时候琴姨已经打来电话，敦促自己周末回家。乔佳慕只好在周五上完课后，无奈的挥手离开学校。

　　又是一路沉默，将自己沉浸在冥想里的感觉是一种放松自己的美妙，乔佳慕喜欢这样的状态。一路上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公交车上都空空荡荡的了。乔佳慕最后下了车，走向顾家的别墅。
　　乔佳慕行走在秋天的静谧里，空气里满是成熟的味道，道路两旁栽种的很有些年头，枝叶茂盛几欲遮天，深绿的树叶渐渐变黄缓缓飘落，时光留下的痕迹从来都让人束手无策。
　　身旁不断有车辆行驶而过，乔佳慕避开到道路旁边，也不太在意。今天晚上顾宅举行的夜宴，凭借顾家和顾老爷子在C城的地位实力，想必今天来的人不少。
　　顾家一向低调，近几年来因为年轻一代的不再国内，家里也鲜少有客人造访，更勿论这样的宴会。乔佳慕心里低低地无奈，想着今天晚上又要端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和端庄的姿态面对宾客，这样上流的寒暄想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其实几年前乔佳慕对这样的聚会是相当感兴趣的，少女对于奢侈和梦幻般的生活总是怀抱着热切的憧憬。剪裁精致用料上乘的小礼服，璀璨绚烂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堪比钻石的光芒，衣香鬓影里低声浅笑的美好，泛着气泡如琥珀般的香槟和各色鸡尾酒，精致让人无法下手的各种西式小点心。可是，生活的真相总会戳破那层浮幻，教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万丈红尘，混和着眼泪与挣扎。
　　从身旁驶过的一辆银色小轿车渐渐放缓速度，乔佳慕有些诧异，后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江瑶娴一张精致的笑脸来。
　　江瑶娴冲乔佳慕打着招呼，“佳慕，这么巧遇上了，上车吗？载你一程。”
　　乔佳慕脸上带了微微笑意摇头说，“不必了，马上就到了，不麻烦了。”
　　江瑶娴也不勉强，点点头，“我们先去了。”
　　乔佳慕示意他们先走，一眼瞥去，看见坐在江瑶娴身旁的徐锦城，心里泛起冷笑。徐锦城看见乔佳慕的目光扫过来，对着乔佳慕笑笑当做招呼，乔佳慕颔首，侧过头去继续走路。
　　到了顾宅，果然来了一些人，只是晚宴召开的时间还未到，花园里也只是稀稀疏疏停了些车辆。乔佳慕兀自走进顾宅，家里的仆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晚宴，见到乔佳慕只是恭敬地停住脚步打招呼称呼”乔小姐“。乔佳慕不想打扰，于是找到秦阿姨说自己回来了。
　　秦阿姨说，”我现在腾不开手，佳慕先去休息一下。老爷在招呼客人，少爷的几个朋友都到了，江小姐和徐少爷也在，佳慕去找他们说会儿话。“
　　乔佳慕点点头，但不想看到顾梓臻的那些朋友，于是上楼回了房间。
　　乔佳慕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看看晚宴的时间快到了。站在窗口看了一下络绎不绝的宾客，知道今天的晚宴盛大，于是起身打开衣橱，看见衣橱里的新款礼服，指尖微微停顿，但到底取了出来。
　　乔佳慕在学校里面穿得都是一些及其普通的休闲装学生装，大多数都是牛仔裤和体恤。而今穿上这样的衣服，不能说不怪异。
　　换好衣服后，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中穿了浅蓝一字肩小礼服的自己，黑色直发随意挽起，有几绺垂下，带出些微风情。乔佳慕摸了摸耳朵，想着还是跟李楠她们逛街时被威逼利诱打的耳洞，于是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对小巧水滴状的耳饰带上，顾盼之间有隐隐光华。
　　虽然不太爱打扮，但女孩子到了这样的年纪不捯饬自己实在是说不过去。闲暇时间乔佳慕也会翻一翻时尚杂志，看着室友们买了新衣服在面前显摆，或者化了妆臭美不已，乔佳慕不想太出众，耳濡目染也学了几手。乔佳慕从背包里取出化妆包，上了粉底和蜜粉，面颊带红，眼睑扫过浅浅棕色眼影，嘴上涂上一层浅粉的唇膏。
　　乔佳慕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想着，如果在学校，李楠他们肯定会大声尖叫。大学生活真是美好，有朋友可以分享欢乐与悲伤，有美好的明天可以期待，付出的努力总会浇灌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想必是顾梓臻他们，乔佳慕不想被人说懒怠，于是匆匆收拾了一下，打开门走了出来，刚好与顾梓臻他们迎面而上。
　　顾梓臻没想到乔佳慕忽然走了出来，忽然怔住停下脚步。顾梓臻后面有人话里含笑问道，”哟，哪里来的妹妹，水灵灵的，天仙似的。“
　　乔佳慕知道自己并非绝色，可是听到称赞的话语还是会高兴，不由得含羞浅笑，在橙黄的壁灯之下，微垂臻首，眉目温纯，恍若从画中走出的女子。
　　顾梓臻心里一动，扭头看了眼走在自己身后的秦简之，又迅速扭过头来说，”准备好了，一起下去吧。“
　　乔佳慕跟在他们身后，江瑶娴走在乔佳慕身旁，一只手搂着乔佳慕的手臂，两人亲密地往下走。其实乔佳慕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亲密，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躲开，只好僵硬的跟着往下走。
　　徐锦城走在顾梓臻旁边，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乔佳慕，嘴角带了笑意，”佳慕今天很漂亮，几年不见，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乔佳慕敷衍地笑笑，不打算回应。秦简之忽然叫嚷开来，”佳慕，乔佳慕，那不是个黄毛丫头吗？“
　　乔佳慕的额角顿时垮下几条黑线，想着这人至于吗。
　　秦简之是个耳聪目明的，知道自己的话语让人尴尬，连忙回转道，”呵呵，从梓臻出国后，有好些年没来这里了，也没见到乔妹妹了，果真是长变了，现在看到都快不认得了。“
　　江瑶娴在一旁听到，笑吟吟地说，”秦简之，你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我们佳慕果然是个天仙，你都走不动路了。“
　　秦简之闻之笑了笑，”那是，乔家妹妹好歹也是兄弟看着长大的，现在出落的水灵灵的，看着格外欣慰啊。“
　　徐锦城听到了，笑着锤了一下秦简之的肩膀说，”你这小子，这话说的愈发不像样了，佳慕什么时候是你看着长大的，看着个美女就开始乱攀关系了。“
　　秦简之嘿嘿笑，”你个臭小子，刚刚回国就来拆我的台，真是不像样。唉，我说，顾梓臻怎么还是那个臭脾气，一句话不说。乔妹妹好歹是在他家长大的，怎么见着面也不介绍介绍？怎么国外那些热情似火的外国妞儿没有融化一下他那座大冰山？真真没救了。”
　　正说着这话，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底部。顾梓臻在最前面，站在楼梯的最低一级上，微微侧过头来看向后面，眼神轻轻一扫，带了无形的压力，乔佳慕顿时觉得空气冰住了。
　　晚宴正是开始，客人纷纷聚拢来。顾家大宅的灯光齐燃，明亮辉煌，衣冠楚楚的客人或三五成群，或两两低声密谈，气氛融洽。
　　顾老爷子上台讲话，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聚会，后来介绍孙子顾梓臻国外学成归来，准备进入顾氏集团开始学习，希望诸位以后多多照顾。
　　顾梓臻也上台说了两句，大意是自己实战经验缺乏，但不会辜负诸位期望。顾梓臻声线清晰，却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沉稳，灯光汇聚之下一身笔挺西装剪裁合体目光明亮，无形之中给予人信赖的感觉。
　　乔佳慕端了一杯橙汁，站在人群之中，远远望着众目之中的顾梓臻，忽然想起来，是某一年的初春夜晚，窗外星月如勾，似水月华洒满窗口。顾梓臻也是这样站在楼梯上，垂下头看着自己，身影挺拔像是不可一世的将军。其实年轻时的顾梓臻真的是意气风发的，还没有学会对待女士彬彬有礼，亦从来不会讲目光投注到像乔佳慕这样的小女生身上。顾梓臻的骄傲从不会掩饰起来，目光里的凛冽亦是赤裸裸的。
　　乔佳慕想，虽然在一栋房子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和顾梓臻之间隔得距离也许是一辈子都没法走到的。一个是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一个只是行走在人间的普通人，乔佳慕微微笑，将橙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